輻射病人的動作遲緩,但數量比預想的更多。
「估計是有傷亡情況導致的!」陳硯迅速道。
它們從濃霧中蹣跚而出,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潰爛的瘡口和詭異的增生物,散發著腐肉與化學藥劑混合的惡臭。
被它們觸碰,不僅會造成物理傷害,更可能感染某種侵蝕理智和肉體的「輻射病」。
「堵住門!別讓它們全進來!」
陳硯厲喝,同時破甲刀橫掃,斬斷最前面一個病人的雙臂。
粘稠發黑的液體噴濺,那病人卻彷佛感覺不到疼痛,依舊張著嘴,嘴裡沒有舌頭,只有蠕動的黑色肉芽向前撲來。
李楠和周廣明一左一右守住側門兩側,刀盾配合,將試圖擠入的病人砍倒或推出去。
孫德勝帶著錢伍和王虎,用找到的課桌椅和鐵柜子,奮力將門口堵住大半,只留下一個僅供一人透過的缺口,形成簡易的殺戮通道。
但感染風險極高。
一個病人倒下時,潰爛的手臂擦過王虎的小腿。
王虎慘叫一聲,低頭看去,只見接觸部位的皮膚迅速發黑、起泡,傳來鑽心的刺痛和麻癢感。
【王虎感染「輻射病」:生命值持續緩慢下降,理智值損耗速度增加50%,持續至得到治療或死亡。】
「王虎!」錢伍想拉他後退。
「別管我!我有藥!先堵門!」王虎咬牙,立即取出一張卡牌具現。
陳硯眼神冰冷。
必須快速清理已經進入禮堂的幾隻病人,然後立刻撤離。
這裡不能久留,夜晚即將來臨,更多的危險正在聚集。
死了一個人,居然會導致出現這麼多的輻射病人!
他不再保留,【靈樞內視】全力運轉,眼中這些緩慢移動的病人,其能量流動和弱點清晰可見。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幾隻病人間穿梭,破甲刀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命中那黯淡的核心。
噗!噗!噗!
三隻病人接連倒地,化作冒著黑煙的腐爛物質。
「李楠,老周,解決門口剩下的兩個!孫德勝,帶人背上張強,準備撤!」
李楠和周廣明奮力將最後兩個堵在缺口的病人砍倒。
門外的濃霧中,依然能看到更多蹣跚的身影在靠近,但暫時被同伴的屍體和雜物阻擋。
「走哪個方向?」孫德勝背起昏迷的張強,急聲問道。
王虎也已經迅速上藥包紮好。
陳硯腦中閃過地圖。
學校正門方向怪物已被驚動,側門也被堵住且外面有病人聚集。剩下的選擇……
「去體育館!那裡可能有其他出口,或者更堅固的房間可以固守!」
他想起剛才探索時看到的體育館指示牌。
眾人不再猶豫,迅速穿過禮堂後門,沖向相連的體育館走廊。
陳硯在前面開路,有篝火餘燼強化的武器,對這些怪物有特殊的傷害加成。
體育館比教學樓更加空曠破敗。
木質地板多處腐朽塌陷,籃球架鏽蝕倒塌,高高的窗戶玻璃幾乎全碎,灌入帶著寒意的霧氣。
好訊息是,這裡暫時沒有怪物活動的跡象。
壞訊息是,同樣沒有明顯的出口。除了他們進來的門,只有高處幾扇無法觸及的破窗。
「檢查四周,看看有沒有儲藏室、器械室或者地下通道!」陳硯下令。
眾人分散開來,在昏暗的光線下搜尋。
陳硯則走向體育館中央,目光掃過四周。
這裡殘留著一些體育用品,破舊的墊子、斷裂的跳繩、幾個癟氣的皮球。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更淡一些的霉味。
他的目光突然被主席台後方牆壁上的一樣東西吸引。
那是一幅巨大的、已經褪色剝落的壁畫,依稀能看出是學生們進行體育活動的場景。
但在壁畫右下角,有人用深色的顏料,或者是用血塗抹覆蓋了一部分,並畫上了一個新的、極其簡單的圖。
那是一個向下的箭頭,箭頭末端是一個圓圈,圓圈裡畫著一個小門。
「地下通道?」陳硯心中一動,立刻走向主席台。
他敲擊壁畫周圍的牆壁,聲音沉悶,似乎是實心的。
但當他踩上主席台的地板時,腳下傳來輕微的、不同於其他地方的「空空」聲。
「這裡有暗格!」
李楠和周廣明聞聲趕來。
三人一起檢查主席台木板,很快發現一塊邊緣有細微縫隙、與其他木板紋路略不吻合的長方形區域。
陳硯用力一撬。
「嘎吱——」
木板被撬開,露出下面一個黑漆漆的、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一道鏽蝕的鐵梯向下延伸。
「果然有!」孫德勝等人也圍攏過來。
陳硯率先向下望去。
洞內很深,手電光照不到底,但能感覺到有微弱的空氣流動,說明另一端可能通向別處。
「我先下,楠子、老周跟上,孫德勝你們殿後。注意梯子是否牢固。」
陳硯收起刀,小心地踏上鐵梯。
梯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還算結實。
他快速向下,大約下降了七八米,腳踩到了堅實的地面。
下面是一條狹窄的、磚石砌成的通道。
高度僅容人彎腰透過,地面有積水,牆壁濕滑,長滿苔蘚。
空氣陰冷潮濕,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腥臭味。
這似乎是學校的地下管道或老舊的人防通道。
「都下來,小心點。」陳硯低聲向上招呼。
眾人依次下來,在狹窄的通道里擠成一團。
最後下來的孫德勝將頭頂的木板重新蓋好,雖然不一定能擋住怪物,但至少能隱藏入口。
「順著通道走,看能通到哪裡。」陳硯打著手電,走在最前。
通道蜿蜒曲折,岔路不多。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向上的階梯,階梯盡頭又是一塊活動的木板。
陳硯示意眾人停下,側耳傾聽上方。
一片寂靜。
他輕輕頂開木板,露出一條縫隙。
外面是一個房間,堆放著掃帚、拖把和水桶,看起來像是某個建築的雜物間。
空氣相對乾燥,灰塵味很重,但沒有血腥或腐敗氣息。
陳硯爬出洞口,快速檢查房間。
門是普通的木門,從內插著插銷。他小心地拉開插銷,推開一條門縫。
門外是一條安靜的走廊,鋪著老舊的地毯,牆壁貼著暗色花紋的牆紙,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但穩定的光芒。
建築風格不像學校。
陳硯走出雜物間,看向走廊兩側的門牌。
「201」、「202」、「203」……
還有不遠處樓梯口掛著的指示牌:「旅店·二樓」。
他們竟然從學校的地下通道,直接通到了旅店內部?還是二樓?
這誰想出來的?
但也是這意外的發現讓陳硯一愣。
旅店。
按照情況,可能存在「安全屋」和關鍵NPC「傑克老闆」的地方!
「先確認安全。」陳硯沒有放鬆警惕。
旅店在情報中也是「可能有問題」的區域。
他示意眾人保持安靜,沿著走廊緩緩前進,探查二樓的情況。
大部分房間門都緊閉著。
經過205房間時,門縫下隱隱透出光線,還有極其輕微的、彷佛收音機調台的嘶嘶聲。
陳硯沒有理會,繼續向前。
在樓梯口,他們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一個穿著老舊侍者制服、頭髮花白、面容呆滯的老人,推著一輛清潔車,正緩慢地擦拭著樓梯扶手。
他的動作機械而重複,對陳硯等人的出現毫無反應,眼神空洞地直視前方。
不是活人。
也不是明顯的幽靈或怪物。更像是一段殘留的「影像」或低階的自動程式。
陳硯嘗試與他溝通,老人毫無反應,只是繼續擦拭。
「去一樓看看。」陳硯帶頭走下樓梯。
一樓是大廳和前台。
前台後面,坐著一個男人。
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男人。
大約六十歲左右,頭髮灰白,右眼戴著黑色的眼罩,左眼銳利而清醒。
他穿著乾淨的襯衫和馬甲,正就著一盞檯燈,閱讀一本厚重的硬殼書。
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獨眼掃過陳硯一行人,尤其在看到他們身上的血跡、污漬和昏迷的張強時,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新來的住客?」
他的聲音沙啞但平穩,「我是傑克,這裡的老闆。要房間嗎?」
果然是他。
唯一保持清醒的活人,旅店老闆傑克。
「我們需要安全的地方過夜。」陳硯走上前,保持著警惕,「有什麼條件?」
「條件很簡單。」傑克合上書,身體微微前傾,「一個房間,一天租金是一個『故事』。」
「故事?」
「你親身經歷的,在這個鎮子裡發生的,讓你感到恐怖或詭異的事情。」
傑克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細節越真實,越完整,價值越高。一個故事可以換一個房間七天的使用權。
期間,只要你們不違反旅店的規矩,比如在房間裡大聲喧譁、破壞物品、或者把外面的『髒東西』帶進來,這裡就是絕對安全的!至少在表世界期間。」
絕對安全?表世界期間?
陳硯抓住關鍵資訊:「里世界呢?」
「里世界?」
傑克笑了笑,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那時候,旅店本身可能會有點……小變化。
但只要你們待在房間裡,鎖好門,別亂看,別亂聽,通常也不會有什麼東西能強行闖進去。當然,是通常。」
他補充道:「另外,房間裡的基本設施水、電、少量食物是免費的。
但額外的服務、情報、或者特殊物品,需要額外支付,或者可以用『噩夢碎片』,或者其他有價值的東西。」
陳硯迅速權衡。
一個能提供穩定恢復點的安全屋,在接下來的十多天裡至關重要。
一個恐怖故事作為租金,代價看似微小,但誰知道這背後有沒有隱藏的風險?
故事會不會被用來針對他們?
但眼下,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夜晚即將降臨,隊伍疲憊帶傷,還有一個昏迷不醒隨時可能再次瘋狂的隊友。
「可以。」陳硯點頭,心裡沒底,只能挑剛剛的事情來說:「我有一個故事。」
他簡要講述了在學校音樂教室遭遇「教師艾瑪的執念」、經歷表里世界轉換、以及隊員戰死的過程。
他略去了自己能力細節和獲得的物品,但突出了環境的詭異、怪物的特性、戰鬥的慘烈和隊友的犧牲。
傑克安靜地聽著,獨眼一直看著陳硯,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