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聽著，也盯著地面那個簡陋的地圖看了好一會兒：
「野渡口的哨點，平日裡有沒有換防的固定規律？」
王老栓撓了撓頭：「這個我還真不清楚。咱營里，我們沒有收到指令的話，沒人敢靠那麼近打聽，都是遠遠繞過去的。
不過聽老卒說，他們每隔四五天會往北邊送一次繳獲的東西，送去的時候會少幾個人。」
陳硯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將地面上那幅簡陋地圖記在腦子裡，道：「今天先到這裡，繼續巡邏，然後原路返回。」
眾人沒有多問，調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繼續巡邏。
當一天下來。巡邏任務也就結束了，除了一開始那波人，一切都正常。
回程比來時要快上不少，沒了巡邏警戒的包袱，腳步也鬆快了些。
臨近營地時，陳硯放緩步子，落在隊伍末尾，將王老栓叫到一旁。
「王老栓，我問你個事兒。」
「伍長你說。」
陳硯目光平視前方：「營里要是戰死了弟兄，一般都葬在哪兒？」
王老栓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伍長你是說咱們三營自己的墳地？
在營區西北角那片坡地上，挨著竹林。
打仗死的人都埋那兒了。武者和普通兵卒分開埋，武者墳頭插石碑，普通兵卒插木牌。」
「埋了多少？」
「具體數我不清楚，少說也得一百多號吧。這兩年跟北寒的人打了好幾場，光咱們第三副營就死了好幾十個。好在有更多的人員補充，上面也會派人下來補充。」
陳硯沒有繼續問下去。他拍了拍王老栓的肩膀，示意他歸隊。
他記住了。
傍晚時分，第九伍按時回到營區。
常大勇在營門口核查了繳獲和俘虜情況。
俘虜沒有，戰利品倒是搬回了不少。
他讓人把兵器糧米登記入庫，又看了一眼那幾塊玄天府巡捕的鐵製令牌，在簿冊上記了一筆：
「南線巡邏，遭遇八名散兵，盡數擊斃，領隊為九品武者。軍功記十五點。」
他合上簿冊，抬頭看了陳硯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第一次出勤，不錯。」
陳硯行了禮便帶隊回了營帳。
晚飯時候，洪田和端著碗湊過來，咧嘴笑道：
「陳兄弟，聽說你今天打了一仗？八個散兵一個沒跑。俺今天跑了一整天，連根人毛都沒碰上。」
陳硯扒了口飯，含胡應了一聲：「運氣好，殺了這一小隊後，我也沒有見過其它人了。」
「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上戰場。」洪田和嘆了一句。
「你那麼喜歡打仗？」陳硯問。
「這是什麼話。」洪田和扒了口飯後，邊咀嚼邊說，「能安居樂業，誰不想？但這北寒妖人讓天下民不聊生，還割讓領土，租界。不反了，哪有好日子過。」
陳硯贊同地點了點頭：「說得對。好好訓練吧。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這話說得對……」
但陳硯的心思不在這上面，他想著的是怎麼快速獲取本源。
隨著天黑透之後，營地各處逐漸安靜下來，巡邏隊的腳步聲和夜哨的低聲口令成了夜色里僅有的動靜。
陳硯等帳中其他人呼吸勻穩之後，輕手輕腳掀開帳簾，隨後爆發出不同尋常的速度，沿著營區邊緣的陰影繞到了西北角，離開了兵營。
月色稀薄，勉強照出一片低緩的坡地輪廓。
坡上果然生著一叢密密的竹子，夜風穿過竹葉發出沙沙細響。
竹林東側的空地上，一列列墳包整齊排列，大多數墳頭已經長出雜草，只有少數幾座是新填的黃土。
墳前插著牌子。
靠南邊的是木牌，扎了一小片；
靠北邊的是石碑，幾十來塊石碑歪歪斜斜立在土中。
陳硯沒有猶豫，先針對新鮮的墳堆，無形的能量根須向下探去。
極細微的、幾乎消散殆盡的本源氣息從土層深處浮動上來，稀薄得像隔夜的茶沫。
但他確實感知到了，那是一位武者在死後殘餘下來的最後一絲本源，被花盤輕而易舉地捕捉、抽離、匯聚。
他接連探過五座新墳，每一座都多少能抽出一道本源。
但他也發現了，屍體已經化白骨的抽不到本源。
只要腐化程度不多的，基本都能抽取。
感應掃過，他也不用慢慢測試了，根須一根根散開，布滿整個墳地，探入其中。
反正能不能，抽了就知道。
三十秒後，陳硯直起身，目光在月色下掃過整片墳地。
這數百多座墳包里，石碑墳只有三十七座。
能吸收的只有十三座。
本源增加了13點。
夜風吹過竹林，竹葉嘩啦作響。
陳硯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墳地，轉身沿著原路退入陰影，腳步聲被竹聲吞沒，沒有驚動任何人。
營帳里的鼾聲依舊沉沉。
他掀簾鑽進去，在草墊上躺下，闔上雙眼，但腦子裡想的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清理掉對面劇情的武者。
他也有想過脫離軍營，然後做個獨行俠，一個個據點拔除，吸收本源，以戰養戰的方式進行。
但想到修仙者的存在，他還是選擇前期穩一點，而且教廷的手段他還不清楚。
一旦被針對包圍，這第一個世界他還沒開始就涼了。
於是，他還是選擇繼續利用太平道，既可以戰鬥，也能吸收戰死的屍體。
差不多的效果。
接下來的一個月，就是巡邏，訓練，守夜的流程。
陳硯也按照自己的方式，教會他們那套古武呼吸法。
他們都是濁骨資質，基本成不了武者。
但這古武呼吸法，能提升他們的體質。
王老栓他們在得到這套功法後，也是十分激動。
但陳硯讓他們保密，只要好好配合他，將來會帶他們一起獲取軍功。
十人於是遵從陳硯的意思，按照他的方式訓練，團隊戰鬥的訓練，以及功法修行等。
這一個月，也算是過得充實。
但就在陳硯準備夜晚外出，去收割對面據點的時候，戰令送到了。
這天，天色還沒亮透，營區上空籠著一層青灰色的薄霧，露水掛在帳簾邊緣，一滴一滴往下墜。
號角聲比往常早了整整半個時辰，短促而急促，連吹了三遍才停。
陳硯掀簾出來時，操練場上已經站滿了人，各什什長面色緊繃地站在佇列前方，隊正們圍著一副攤開的輿圖低聲商議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