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三個黑影在荒原上疾行，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但沒有使用任何照明裝置，只靠夜視儀和記憶中的地形前進。
他們是天平組織在自由之刃控制區邊緣僅剩的幾個外圍成員，接到指令時正在據點裡打牌，牌還沒收完就出發了。
三個人，兩個在前，一個在後，隊形鬆散但保持著視線接觸。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光頭，左耳缺了一塊，是天平的老兵，參加過好幾次對鐵幕的滲透行動，經驗豐富。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人，扎著馬尾，揹著一把能量步槍，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最後面的是個沉默寡言的壯漢，手裡提著一把合金戰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磐石基地的章魚機器人比他們預想的多。
出發不到半小時，光頭就看到了第一個。
那機器人趴在一堆碎石後面，八條觸手收攏在身體兩側，像一隻休眠的金屬蜘蛛。
夜視儀里，它的紅外特徵很弱，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光頭做了個停止的手勢，三人同時蹲下，屏住呼吸。
機器人沒有動，但它的頭部感測器在緩慢旋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掃描。
他們在暗處等了好一陣，直到機器人的頭部轉到相反方向，三人才貓著腰從碎石堆的另一側繞過去。
類似的遭遇在接下來的路程中又發生了好幾次。
有的機器人在巡邏，有的在固定哨位，還有幾台在低空懸停，用探照燈掃視地面的無人機。
他們繞行的路線越來越曲折，時間也越來越長。
繞過一個山坳時，馬尾女人的腳步踩碎了一塊風化的岩石，碎石滾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三台章魚機器人同時轉向，感測器光束掃過來。
光頭低吼一聲「跑」，三人同時加速，朝預定的方向狂奔。
身後，金屬觸手劃破空氣的聲音尖銳刺耳，一台機器人已經追了上來。
能量步槍的能量彈擊中機器人的頭部，濺起一串火星，機器人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倒下。
它的觸手猛地甩過來，扎頭髮的女人閃避不及，被觸手邊緣掃中肩膀，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
握著合金戰刀的壯漢迎上去，一刀斬在機器人的觸手根部。
刀刃切斷了外層的合金裝甲，但內部的高強度纖維還在，機器人的觸手扭曲著纏住了戰刀。
光頭從側翼衝上來，手裡握著一把老式軍刀，刀身上覆蓋著一層暗藍色的光芒。
他繞到機器人背後，一刀刺入感測器與身體連線的縫隙。
機器人劇烈抽搐了一下，觸手鬆開，戰刀和軍刀同時拔出來，機器人的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馬尾女人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肩膀，額頭全是汗。
壯漢的虎口崩裂，血流了一手。光
頭看了一眼倒下的機器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他們的行蹤暴露了，磐石的人很快就會來，必須儘快。
「還能走嗎？」光頭問馬尾女人。
她咬著牙點頭。
壯漢撕下一截衣襟纏住手掌，握緊戰刀。
三人繼續向前，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山坳另一側的地形更加複雜，碎石堆和乾涸的河床交錯，章魚機器人在這裡部署得更密集。
他們剛繞過一台巡邏的機器，就迎面撞上另一台。
壯漢的戰刀迎了上去，光頭從側面切入，馬尾女人的能量步槍在遠處點射。
交手沒有持續多久，但動靜不小。
能量彈的閃光和金屬碰撞的尖嘯在荒原上傳出很遠。
他們解決了兩台機器人，但遠處的山坡上，更多的紅外光點正在向他們匯聚。
光頭看了一眼地上被摧毀的機器人殘骸，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快速接近的光點。
他做了一個決定，分開走。
壯漢留下斷後，製造出三個人都在的假象；
光頭和馬尾巴女人繞另一條路去接林驍。
壯漢沒有猶豫，握緊戰刀朝反方向衝出去，一邊跑一邊用軍靴踢起碎石，製造巨大的聲響。
光頭沒有回頭，帶著馬尾女人消失在岔路的陰影中。
身後傳來激烈的金屬碰撞聲和能量彈的炸裂聲，片刻後，一切歸於沉寂。
洞口的岩石被歲月風化得坑坑窪窪，長著幾簇乾枯的苔蘚。
光頭蹲在洞口，用手電照了照裡面。
洞穴不深，一眼能看到盡頭，地上鋪著碎石和灰塵，還有一些動物留下的糞便。
「林驍」躺在洞穴最深處，側身蜷縮著，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夾克的袖口撕裂了，露出小臂上暗紅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已經黯淡，在皮膚的褶皺間若隱若現。
他的呼吸很慢，胸口的起伏幅度很小，嘴唇乾裂，臉色蒼白。
馬尾女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林驍」的頸動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對光有反應。
「跟照片上的人一樣，體溫偏低，但還活著。」她抬起「林驍」的手臂仔細檢視暗紅色的紋路，那是改造者的印記，很難偽造。
光頭用通訊器拍攝了一段短影片，又拍了幾張高畫質照片。
畫面中，「林驍」的側臉清晰可見，左眉骨上方的舊傷疤、嘴角的痣、耳後的通訊器植入點疤痕，都在。
他身上的傷口與之前監控畫面中陳硯擊傷的位置吻合，胸口有一道暗紅色的淤青，是掌力震傷留下的，從淤青的形狀和範圍看，出手的人實力遠超林驍。
女人的通訊在照片發出後片刻就回了。
「帶他回來。走三號路線，我在中轉站接應。」三號路線是繞過磐石基地搜尋範圍的一條舊礦道。
入口在山西側，出口在百里外的一處廢棄村鎮，天平曾經在那裡設過一個補給點，現在雖然廢棄了，但地形熟悉。
光頭將「林驍」背起來。
仿生人的體重經過精密計算，和真正的林驍幾乎完全一樣，背在身上沉甸甸的，骨骼和肌肉的觸感也經過奈米蟲模擬，壓在背上能感覺到肋骨和肩胛骨的輪廓。
馬尾女人在前面開路，能量步槍端在手裡，眼睛盯著夜視儀的螢幕。
光頭跟在後面，一手托著「林驍」的腿，一手握著軍刀。
出發後不久，「林驍」的心跳資料從晶片傳回來，頻率略有上升，但仍然在昏迷範圍內。
體溫也在緩慢回升，一切指標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天平殘部的通訊頻道里，七個核心成員全部線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鍵盤敲擊聲。
他們的衛星實時傳輸著畫面，「林驍」被揹著在廢墟中穿行，磐石小隊的搜尋隊形在他的後方逐漸散開。
從衛星圖上看，李楠的雷翼在礦道上空盤旋了幾圈，然後轉向另一個方向；
周廣明帶隊的搜尋隊在距離礦道出口不到幾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折返。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像是他們收到了之前戰鬥的動靜趕去檢視。
女人看著螢幕上的畫面，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畫面中的「林驍」是本人，傷口是真的，晶片訊號是真的，磐石的反應也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氣，關閉了通訊器，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不錯！」
……
「確實不錯！」
而這時候，基地的陳硯，看到這一幕，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大衛，你這仿生人的技術是完全沒破綻了。」
大衛的投影也露出笑意：「仿生人技術本就是一種特殊的技術，目的就是為了更好地服務人類。
王鐵他們都已經跟我預定定製四個服務型女性機器人了。」
陳硯還在微笑的嘴角頓時僵住，一臉無語地看過去：「至於嗎？外面又不是沒有女人。」
大衛笑了笑：「他們說試試感覺，畢竟比較新奇。」
「沒出息。」陳硯搖頭，「好了，繼續鎖定位置，讓小隊準備，纏鬥為主，不要讓他們跑了。這七個人，我要今晚解決了。這個任務拖太多時間了。」
「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