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原本是青石河中游的一個商貿集鎮,大約有三千餘戶人家。
鎮中心有一座石拱橋橫跨河面,是南北通衢的咽喉要道。
北寒玄天府在這裡設了一座分部衙門,常駐巡捕兩百餘人,外加一個百人的武者小隊。
太平道的前哨騎兵抵達石橋鎮外圍時,發現鎮門緊閉,牆上刀光林立,顯然對方已經做好了據守的準備。
三營營正韓忠在鎮外一里處的中軍帳內召集各副營、隊正開會。
陳硯雖然只是伍長銜,但手握隊正鐵牌,也被叫了過來。
帳內燈火通明,一張手繪輿圖鋪在桌上,石橋鎮的地形標註得清清楚楚。
韓營正的指尖點在鎮北的那座石拱橋上:
「這座橋是關鍵。橋一斷,鎮子裡的守軍就成了瓮中之鱉。
但他們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在橋北頭築了兩道石牆,牆上架了弩機,派了三十個弓手和兩個七品武者駐守。但這都不是問題。」
他抬頭掃視帳內眾人:「主攻從南門打,吸引他們的兵力。但真正的一刀,是從東面水道摸進去,斷橋。「
目光落在陳硯身上:「陳硯。」
「在。」
「你帶你的隊,走東面水道。摸到石拱橋下方,把橋墩炸了。工兵會給你三包火藥,威力夠炸斷橋墩。你只需要把火藥安置到位,點火,撤出來。」
陳硯點頭:「明白。」
韓營正又看了他一眼:「橋北那兩個七品,沒什麼問題吧?」
他知道陳硯的實力,但還是問了一句。
「能。」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韓營正沒再多問,繼續分配其他任務。
散帳之後,陳硯回到第九伍的營帳,將任務簡明扼要地交待了一遍。
「東面水道,摸到石拱橋下,炸橋墩。橋上有兩個七品,我來處理。你們負責掩護工兵安置火藥,然後撤退。」
王老栓搓了搓手:「隊長,工兵跟我們一塊走?」
「兩個工兵,帶著火藥,跟在我們後面。我們的速度要快,南門開打之後,鎮裡的守軍會被吸引過去,但橋北的人不會動。他們就是死守橋的。」
沈錚沉默片刻,開口:「隊長,水道多寬?」
陳硯回憶了一下輿圖上的標註:「約莫四丈,水深齊胸,流速不快。蘆葦密,能遮蔽行蹤。」
「潛過去?」
「不潛,太慢。涉水走,用蘆葦做掩護。」
沈錚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趙鐵柱悶聲道:「隊長,俺扛火藥。」
「行。」
陳硯安排完,眾人各自準備。
他坐在帳篷角落,將方天畫戟橫在膝上,閉眼假寐。
精神力緩緩流轉,在眉心處凝聚成一團無形的力場,忽放忽收,像是在呼吸。
這是他這兩天摸索出來的念力恢復與凝練的法子,比單純冥想更快。
四更天,天色還沒亮透。
東面水道入口,一片黑沉沉的蘆葦盪里,十三個黑影無聲地涉入水中。
水冷得刺骨,十一月的河水帶著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但這點溫度,對陳硯來說沒感覺。
身後的十二個人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兩個工兵夾在隊伍中間,各自揹著一包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火藥,跟在趙鐵柱身後。
陳硯走在最前面,向日葵感應全開,百米之內的一切動靜盡在掌握。
水道兩側的蘆葦足有一人多高,密不透風,將他們的身形遮得嚴嚴實實。
水底是淤泥,每走一步都要費力拔出腳來,速度不快,但勝在無聲。
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蘆葦漸漸稀疏。
陳硯抬手,身後所有人停步。
他透過蘆葦縫隙望去。
石拱橋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橋洞下方的河水泛著微弱的月光反光。
橋北頭兩道石牆赫然在目,牆後隱約能看到弓手的輪廓,以及兩個站在牆頭、身著鐵甲的身影。
七品武者。
距離約莫五十丈。
陳硯收回目光,低聲對身後說:「我先進去清理橋上的人。聽到動靜,你們就帶工兵上來,把火藥塞進橋墩的縫隙里。「
王老栓壓低聲音:「隊長,橋上不止兩個七品,還有弓手。「
「都交給我。你們只管幹活。「
陳硯說完,沒有涉水直走,而是從蘆葦叢中繞到橋洞下方,貼著橋墩的石壁向上攀爬。
橋墩是青石砌成的,石縫間長滿了苔蘚和雜草,手指扣進去剛好能借力。
一百八十斤的畫戟被他用念力附著在背上,像一個無形的磁力將其緊貼脊椎,不占雙手,也不發出聲響。
這是他這兩天新摸索出來的用法,念力「貼上」,這樣既能淬鍊念力,也能解放雙手。
攀到橋洞頂部時,他距離橋面約莫六尺。
橋上傳來腳步聲和低聲交談。
「南邊好像有動靜。」
「管他呢,大人的命令是死守橋,別的事不用管。」
「話是這麼說,萬一太平道從水道摸過來……」
「水道?大冬天游水?你試試?凍都凍死了。除非是武者。」
兩人笑了一聲。
陳硯雙手扣住橋面的石沿,精神力從眉心湧出,向外擴散,覆蓋了整座橋面。
橋上八個人。
六個弓手,分布在兩側牆後。
兩個七品武者,一前一後站在橋面中央,相距約三丈。
他深吸一口氣,念力灌注雙腿,腳蹬橋洞石壁,整個人如同一支從水面射出的箭矢,翻上橋面。
落地的瞬間,沒有發出腳步聲。
念力在腳底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緩衝層,將著地的衝擊力完全吸收。
最近的那個七品武者背對著他,距離不到兩步。
陳硯沒有用畫戟。
距離太近,長兵器施展不開。
他右手從腰間拔出短刀,一刀從背後刺入那武者的後心,刀尖穿透鐵甲,從胸口探出。
與此同時,念力從眉心爆發,化作一道無形的力牆,朝另一個七品武者和六個弓手推去。
那股力量來得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壓迫感。
六個弓手首當其衝。
念力牆撞上他們的身體時,像是被一頭奔牛正面撞中,六人齊齊倒飛出去,撞在石牆上,弓弦斷裂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第二個七品武者反應極快,身體微微後仰,雙腳在地面劃出兩道深痕,但沒有被推倒。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陳硯,瞳孔中滿是驚駭。
「什……什麼東西?!」
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真氣波動,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數丈遠。
這不是武者的手段!
陳硯沒有回答,拔出短刀,腳下一蹬,整個人貼著地面沖了過去。
那武者回過神來,拔刀格擋。
鐺!
短刀撞在長刀上,火星迸濺。
陳硯的力量遠超對方,但短刀太輕,硬碰硬反而不方便。
他手腕一翻,短刀劃開對方刀勢的間隙,貼著刀身滑向對方手指。
那武者急忙縮手,但還是慢了半拍,短刀削掉了他兩根手指。
長刀脫手落地。
陳硯上前一步,左手從背後抽出一百八十斤的方天畫戟,念力附著戟身,戟尖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從下而上撩起。
那武者用殘掌試圖格擋,畫戟的刃口直接切穿了他的手掌,從下頜貫穿到頭頂。
屍體向後倒下,砸在石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從陳硯翻上橋面到兩名七品武者盡數伏誅,前後不過十個呼吸。
陳硯抬手,一道念力刺入他的眉心。
那人瞳孔驟然放大,嘴唇翕動了幾下,眼神變得渙散,然後軟軟地癱倒在地。
這是念力的另一種用法,直接衝擊對方的精神。
173點精神屬性對普通人釋放,效果近乎瞬殺。
陳硯收戟,轉身朝橋洞下方打了個手勢。
蘆葦叢中,王老栓看到訊號,立刻帶人涉水沖了出來。
兩個工兵扛著火藥包,踩著橋墩的石縫鑽進橋洞。
橋墩底部有數道自然侵蝕出的裂縫,縫隙深達數尺,正好用來塞火藥。
三包火藥依次塞入裂縫,引線用油布包裹,從裂縫中引出,垂入水中。
工兵低聲說:「隊正,引線點著之後,約莫五十息爆破。五十息之內必須撤到安全距離。」
陳硯點頭:「點火。」
工兵用火石打著了火摺子,點燃引線。
嘶嘶的燃燒聲從橋洞中傳來。
「撤!」
所有人迅速涉水回撤,速度快了來時一倍不止。
陳硯走在最後,感應覆蓋著整個橋面方向,確保沒有追兵。
五十息後。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身後傳來,地面猛地一顫,水柱沖天而起,夾著碎石和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