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試圖自殺？」陳硯疑惑。
大衛調出能量資料，迅速分析道：
「它剛才釋放的不是無序的能量爆發，而是高度定向的、針對特定節點的精確攻擊。它在試圖破壞壓制場，然後殺死我們，或者也有可能自殺。」
「無論是哪一種，它都做好了死的準備。先生，它的核心，價值很高。」
陳硯點點頭。
隔離艙內，一號樣本趴在地上劇烈喘息，胸口輻射核心的光芒明滅不定，喉嚨里發出那種低沉的喉音。
半個小時後，在兩隻樣本因劇烈掙扎而體力耗盡、陷入半昏迷狀態後，大衛透過遠端操控的機械臂，採集了極微量的組織樣本。
取樣位置是背部皮膚鱗片、指尖角質、唾液黏膜、以及最重要的透過超細穿刺針提取的微量「輻射共生核心」內部液體。
分析需要時間，陳硯沒有去等，離開實驗室，沿著剛剛清理出的主通道向研究所深處走去。
這座舊時代生物研究所的規模，遠超他最初的預估。
根據大衛掃描復原的三維結構圖，它的主體部分嵌入山體內部，地上三層、地下五層，總建築面積超過兩萬平方米。
在蓋亞文明時代，這裡曾是他們最頂尖的「生物適應性進化」研究機構。
直到末日降臨，直到「黃昏計劃」啟動，直到一切歸於沉寂。
地上三層損毀最為嚴重。
核爆的衝擊波掀翻了頂層的大部分結構，輻射塵與酸雨將殘存的牆體侵蝕得千瘡百孔。
李楠他們最初發現的入口，只是東側一處被坍塌物掩埋的消防通道。
如今，地上部分已被初步清理，但陳硯沒打算在這裡投入太多精力。
暴露的地表建築無法防禦持續的輻射和可能的生物襲擊，只能作為瞭望哨和物資臨時中轉點。
唯一有價值的，是三樓西側的一間檔案室。儘管部分櫃架已坍塌，但仍有兩排防火金屬櫃頑強地立在原位。
櫃門鏽死，但內部密封完好。
當初王鐵用液壓鉗切開時，裡面掉出二十三份居然還保留下來的紙質檔案。
蓋亞文明末期，這裡仍在用最原始的物理備份，保留那些不能存入網路的核心資料。
這裡的一切紙質檔案，都被大衛掃描進入了專屬的資料庫，隨時能調看。
這地下第一層是行政與生活區
穿過兩道已經修復的氣密門，環境陡然一變。
輻射讀數從地表的370降到不足15，空氣也不再是外面那種刺鼻的焦灼味。
大衛操控章魚機器人安裝的迴圈系統正在工作，將地下空間改造成宜居的庇護所。
地下第一層是行政和生活混合區。
寬敞的主通道兩側，分布著曾經的辦公室、會議室、食堂、小型醫療室和四十幾間宿舍。
天花板上，老舊但依然堅固的管線密集排布，都已被章魚-K1清理過，十分乾淨。
食堂面積最大，約兩百平米，當初散落的鍋具和餐具也都已經整理乾淨。
乾燥的環境，讓地下的東西都得意完好的儲存。
這些用品洗洗也都能用。
宿舍區條件相對較好。
每間約十五平米，配有單人床、書桌、衣櫃。
這些東西，也都被李楠他們全部清理感覺，將來也能隨時轉移安全屋。
他站了片刻，輕輕關上門。
很快，重新來到地下第二層。
這是核心實驗區，也就關「黑麥民」和做研究的地方。
第二層是研究所的「門面」。穿過一扇厚重的鉛制防護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挑高六米、面積超過五百平米的大型實驗大廳。
四周分布著二十餘間功能各異的實驗室，中央是成排的操作台和精密儀器。
大部分已損壞，但大衛已經在著手修復，有奈米機器人，修復這些裝置不難。
章魚-K1正在這裡進行最複雜的整理工作。
它的八條觸手同時操作，將裝置轉移、歸類等。
大衛在遠端排程，每一步都精準高效。
陳硯在一間標註「細胞動力學實驗室」的門前停下。
透過破損的玻璃窗，他看到裡面成排的培養箱。
門開著，箱內空空如也，但十分乾淨。
旁邊是「基因測序與分析室」。
一台巨大的裝置占據了大半空間，
外觀相對完整，已經被大衛修復好。
它確認這是蓋亞文明末期最先進的基因測序儀之一，將極大提升他們對黑麥民和趙衛國基因的研究效率。
實驗大廳盡頭，是一整面牆的監控顯示屏。
當然，等待修復。
控制台前三把椅子。
來到地下第三層。
這是特殊實驗體收容區。
第三層的入口被一道更厚重的合金門封死，門上噴塗著醒目的紅色警示符號——螺旋與眼睛。
但多了一道斜槓，下面是一行字：「未經最高授權禁止入內。危險等級：五級。」
這是土著的文字，陳硯能看懂。
這門鎖早已被破譯開啟。
第三層也已經被清理乾淨。
當初影像里，髒亂差的環境不復存在。
這一層的格局與前兩層完全不同。
主通道兩側不是敞開的實驗室，而是一間間完全封閉的獨立艙室組成。
每間約十平米，門上有觀察窗，窗玻璃內側覆蓋著厚重的金屬擋板。
艙室編號從01到36，每扇門上都有一個狀態指示盤。
這就是實驗體收容區，專門收容一些生物研究的生命體。
陳硯緩緩走過。
透過一些未完全閉合的擋板縫隙，他看到艙室內部簡陋的床鋪、固定的鎖鏈。
有些牆壁上有深深的抓痕，那是指甲在金屬上反覆划過留下的痕跡。
這些痕跡，都不是人手留下的。
通道盡頭，是一間更大的操作室。
裡面排列著六張手術台，上方懸掛著複雜的手術燈架和各種陳硯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牆上掛著十幾幅解剖圖譜。
不是標準人體，而是各種經過基因編輯的、人與其他生物的嵌合體。
「大衛，有這操作室留下的資料嗎？」陳硯忽然問。
下一刻，大衛的虛擬投影出現在陳硯身邊，跟著，一份資料也隨之投射在他面前。
「有的，先生。這些就是掃描的資料。」
陳硯看去，標題是《關於造物者系列實驗體情緒穩定性問題的階段性報告》
他掃了一眼，內容不算少，他只是稍微看了一些內容：
「……實驗體18號對特定聲波頻率產生劇烈應激反應，攻擊性提升470%，建議採取永久性神經抑制措施……」
「……實驗體27號首次完整復現『守望者』遺蹟壁畫中的十二個符號，並在無外界刺激的情況下持續書寫同一符號長達九小時。該符號與地下探測到的能量脈衝編碼高度相似……」
「……經最高倫理委員會裁決，造物者系列實驗體不具備完整人格，其情感反應屬於程式化應激行為。建議撤銷對其實驗期間的人道主義保護條款……」
陳硯搖頭，看不懂。
只有去了地下第四層和第五層。
通往第四層的樓梯被完全封死。
不是門，而是整層樓板被某種巨力掀翻、扭曲成無法辨認的金屬混凝土混合體。
邊緣處有高溫熔融後又冷卻的痕跡，也有類似生物酸液腐蝕的蜂窩狀孔洞。
章魚-K1的探測裝置無法穿透這層屏障。
「大衛，這第四層是什麼情況？」
大衛的投影再次出現，回應道：「先生，這第四層應該發生過內災難，由內而外導致所有的進出口都被封死。
微型無人機試圖從通風管道深入，但所有管道在第四層入口處都被徹底堵塞。
有些是被坍塌物，有些是被某種有意識地、從內部封堵的東西。似乎怕什麼東西出來。
唯一能確認的是第四層仍有能量反應。
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
頻率穩定，每30秒一次脈衝。也正是因為這脈衝，用奈米機器人進入都會收到影響而失效。
現計劃是用物理的方式，將這些東西一點點清理掉。這需要時間。」
「有檢測到生命的存在嗎？」陳硯問。
「先生。暫時沒有。但第五層還不知什麼情況。」
陳硯微微點頭。
第四、五層完全無法探測。
所有已知通道都被阻斷，連地震波反射成像都無法穿透那層層層疊疊的、結構不明的屏障。
「這世界，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秘密還不少。」
陳硯轉身，開始上行。
時間還有五個月，慢慢來吧。
回到地下二層時，章魚-K1還在忙著。
「大衛，我先回去，實驗情況有進展再跟我說。」
「是，先生。」大衛的聲音在二層里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