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頭住在鎮東頭一間破舊的土屋裡,屋裡堆滿了各種草藥的氣味,苦澀辛辣混在一起。
老頭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佝僂著背,但一雙眼睛精明得很。
看到王老栓帶著一個年輕人進來,老頭眼珠子轉了轉,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問:「這位是?「
「我隊長。」王老栓說。
方老頭目光落在陳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太平道的軍官?」
「隊正。」陳硯點頭。
老頭嘴角微微一動,像是覺得一個隊正親自來找他有些不太對等,但也沒說什麼,只是搬了條板凳過來:「坐吧,什麼事?」
他對北寒仙朝或者太平道軍都沒多少敬畏,孤身一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我需要永寧城的情況。城內布局、守軍分布、物資轉運站的位置和守衛配置。
如果你對那邊熟悉,希望你知道多少說多少。我們要拿下這座城,解放窮苦百姓!」
解放窮苦百姓!
這幾個字瞬間讓方老頭沉默了好一會。
他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辭!
隨後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紙。
「我在永寧城住了十三年,三年前才搬到石橋鎮。城裡的每條街巷,我都走過。「
他抽出一張紙,上面是用炭筆畫的簡陋地圖,線條歪歪扭扭,但標註得極其詳細。
「這裡是物資轉運站,在城西靠近內城門的位置。占地約兩畝,三面圍牆,一面靠著巡捕衙門。常駐守什麼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地方。」
「好。這就夠了。」陳硯也你沒多要求。畢竟對方能給出這地圖就行了,至於別的,到了再說。
陳硯看著那張簡陋地圖,將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中。
「物資站里存的是什麼?」
「糧草為主,還有布匹、藥材、鐵料。另外有一間獨立的庫房,具體是什麼我不清楚,但看守的人也是最多的。」
陳硯點了點頭,又問:「城內貧民區在東南角,對吧?從東南角到物資站之間,有多遠?」
方老頭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穿過后街,過兩條主街,約莫三里路。
夜裡街上會有巡捕,按照曾經的記憶,約半個時辰一輪,兩人一組吧,主要是盯流民和宵禁。
但我都離開三年了,還是否這般便不清楚了。」
「三里路,半個時辰一輪巡捕。」陳硯在腦中推演路線。按照巡捕的懶惰性子,更改的可能性不高。
「貧民區的人夜間活動,巡捕管不管?「
「不管。貧民區是三不管地帶,巡捕懶得進去。只要不從貧民區出來鬧事,就沒人管。」方老頭說。
「那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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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又問了幾處細節。
方老頭一一作答,連某條巷子拐角處有棵什麼樹都記得清清楚楚。足以說明對方在永寧城多熟悉了。
最後,陳硯起身,從懷中摸出五兩碎銀放在桌上。
「多謝。」
方老頭看了一眼銀子,沒有推辭,只是說了一句:「永寧城裡還有不少恨北寒的人。你們打進來的時候,別濫殺無辜就行。」
「太平道不殺百姓。」
老頭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當天夜裡,陳硯帶著第九伍離開石橋鎮,朝永寧城方向行進。
為了不驚動城外的北寒哨探,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青石河的支流繞了一個大圈,從東南方向接近永寧城。
一天一夜的急行軍後,十一個人在永寧城東南角三里外的一片樹林中潛伏下來。
天色暗下來之後,陳硯獨自一人摸到城牆根處,用感應掃了一遍。
城牆上每隔五十步有一個哨位,哨兵兩人一組,間隔約一刻鐘巡一次。
東南角的城牆根處,果然有一個被雜草和灌木遮掩的涵洞口。
鐵柵欄完好,但鏽跡斑斑。
陳硯蹲在涵洞口前,伸出右手,五指虛握。
念力凝聚在指尖,化作一道無形的力鉗,夾住鐵柵欄的其中一根。
「嘎吱~」
鐵條在念力的扭轉下緩緩彎折,直到彎出一個足以讓人鑽過去的間隙。
他又彎了第二根。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只有金屬被緩慢扭曲時發出的低沉嘎吱聲,在夜風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陳硯退回樹林,帶眾人摸到涵洞口。
十個人依次鑽入涵洞。
涵洞內空間逼仄,三尺寬、兩尺半高,成年人只能弓著腰匍伏前進。
洞壁是潮濕的石磚,頭頂不時有水滴落在後頸上。
趙鐵柱身材最壯,鑽得最費勁,鐵棍橫在背上刮著洞壁發出刺耳的聲響,被身後的沈錚拍了一下小腿,立刻老實了。
約莫爬了五十步,前方出現微弱的光。
涵洞出口到了。
陳硯第一個鑽出去,蹲在洞口的陰影中迅速掃視四周。
涵洞出口在一處倒塌了半邊的土牆後面,牆外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棚屋。
貧民區。
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炊煙的混合氣味,遠處隱約傳來狗叫聲和嬰兒的啼哭聲。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陳硯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十個人依次鑽出涵洞,貼著土牆蹲成一排。
王老栓湊過來低聲問:「隊長,下一步?「
陳硯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星位,估算了一下時間。
二更天。
距離三更還有約一個時辰。
「等我探路。你們在這裡等著,不要動。」
他轉身消失在棚屋的陰影中。
永寧城的貧民區確實如方老頭所說,是三不管地帶。
棚屋歪歪斜斜擠在一起,巷道窄得只能側身透過,地面上全是污水和垃圾。
偶爾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蜷縮在牆根下,用破爛的草蓆裹著身體打盹,對經過的陳硯毫無反應。
穿過貧民區,巷子逐漸變寬,房屋也從棚屋變成了磚瓦房。
陳硯在第一道主街的巷口停下腳步,感應前方。
街上有兩個巡捕,腰間掛著鐵尺,正慢悠悠地從東往西走過去。
他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陳硯等他們走遠,閃身穿過街道,鑽入對面的後巷。
如此反覆,穿過兩條主街,避開三輪巡邏,他終於抵達了物資轉運站的外圍。
轉運站的圍牆約一丈高,牆頭沒有任何哨兵,但牆內有火光透出,還能聽到低聲交談。
陳硯繞著圍牆走了一圈,在北面找到了一個死角。
這裡緊貼著一座廢棄的柴房,柴房與圍牆之間只有兩尺間距,足以藏人。
他又感應了一遍。
牆內八個人。
五個在正門附近的屋子裡,兩個在院子裡的篝火旁烤火,一個在庫房門口打盹。
三個九品武者,兩個在篝火旁,一個在正門屋子裡。
陳硯退回貧民區,帶回了王老栓等人。
「我從北面翻牆進去,清理所有人。你們進來之後,把桐油澆在糧草垛和庫房上,面積大一點,點火。「
王老栓點頭,其餘人也各自握緊了兵刃。
陳硯帶著十個人摸到圍牆北面死角。
他獨自翻上圍牆,落入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