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放出的三枚微型無人機懸浮在洞廳邊緣，光學感測器將每一幀畫面傳回頭盔戰術目鏡。
裡面已經隔絕了訊號，用的是大衛的子系統。
中央石台，猩紅晶體，環繞骸骨，黑麥祭器。
每一處細節都在印證大衛的推測。
「隊長，晶體能量讀數仍在攀升。」
張軍盯著便攜探測器，聲音壓得極低：「它正在向地下深處輸送脈衝訊號，頻率比我們剛進來時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七。」
「下面有東西在回應它。」王鐵補充。
他的腳邊，那些被塗抹在岩壁上的螺旋圖騰，在晶體脈動的瞬間會泛起極其微弱的螢光。
他看起來，這些東西像是在呼吸。
李楠握緊了槍柄，但沒有舉槍。
目光越過祭壇，落在平台後方更深處的通道入口。
「隊長，裡面輻射檢測更強，我們……」
「不進去。」
陳硯道：「我們的任務是偵察取樣，了解大概，不是探索無底洞。不用想也知道底下是有更重要的東西。
輻射自然更強，暫時不要徹底惹毛我們不了解的外星文明。先標記座標，採集樣本，按原路撤離。但釋放檢測器。」
這個外星文明的技術，在陳硯猜測中，可能已經觸及到超凡的領域。
因此，在沒有更深一步瞭解時，他不想徹底惹毛這群能控制輻射能量的「棄民」！
李楠點頭，不再多言。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球，往洞口丟去。
這金屬球就是大衛製作的奈米蜂群無人機，每一隻都只有螞蟻大小。
會一路釋放固定的監測無人機，每一隻也能當成中繼點，將訊號一點點連線，直達外面。
張軍蹲下身，用無菌取樣器從晶體周圍三處不同點位採集土壤和根系樣本。
每一管都立即封存入遮蔽容器。
王鐵則小心地從一根插在祭壇邊緣的黑麥祭器上切下三厘米莖稈，同樣密封、標記、收入揹包。
陳硯沒有動。
他站在那顆脈動的猩紅晶體前三米處，凝視它。
它不是武器。他甚至不認為它是「能量核心」那種常規意義上的科技造物。
它更像是某種晶體化的器官。
類似某種巨大生命體的神經節，或者資訊交換節點。
也向地下某個存在，傳遞著某種規律的資訊脈衝。
「隊長，取樣完成。」張軍起身，背好容器。
帶有生命物質的東西不適合放揹包欄，只能放揹包里。
李楠也將更小的奈米機器人放在晶體周圍，監測它的能量變化。
這些資料會層層傳遞出去，最後被大衛接收，好進一步研究。
陳硯最後看了那晶體一眼。
「撤。」
四道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沿著來時的通道迅速回撤。
身後，晶體的猩紅脈動依舊平穩、悠長。
那些骸骨，那些跪姿環繞的死者，千百年來都守望著同一顆跳動的「心臟」。
而它等的人，不是他們。
四點二十七分。
軍方陣線開始按計劃收縮。
黑麥田已有近三分之一的區域化為火海，橘紅色的烈焰在輻射雲層下猙獰燃燒，濃煙遮蔽了殘存的能見度。
類人生物的抵抗明顯減弱。
不是被殲滅，而是大部分守衛已撤回洞穴深處，依託複雜地形與軍方形成對峙。
吳鋒沒有下令追擊。
他的目標已經達成，破壞黑麥田長期補給潛力，獲取足量樣本，測試類人生物能量攻擊的實戰威脅等級，同時也帶走一兩個實驗體。
「統計傷亡！」他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污血。
「重傷四人，輕傷兩人。外骨骼戰甲三台受損，裝甲車兩輛需維修。」
副官快速匯報，「已收割黑麥樣本約一百公斤，正在封裝轉運。」
吳鋒點頭。比預想的好。
那些類人生物的能量脈衝雖然危險，但發射前有明顯的蓄力動作和能量聚集徵兆，受過訓練計程車兵足以提前規避或打斷。
真正造成傷亡的，反而是它們的詭雷式伏擊。
居然能用輻射能量製作詭雷。
掃描不及時的戰士因此受傷。但好在體質多次強化，傷勢不算重。
「聯絡陳硯那邊。」吳鋒下令。
加密頻道滋滋作響，三秒後，陳硯的聲音平穩傳來：
「已撤離目標區域。取樣完成，無傷亡。我方位置，山脊南側九百米，正在與你們同步脫戰。」
吳鋒鬆了口氣。
「收到。我方也將按計劃撤退。黑麥樣本會按約定給你們預留二十公斤。我需要一份詳細的內部情報。」
「沒問題，這邊分析出來後，早上資料傳給你。」
通訊切斷。
四點三十五分，軍方車隊開始有序撤離燃燒的山谷。
外骨骼戰甲殿後，用定向地雷和煙霧彈封堵了幾條主要的追擊通道。
類人生物沒有追出來。
它們聚集在被焚毀的黑麥田邊緣，發出低沉、綿長的嘶鳴，不知是憤怒，還是哀悼！
火光映照下，那些灰褐色皮膚的身影佝僂地跪在焦土上，用手掌撫摸殘存的麥茬。
為首的個體，那柄鑲嵌晶體權杖的祭祀，將杖頭高高舉起，朝向洞穴方向。
輻射雲層依舊低垂。
只有火焰焚燒殘餘植株的嗶剝聲，和遙遠山脊上，四道正在加速遠離的、沉默的身影。
但其中兩人，看著兩具被麻醉的類人生命，也準備帶回去研究。
五點零三分，運輸車和第七戰區的人分開，繼續往磐石基地去。
到了地方，眾人下車。
張軍和王鐵兩人將兩個實驗體送入居民樓二樓。由大衛負責。
「所有人休整至中午，下午正常輪值。」
陳硯道：「大衛，拿到資料後進行分析，然後給他吳峰他們發一份。」
「好的，先生。」大衛應下。
回到安全屋，陳硯洗漱了一番，調出了舊研究所區域的監控。
章魚機器人還在它的工程作業，八條觸手精準地修復內部的環境。
可以說，現在的舊研究所，也差不多可以入駐了。
但還需要減少內部輻射源，估計還需要半個月，才能適合真正的居住和研究。
這以後，已經有他肩膀高的百萬和將士走了過來。
兩隻美洲擬獅已經成年，經過靈能獸肉和靈能水的大半年餵養，遠比它們的母親更強，也更壯。
李楠和周廣明他們的三隻也是一樣。
但無論是上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都沒有它們肆意發揮的空間。
它們可沒法抵禦外面的強輻射。
至於黑繩，只能老實地呆在專屬的房間裡。
它的體型大，移動不方便，也沒有在水裡舒服。
但這些寵獸的食量不低。
雖然他們不需要為食物發愁，但也要注意它們的成長。
等將來大衛對趙衛國的研究有了成果，陳硯或許會用百萬·將士它們試試。
只有它們也繼續強化，適應環境，才能協助戰鬥。
跟它們玩了一會後，陳硯去了指揮中心。
大衛調出即時更新的洞穴三維掃描圖。
那顆猩紅的晶體，以脈動的圖示靜靜躺在座標中心。
他看了一會兒，證明那邊監測的奈米無人機還在正常運轉。
也在這時，大衛來了。
它將新的仿生戰鬥機器人的最終模擬報告呈現在主螢幕上。
「先生，基於章魚-K1的工程驗證，以及新到材料的效能達標檢測，『磐石-甲』型仿生戰鬥機器人已完成全部理論設計。」
螢幕上，一個身高約一米八、流線型合金骨架、覆蓋柔性生物陶瓷裝甲的人形輪廓逐漸細化。
它的關節結構模擬人類運動力學，但具備更廣的活動範圍和更強的負載能力。
內建小型化能量核心，可支援連續作戰六小時。武器模組暫未固定，可根據任務需求快速更換。
「按照您的計劃，第一階段計劃，製造三台。一台配裝偵察/電子戰模組，兩台配裝近距離格鬥/火力支援模組。」
大衛繼續說著，「完成時間，若材料供應充足且生產流程無中斷，預計十六天。」
「好，那就開始吧。」陳硯沒有猶豫。
有了更多的機器人，他們能做的事情也會更多。
仿生戰鬥機器人的設計方案確定後，重心暫時從建設轉向了情報整合。
黑麥田行動帶回的樣本和資料量遠超預期。
那二十公斤黑麥植株、三處不同位置的土壤樣本、祭器碎片，以及最重要的那顆猩紅晶體的完整能量譜系資料。
雖然對黑麥植株的研究不用了，但這東西還是有一定的價值，被大衛直接封存起來。
早上七點，大衛的第一份階段性報告呈現在指揮中心主螢幕上。
「先生，根據洞穴土壤樣本中殘留的角質層、代謝廢物及祭器表面附著體細胞分析，已初步重建類人生命的生物學圖譜。」
螢幕上，一具灰褐色皮膚的類人生物三維模型緩緩旋轉。
它的體型佝僂，四肢比例略長，脊柱有明顯的側向彎曲以適應洞穴環境。
皮膚表面覆蓋著極細的、只有在顯微鏡下才能看清的輻射轉化鱗片。
那不是後天生長的器官，而是與生俱來的、嵌合在基因表達中的結構性特徵。
「它們的基因組與蓋亞文明舊時代人類樣本存在約百分之七十八的同源性。」
大衛調出對比圖譜，兩條基因鏈並行排列，差異片段被高亮標記。
「差異部分主要集中在輻射代謝、能量感知和細胞修復相關基因簇。這些基因片段表現出明確的人工編輯痕跡。說明它們不是自然進化，而是被定向改造的。」
「跟黃昏計劃有關嗎？」李楠站在陳硯身側，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