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第41天。
今天，是所有人員正式搬入研究所的時候。
由於奈米機器人技術的徹底成熟，成排的舊時代儀器被奈米機器人修復如初。
在嶄新的能量線路驅動下重新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章魚-K1的工程進度超出預期。
它不僅完成了地上地下的全面清理，還協助大衛搭建起一套小型的自動化生產線，此刻正在流水線末端組裝第二台仿生戰鬥機器人的合金骨架。
至於磐石號，暫時沒辦法轉移，只能等大衛將來製作出一些特殊的工程機器人後，再將其轉移。
當然，有大衛時刻監控著，誰也別想動它。
陳硯坐在臨時指揮區的操作台前，翻閱著過去一周的研究進展摘要。
類人生命研究方面，兩隻黑麥民樣本在調整後的能量場中恢復穩定。
一號樣本的「輻射共生核心」活性維持在基準線的73%，仍表現出間歇性的攻擊傾向，但攻擊頻率和強度顯著下降。
二號樣本則進入一種持續的「靜默觀察」狀態，每天固定時段將掌心貼在玻璃上，用指尖划動符號。
大衛已成功破譯其中一些基礎符號的含義，初步構建出一套語義對應表——
它們包括「家」、「母親」、「能量」、「守衛」、「等待」、「死亡」、「歸來」、「門」、「眼睛」、「螺旋」和「神」。
但這只是初步構建，是否真是這個含義，是需要更多的實驗。
這過去一周，大衛也宣布基本穩定了趙衛國的狀態。
相關的基因研究也已經存檔，後續會透過變異生物實驗體持續進行。
趙衛國也完成了跟著張軍等人三次完整的基地外圍巡邏，參與物資清點，與大家共進晚餐等。
生物反饋抑制器執行穩定，他的基因崩潰指數維持在2%以下。
沒有任何失控跡象，說明他的狀態得到了控制。
但還需要更進一步的研究控制，收放自如才是目的。
第一台「磐石-甲」型（偵察/電子戰模組）已進入總裝最後階段，預計三日內下線。
大衛同步啟動第二台的骨架鑄造，材料供應充足，生產執行緒無中斷。
至於地下第四層的屏障，章魚機器人每日都會一點點通風口的東西。
相對於大門的工作量，通風口會更小一些。
當然，即便出現什麼意外，通風口帶來的限制也會多一些。
目前已清除屏障外層約12%的坍塌物。
內層結構仍然未知，但能量脈衝訊號被更精確地定位，確實是來自第四層中央偏東位置。
脈衝頻率穩定在30秒一次，強度變化不超過0.3%，如同一顆永不疲憊的心臟。
陳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先生。」大衛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外面的無人機有新的發現。」
「有新情況？」
「是的。根據上周部署的，遠端實驗中繼無人機網路，在正南方向約150公里處，探測到異常訊號。」
陳硯的坐姿瞬間挺直。
「訊號型別？」
「複合型。包括人工電磁波、特定頻段的熱輻射，以及生命反應。初步判斷為人類聚集地。規模：至少三百人以上，可能更多。」
陳硯一愣，頓時驚訝道：「你確定是跟我們一樣的人類？」
150公里。
在這個輻射廢土世界，150公里意味著什麼？在輻射遍地的區域，簡直就是生死界限。
正如極寒末日世界，零下五六十度，沒有穩定的交通工具，加上路上的變異生物，那幾十公里就是一道生死線。沒人回去走。
但他們不一樣。
隨著奈米技術的突破和成熟，需要東西都能用奈米材料製作，工作效率翻了幾十上百倍。
但也意味著的，這將會是除了規則下安全區被動融合之外，人類主動嘗試聯絡的機會。
「能確認身份嗎？」
「訊號特徵與藍星人類高度吻合，但無法排除其他可能。建議派遣偵察單元進行抵近確認。」
陳硯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電子地圖前。
代表未知聚集地的光點在正南方閃爍，距離研究所直線距離151.7公里。
中間隔著輻射荒漠、廢棄城市帶，以及數片標為橙色、紅色的高輻射威脅區域。
這還是直線距離。
如果繞路，這距離定然不止。
「規劃一條偵察路線。優先使用隱身無人機，不要驚動對方。我需要知道他們是誰。」
「任務已註冊。新型奈米偵察無人機於十分鐘後出發，預計三小時時抵達目標區域。」
陳硯點點頭。
無論什麼情況，多一些藍星的人類，自然是好的。
在沒有了隨機商店，只有私人交易平台交易的情況下，人越多，能交易的資源也就越多。
至於私人交易平台，他已經許久沒有檢視。
當然，主要是現在他們不缺物資。
吃喝不愁，缺的物資，基本上都能從這些廢墟獲得。
至於他需要的邀請函碎片，平台上是一個都沒。
大家都不是傻子，邀請函才是最為重要的，也是能從其他世界獲得物資、提升自己實力的東西。
同一時刻，第七戰區指揮部。
吳鋒站在沙盤前，目光落在那片標註為「黑麥山谷」的地形模型上。
過去十天，偵察兵全方位調查傳回的情報已經堆滿了整張桌子。
類人生物的巡邏規律、黑麥田的再生情況、洞穴入口的守衛數量、能量脈衝的頻率變化……
「它們還在種。」
情報參謀指著模型上的麥田區域，「焚燒後第四天，就有個體開始翻土。第七天，新的黑麥幼苗已經出土。生長速度確實快。兩個月的播種和收成，速度驚人。」
「那晶石呢？」吳鋒問。
「洞穴深處的能量波動穩定。根據最後一次潛入偵察的結果，那顆紅色晶石仍在原位，周圍守衛力量比襲擊前增加了一倍。它們似乎在加強防禦。」
吳鋒的手指在沙盤邊緣敲了敲。
紅色晶石。
從陳硯那邊分享的情報看，那是類人生物的能量中樞、信仰核心，甚至可能與地下深處的某個存在有能量連線。
如果能夠奪取它，或許它就是規則中提示的特殊物品。
「團長，陳硯那邊……要不要通知？」副官試探著問。
吳鋒沉默了幾秒。
按道理，應該通知。
黑麥山谷的情報有磐石小隊的貢獻，上次行動也是雙方合作。
但這一次……
「不用。」他最終說。
副官愣了一下，但沒有追問。
吳鋒有自己的考量。
陳硯團隊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正因如此，他們的獨立性太強，對軍方體系的配合意願有限。
紅色晶石的價值太高，不僅疑似能量來源，更可能是與這個世界深層秘密有關的關鍵物品。
如果由軍方單獨獲取，就不用去分了。
更重要的是，吳鋒隱隱覺得，陳硯對類人生物的態度有些微妙。
當時他們進入山洞，完全有能力奪取，但卻沒有。
他們有懷疑過，但經過這十天的調查，那顆晶石並沒有多少危險。
「制定詳細作戰計劃。」
吳鋒轉向參謀，「目標：紅色晶石。戰術要點：速戰速決，最大限度減少傷亡。
戰甲小隊全部出動，配屬能量護盾和定向干擾器。時間，就定再三天後的凌晨。」
「是！」
「通知所有參戰人員，做好戰前準備。另外，」他頓了頓，「行動期間，對磐石小隊保持無線電靜默。事後統一通報。」
副官遲疑了一下，最終點頭：「明白。」
吳鋒重新看向沙盤上的黑麥山谷模型。
晶石，會是軍方的。
當天傍晚，陳硯正在地下二層檢視仿生機器人的組裝進度，李楠快步走了進來。
「隊長，第七戰區那邊有點奇怪。」
「怎麼說？」
「剛才我和他們的後勤對接下周的物資交換清單，對方回復很慢，而且很多細節含糊其辭。我問到黑麥山谷的後續情況，對方直接岔開話題。」
李楠皺眉，「不正常。之前合作一直很順暢。」
陳硯停下手中的動作。
吳鋒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中斷合作的人。
如果他對某個事項保持沉默，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在準備某個行動，而且不想讓磐石小隊參與。
「黑麥山谷。」陳硯輕聲說。
「什麼？」
「他們想單獨行動，目標很可能是那顆紅色晶石。」
陳硯走到通訊台前，「大衛，最近一周有沒有監測到第七戰區在黑麥山谷方向的異常調動？」
「有。」大衛立刻回應，「過去七十二小時，第七戰區東南方向的巡邏頻次提升40%，偵察無人機在黑麥山谷外圍的活動次數增加三倍。
昨日傍晚，有兩支由十二人組成的戰甲小隊從主基地向東南方向移動，目前位置就是黑麥山谷西北側約四公里處，處於隱蔽待命狀態。」
李楠皺眉：「他們真要單獨干！想獨食晶石？」
陳硯沉默。
吳鋒的選擇，他可以理解。
紅色晶石的價值，軍方想要獨享，無可厚非。
「他們不了解那些類人生物。」陳硯說，「他們不知道那些個體不是野獸，它們在守護某種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如果軍方強行奪取晶石……」
他沒說完，但李楠懂了。
那是戰爭！
不是戰鬥，是戰爭。
上次只是破壞一些黑麥田，混亂中也殺了一些個體。
這在他們的忍受範圍內，屬於戰鬥損失。
但觸及到真正核心的東西，他們估計會瘋了。
類人生物會不計代價地反擊。這也是他上次為什麼不拿的原因。
他們還未穩定下來，誰也不知這世界有多少新類人生命，或者他們能召喚出什麼來。
東西就在哪裡，不會跑，等了解差不多了，確實是好東西再奪取就是。
世界穿越都是生死生存，為了己方能活得更久，更強，資源奪取是必然的。
第七戰區或許能贏，但一定會付出慘重代價。
而那些在地下深處的東西會有什麼反應？沒有人知道。
「我們要不要提醒他們？」李楠問。
陳硯沉默了幾秒。
從純粹的利益角度，袖手旁觀是最優選擇。
軍方和類人生物兩敗俱傷，磐石小隊可以從中獲取更多主動權。
但該提醒的，還是提醒一下，
「大衛。」他最終開口，「吳鋒計劃的行動時間？」
「根據調動節奏推算，估計不會太久，應該在三天內。」
陳硯點點頭，沒有再說。
李楠看著他的側臉，欲言又止。
她知道隊長在想什麼。也知道隊長的決定，從來不只是基於利益。
「那就通知一聲吧，這是作為同胞立場的義務。」陳硯道。
「是，先生。」
陳硯的目光轉向東南方向。
那裡，黑麥山谷的方向，正醞釀著另一場風暴。
吳鋒的選擇，將決定很多事。
包括那些跪在祭壇周圍的骸骨，還能不能繼續守護它們等待的東西。
包括地下的神秘未知存在，會不會從沉睡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