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研究所指揮中心。
主螢幕上,三架偵察奈米隱身無人機傳回的畫面正在實時重新整理。
它們以一千米高度穿越輻射荒漠,在廢棄城市帶的邊緣折向西南,繞過一片標註為橙色高威脅的區域後,重新校正航向,直撲南方那個閃爍的訊號源。
陳硯坐在螢幕前,李楠、周廣明等人站在兩側。
無人說話。
四個世界,這是第一次在規則之外,和其餘安全區的人類有聯絡的機會!
隨著第一架無人機抵達目標區域外圍。
畫面開始變得清晰。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舊時代城鎮廢墟,規模不大,但地形險要。
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峽谷通道連線外界。
峽谷入口處,明顯經過人工加固。
坍塌的建築殘骸被重新堆砌成簡易防禦工事,鏽蝕的車輛橫置在通道兩側,形成障礙。
「有防禦意識。」周廣明低聲說,「能經歷前三個世界到第四個世界的安全區都不簡單。」
無人機切換至紅外模式。
廢墟內部,熱源訊號密集分布。
不是零星幾個,而是成片成片的人形輪廓。
大衛快速計數:「……六百二十、六百三十……」
陳硯沒有說話。
他在等更清晰的畫面。
其餘兩架無人機降低高度,進入目視偵察範圍。
畫面陡然清晰。
廢墟中央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搭建著數十頂軍用帳篷和簡易窩棚,以及借用廢墟改造出來的房子。
這些玩家的安全屋,明顯都繫結在這裡。
帳篷之間,有人在走動、在生火、在搬運物資。
他們的穿著雜亂,但動作之間,隱隱透出某種秩序。
「這些都是普通人,不是軍隊……」周廣明皺眉,「不對。」
「那些帳篷的排列……是軍營的布局。」
陳硯的目光鎖定在畫面一角。
幾個穿著明顯統一服裝的人,正圍在一輛改裝過的軍用卡車旁清點物資。他們的身形、站姿、彼此之間的距離——
「軍人。」李楠也看出來了,「訓練有素的軍人。」
畫面繼續推進。
廢墟邊緣的制高點上,架設著警戒哨和疑似重武器的輪廓。
峽谷入口的防禦工事後面,有固定的巡邏路線和隱蔽火力點。
這不是普通倖存者營地。這是一支成建制的軍事力量。
「能識別身份標誌嗎?」陳硯問。
「正在解析。」大衛回應,「無人機將抵近至五百米高度,捕捉細節畫面。」
畫面再次推進。
一頂較大的帳篷前,豎著一根簡陋的旗杆。
一面旗幟在輻射微風中緩緩飄動——白色底色,紅色圓日。
指揮中心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日國人。」李楠的聲音冷下來。
陳硯沒有動,但他的目光變得鋒利如刀。
日國軍方。
六百多人!
成建制活到了第四個世界。
這不是偶然。
這意味著他們有足夠的實力。
但真正讓他們震驚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
隨著無人機調整偵察角度,開始掃描營地內部的結構分布。
畫面掃過中央區、物資堆放區、警戒區,然後轉向營地西北角的一片獨立區域。
那裡的帳篷更小、更密集,排列方式與其他區域明顯不同。
不是整齊的軍營式排列,而是雜亂地擠在一起,像是被臨時塞進角落的什麼人。
帳篷周圍,有簡易的圍欄。
圍欄入口處,站著兩個持槍的日國士兵。
「那是……」李楠的聲音頓住。
畫面繼續推進。
一頂帳篷的布簾被掀開,一個穿著日國軍服的男人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整理腰帶。
他的表情漠然,像完成了一次例行公事。
帳篷里,有人影晃動。
隨後,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破舊的衣服,頭髮凌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站在門口,沒有動,只是看著那個走遠的日國士兵的背影,手裡拿著一份壓縮口糧和一瓶巴掌大的水。
然後,她轉身,重新消失在帳篷里。
李楠的手,慢慢握緊。
畫面再次移動。
另一頂帳篷前,兩個日國士兵正在交談,不時指著帳篷內部發出笑聲。
帳篷里,看不到裡面安全屋的情況,但從周圍晾的衣服,以及一些女性的凌亂的模樣,有的坐著,有的躺著,一動不動,眼裡有麻木,也有對生存的渴望。
「大衛。」
陳硯的聲音很平穩,但平穩得有些可怕,「釋放奈米機器人,跟著那些士兵進入安全屋,看看能不能傳出訊號。」
「好的,先生。」
下一刻,一隻無人機腹部開啟一個小口,一米粒大小的金屬掉落。
但還未落地,就已經「融入」空氣之中。
很快,這些奈米機器人落在一些笑呵呵計程車兵身上,進了一帳篷里。
訊號中斷。
但隨著更多的奈米機器人組成中繼訊號,訊號再次出現。
同時,畫面放大。
安全屋內,裡面居然被隔成了五間房和一個大的客廳。
客廳里,坐著七八個女人。
她們的衣服各式各樣,有些穿著平民的服裝,有些甚至穿著殘破的睡衣。
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歲不等。
她們的臉上,是同樣的麻木。
那進去計程車兵,就摟著一個女人進了房間。
另一頂帳篷外。
一個年輕女人被兩個士兵從裡面拖出來。
她掙扎著,但沒有聲音,或者說,她已經發不出聲音。
她的嘴唇乾裂,眼眶深陷,臉頰上有一道明顯的淤青。
士兵把她拖到另一頂帳篷前,扔進去,然後和門口的人笑著說了什麼。
再一頂帳篷。
一個女人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旁邊的人試圖去推她,但沒有反應。
幾分鐘後,兩個士兵過來,透過手持的裝置檢查後,把她送去了一間醫務室。
畫面凝固在那裡。
李楠的手在顫抖。
周廣明死死盯著螢幕,一言不發。
林寶琪捂著兩個孩子的眼睛,臉色鐵青。
陳硯依舊坐著。
但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戰刀的刀柄。
「大衛,」他的聲音像是從冰層下擠出來的,「那些帳篷里,有多少女性。」
「正在識別。」大衛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但此刻,這種平穩顯得格外刺耳,「初步估算,西北角獨立區域共有帳篷二十三頂,每頂容納約六至十人不等。
總人數初步估計……在一百五十至二百人之間。全部為十六七歲以上的女性。十五歲以下的小女孩孩子有三十七個,老人沒有。但這些孩子都在另外一個安全屋,很正常。」
一百五十到二百人。
不是戰士!
不是俘虜!
不是需要勞動力和物資配給的普通倖存者!
是深惡痛絕的W安婦!
在這個世界,在經歷了三次殘酷篩選、穿越到第四個世界的今天!
在這個本應為了生存而掙扎的廢土上,日國人,用他們自己的同胞,用那些比他們更弱小的女人,搭建了一座發泄的營地!
「畜牲就是畜牲,永遠都改不了的!」李楠眼裡露出殺意。
陳硯緩緩站起身。
他走向螢幕,站在那面白色紅日旗幟的影像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
「大衛。」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這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
「在。」
「標記這個營地的精確座標。標註所有防禦節點、巡邏路線、人員分布。建立全天候監測。」
「好的,先生!」
陳硯的目光重新投向螢幕。
「在藍星時,我們的先輩用鮮血和生命換來了和平與尊嚴。」
「但因為國與國之間的博弈,我們忍住了,也沒這個機會。
現在,在這個沒有法律、沒有審判的廢土上,有人忘了什麼是人!不,他們不是忘了,而是從未把自己當過人。」
「那就讓我們,幫他們明白,畜牲,不配活著!」
「李楠。」
「在。」
「召集全體戰鬥人員。十分鐘後,作戰會議室。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計劃。」
李楠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的火焰,只有冰冷的、決絕的光。
「是。」他明白隊長要做什麼了。
沒錯!
畜牲,憑什麼能活這麼久?
十分鐘後,地下一層被改造成作戰會議室的房間裡。
長桌上攤開著大衛剛剛生成的三維全息地圖。
日國營地的每一頂帳篷、每一條巡邏路線、每一個火力點,都被精確標註。
紅色的光點密密麻麻,像一片凝固的血跡。
八個人圍坐在桌前,林寶琪帶著孩子沒有參與。
陳硯站在主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李楠、周廣明、張軍、王鐵、林遠東、張衛東、周強,趙衛國沒有參與。
他的情況雖然穩定了,但在徹底能控制能力前,陳硯不想讓他見血和戰鬥,免得導致之前的努力白費。
「情況你們都看到了。」
陳硯開口道:「南邊一百五十公里,日國軍方營地。人數六百到七百,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他們有完整的指揮體系、防禦工事、火力配置。不用想,他們也應該有特殊的卡牌道具,以及多次強化的人員。」
「還有一百五十到兩百名女性,被關押在營地西北角,作為W安婦。」
陳硯的手,指在全息地圖上,在那個標註為「西北角」的區域停住,「我們要做的,是讓那些畜牲,去該去的地方!一個不留!」
李楠開口:「隊長,直接說吧。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