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硯講完,傑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不錯的故事。真實,有細節,有情感重量。尤其是那個隊員……很沉重。你的故事值一個房間,七天。」
他從前台抽屜里取出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扔在桌上。
「203房間,上樓左轉第三間。記住規矩,保持安靜,保持整潔,入夜後儘量不要離開房間。如果聽到奇怪的聲音,忽略它。如果看到奇怪的東西,當沒看見。」
這都行?
陳硯心裡搖頭,拿起鑰匙:「我們情報,關於這個鎮子,你知道多少?」
「這個鎮子……」傑克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我知道它病了,很久以前就病了。
根源在過去的罪孽里。
教堂、醫院、學校、旅館……每個地方都藏著一段骯髒的歷史,也困著一些不肯離去的東西。
想活下去,別太好奇。想離開……或許需要面對那些東西,完成某些儀式。」
他頓了頓,看向陳硯:「如果你們真的想深入,我可以賣給你們一些情報。
關於教堂鐘聲的真正作用,關於三角頭的巡邏路線,關於『阿蕾莎的搖籃』可能的位置……價格,視情報的重要程度,十到五十塊噩夢碎片不等。」
情報販子。
果然如此。
陳硯現在手頭有擊殺護士、幼蟲和懺悔者獲得的噩夢碎片,總共十一塊。
但他估計這噩夢碎片還有別的用處,暫時不想那麼多。
「情報我們稍後再談。我們先休息。」陳硯便帶著隊員上去。
傑克也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了他的書,彷佛陳硯等人已經不存在。
眾人上樓,找到203房間。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有一張大床、兩張小床、獨立的衛生間,甚至還有一個老式的收音機。
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住。
「輪流處理傷口,休息。楠子、老周,你們各自帶一人守夜,每三小時輪替。孫德勝,照顧你的人。」
陳硯快速安排,自己則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
「是!」眾人紛紛點頭。
外面依舊是濃霧和灰暗的天色,但旅店所在的街道似乎比學校那邊「乾淨」一些,至少看不到遊蕩的怪物。
暫時安全了。
陳硯心中的警惕沒有絲毫放鬆。
傑克的話里有很多保留和暗示。
旅店在里世界會變化。通常安全?
還有,他用故事作為租金,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安置在角落床上、依舊昏迷的張強。
有安全區,大家的理智值也會恢復。
深夜,眾人在疲憊中沉沉睡去。陳硯也強迫自己休息,但保持著淺眠,也是為了恢復理智值。
不知過了多久——
「咚……咚……咚……」
緩慢而沉重的敲擊聲,從房間的牆壁內部傳來。
不是門外,是牆裡面。
彷佛有什麼東西,被砌在了牆裡,正在用盡全力,想要出來。
敲擊聲持續了十幾下,然後停止了。
緊接著,陳硯似乎聽到了極其微弱的、帶著哭腔的、男孩的嗚咽聲,同樣是從牆內傳出:
「……放我出去……爺爺……我知道錯了……放我出去……」
聲音只持續了幾秒,便消失了。
一切重歸寂靜。
但房間裡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好幾度。
所有人睜開眼睛,一臉震驚地看著牆壁。
陳硯頂著牆壁。他想起傑克的話,道:「忽略它。」
其餘人聞言,也都紛紛點頭,當做它不存在。
但陳硯也想起十字路口死者血書上的警告:
「它們在模仿我們…不要相信和你一樣的人…」
還有,教務處檔案里提到的,當年迫害阿蕾莎的「校長孫子」……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那面傳來聲音的牆壁。
牆內的嗚咽聲只持續了短短几秒,便徹底沉寂下去,彷佛剛才的一切只是疲憊大腦產生的幻聽。
他起身,走到那面傳來聲音的牆壁前。
牆壁貼著老式的碎花牆紙,顏色暗沉,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看著牆紙的接縫、踢腳線、以及牆面的平整度,沒有發現近期被破壞或修補的痕跡。
要麼是聲音的源頭在更深處或隔壁,要麼……這牆壁的「異常」只有在特定時間或條件下才會顯現。
陳硯記下這個疑點,沒有進一步動作。
在完全了解旅店和傑克的底細前,輕舉妄動可能觸發未知的危險。
他回到床邊,但沒有再睡,只是閉目養神,同時運轉【靈樞內視】,緩慢恢復體力和精神,並感知著房間內外的能量流動,也進行修煉。
靈樞內視能增加20%的修行速度,只要有時間,他都不會閒著。
早些完成古武呼吸法的修行,也能早些進行八極鎮獄的修煉。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李楠和周廣明等人輪流守夜,沒有異常發生。
孫德勝等人也在疲憊和傷痛中沉睡著,偶爾發出壓抑的呻吟或夢囈。
張強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穩。
眾人降低的理智值,也這裡逐漸恢復。
窗外,永恆灰暗的天色似乎經歷了一個極其緩慢的明暗迴圈。
當光線再次變得相對「明亮」一些時,陳硯知道,寂靜嶺的「新一天」開始了。
這也是他們進入這個世界的第二天!
「都醒醒。」陳硯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眾人陸續醒來,神情依舊帶著疲憊和驚魂未定。
王虎腿上的感染症狀沒有繼續惡化,傷勢恢復了。
張強也甦醒了,人也恢復了理智。
只是這理智值無法隨時檢視,只能被動提示。
眾人用自己帶來的水洗漱後,也吃起了壓縮乾糧或者濃縮營養液。
陳硯在洗漱後,走到窗邊,再次掀開窗簾一角觀察。
街道上霧氣瀰漫,但能見度比昨天稍好。
可以看到對面建築的輪廓,以及空蕩死寂的街道。
沒有怪物活動的跡象。
「我們安全了?」張強啞著嗓子問,眼中還殘留著恐懼。
但人確實精神了。
「暫時。」陳硯放下窗簾,「但別忘了規則,也別忘了傑克的話。這裡只在『表世界』期間安全,而且不能違反他的規矩。這兩三天,你沒有徹底恢復前,哪裡都不要去。」
張強羞愧地點點頭,「對不住,給大家添麻煩了。」
陳硯沒有理會他,轉身看向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第一天過去,我們還活著,但付出了代價。有人死了,張強運氣好,撐過來了。王虎受傷,其他人也都有傷在身。這是我們在這個世界的現狀。」
氣氛凝重。
孫德勝低著頭,用力攥著拳頭。
「但活著,就有機會。」
陳硯繼續道,聲音平穩,「我們現在有了一個相對穩定的據點,獲得了關鍵的情報和物品。接下來,我們需要總結,需要計劃。」
「首先,匯總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資訊。」
陳硯便將自己獲得的資訊,加上記憶中的一些「劇情」,說了出來:
「寂靜嶺的根源與三十年前小學的欺凌事件、大火及七名兒童死亡有關。核心人物阿蕾莎·吉萊斯皮。
相關人物包括教師艾瑪、幫助她的學生麗莎、迫害她的同學及家長、以及可能知曉內情的神父「T」。
其次是世界規則深化。
表里世界轉換可由特定物品,如收音機、電視機、地點、強烈情緒,尤其是恐懼和死亡觸發。
玩家死亡爆發的恐懼能量會強化區域內怪物。
理智值是關鍵資源,過低會導致幻覺、屬性削弱乃至瘋狂。」
聽到最後,眾人不由看了眼張強。
陳硯則是繼續說著:「怪物的機制,在我的分析下,可以確認護士的弱點頸部,也向光性;
幼蟲怕火,地下突襲;;懺悔者精神攻擊,弱點背後發條;
輻射病人感染,緩慢但持久;教師艾瑪的執念是操控環境,弱點身份憑依。
存在還未交手的三角頭和可能的總BOSS。」
「第三是關鍵地點和NPC任務。
學校有線索和任務、醫院有藥品,也可能有任務);
教堂的核心儀式,還可能牽扯到那個「T」神父;
旅館是安全屋,傑克是老闆。存在淨化聖壇,可以恢復理智,噩夢碎片也能從傑克這邊換取東西……」
「第四是評估外部形勢。」
陳硯拿出筆記本,根據之前聽到的慘叫、槍聲、以及黑石團隊的情報,粗略估算:
「初始玩家百人。第一天我們在加油站附近就聽到多次死亡動靜,昨天在學校和旅店途中也聽到遠處戰鬥聲。
保守估計,第一天減員至少在百分之二十以上,甚至更多。
但這裡的濃霧應該有一定範圍內的隔音效果。
這意味著恐懼能量已經在累積,怪物會越來越強。
我們昨天遭遇的輻射病人突然在學校附近大量出現,可能就是這種強化的體現。」
「最後,我們自身情況。
我們團隊當前九人,核心戰力四人,正常隊員三人,影響和感染兩人。部分關鍵情報和道具,但噩夢碎片資源緊缺。」
陳硯環視眾人:「形勢嚴峻,但並非絕境。我們提前找到了安全屋,獲得了恢復型裝備,揭開了部分真相,這些都是優勢。
接下來的目標是:生存、擊殺、推進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