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這是…哎呀!都過去了,您就別總為以前的事傷心了,就算真給您軍權,擱那會兒您也捨不得把抗稅計程車紳都給砍了不是?下山東那會您還勸我善待豪紳呢,這會兒就忘啦?」
朱慈烺本意是想勸崇禎太上皇別總為過去的事情感到憋屈了。
豈不料他說話太直白,崇禎聽完後哭得更憋屈了,連帶著一旁的周后都是連連給朱慈烺翻白眼。
「這些該死的混帳,枉我大明養士三百年啊,就養了這麼一群蛀蟲出來,差點害朕…害我亡國!吾兒殺得好,殺得好啊!可憐那些無辜的受累百姓了。」
聽著崇禎太上皇如此說,朱慈烺嘴皮子動了動,差點就把「那當初也是您下旨徵收三餉雜稅所致。」給說出口。
不過為了崇禎的面子和身體所想,他最終還是沒把這話給說出來,而是改口道。
「如今稅制改革初獲成功,等秋稅入庫,國庫充盈,諸多新政便都可以落實下去了。
但改革諸事繁雜,我還要肩扛軍務,實在是分身乏術,雖說有江北江南兩大內閣輔政,可也總需要一個人坐鎮南京統領全域性才是。
所以爹啊,您看這南京政事……」
不等朱慈烺把話說完,警惕起來的崇禎就趕緊收住了眼淚,連連擺手道。
「此事萬萬不可,先前我為帝,你為太子,你專心軍務,我處理政事乃理所當然,但現在我已退位,如何還能上朝理政?
我大明就沒有開過這樣的先河,於朝堂也無益,吾兒切莫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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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后也聽出了朱慈烺的意思,在這點上她和崇禎意見一致,堅決反對崇禎再上朝理政。
須知皇權最忌分割,哪有已經當了皇帝的儲君還讓太上皇出來攬權的?
即使皇室內部不在意這件事兒,但容易讓朝堂上的諸位大臣們誤會啊。
朱慈烺卻是早有準備,直接拿自己意欲恢復宰相制來說事。
「既如此,便恢復宰相制好了,總不能在我出京領兵征伐期間中樞缺少決斷主事之人吧,父皇您看如何?」
果然,崇禎一聽朱慈烺要恢復太祖爺親自斷掉的宰相制度,當即就吹鬍子瞪眼道:
「胡鬧!太祖爺當年為什麼廢除宰相制你能不清楚?
你若真要領兵出征,中樞和江北都有內閣重臣決斷諸事,難道你還不相信你自己選出來的閣臣嗎?」
朱慈烺聞言乾脆點頭。
「您還真說對了,有些事情別說史閣老,就是北邊的李閣老我都不相信他能堅定地秉承我的意志處理。」
話說到這,朱慈烺頓了頓,崇禎也不語,周后見狀很識趣的起身告退離開了仁壽宮,順便還帶走了於宮外等待伺候的宮女太監,只留值守的侍衛。
待四下無人後,崇禎這才幽幽地嘆息道。
「吾兒難道真要我繼續手染鮮血嗎,我不是個合格的君王,如今只想在這南京城裡安度餘生,親眼看著我大明覆興罷了。」
崇禎帝言語間滿臉蕭索,彷佛真的不願再和朝臣士人們打交道,也真的只想悠閒度日。
但朱慈烺卻不吃他這一套,反而直接點出了崇禎的顧慮所在。
「爹啊,咱們父子如今已經把整個江北和江南地都重新殺了一遍,您真以為激流勇退,當了太上皇,百年之後那些文人就會對您多批兩句好話,然後把嗜殺之名全扣我腦袋上啦?
您可別忘了,江北清田、南京城和江南諸府被殺得人頭滾滾那可都是發生在崇禎十八年的事!
南渡後抗清聯順打出的勝仗我可都沒獨攬功勞啊,後人評價這段歷史都得說是你我父子聯手挽救了大明的危局。
怎麼一到要拿刀把子的時候您就犯猶豫的老毛病了?
那人都已經砍了,還能怎麼著?誰還敢說我朝太祖成祖不是英明雄主了?」
被朱慈烺一下道破內心所想的崇禎沉默了下來。
他明白,朱慈烺絕對清楚他領兵出征期間讓太上皇出山理政的弊端。
但朱慈烺堅決要這麼做。就是因為現在正處於對南方諸省進行新政推行的關鍵時期。
此前南方的抗稅風波能那麼快被平定,就是因為朱慈烺夠狠,敢扛事,幾萬人說砍就砍,破十萬人的牽連大案也說辦就辦。
整個天下只有他敢頂著這樣的壓力把南方殺得人頭滾滾,也只有他才能讓手下的百官大膽執行新政賣力做事。
如若換一個文臣在戰時主政,休說史可法了,就是于謙和張居正復生,他們也不敢在關係到十幾萬與士紳階層有關的百姓生死大事上果斷拍板!
因為這基本就決定了史官對他們的評價態度。
哪個文官願意背上嗜殺暴虐的惡名?
又有誰敢保證,他們幫皇帝背了黑鍋後,皇帝會一直保護他們,不把他們甩出去平息「民憤」呢?
所以這事兒朱慈烺不會強求任何文臣去做,他在南京坐鎮,他就負責到底,誰擋他的路,他就送誰下地府。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在自己可能領兵出征的時期,江南或是南方的其他諸省又出現了阻礙新政推行的風波。
屆時朝廷中樞猶豫片刻,就會讓下邊等著看朝廷笑話的聯合勢力鼓動起更多的無辜百姓抗稅或是發動暴亂。
朱慈烺是不怕事的,再把南方平定一遍他也不嫌麻煩。
但關鍵是如若牽連到更多的無辜百姓造成太多無妄死傷,那就只是在傷害大明和華夏的元氣。
要想避免這種情況出現,朝廷中樞就必須強硬到底,哪個地方敢出現反抗新政的苗頭,便立即出兵平亂,鎮壓到死!
而文臣不敢擔這麼大的責任,自然就只能由曾經的九五至尊,如今還正值壯年的崇禎太上皇出面頂缸了。
崇禎和朱慈烺現在已經是註定了會在百年後被史官們高度繫結評價功過的父子皇帝。
按理來說,兩人一起南下後把大明的國運給搶了回來,該乾的不該幹的事兒現在都已經幹了,崇禎理應幫自己兒子幫到底。
畢竟朱慈烺以後越是能把大明治理的繁榮強盛,史書上對他這位差點亡國的崇禎帝也就會越少苛責,越多讚譽。
崇禎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架不住朱慈烺太狠了,殺性比起太祖爺來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呀!
骨子裡還是挺在乎身後名聲的崇禎當然不願在頂著平庸的史書評價後又落個殘暴昏君的名頭。
他本以為只要自己安分度日,遠離朝政瑣事便能同時遠離這些自己所擔憂顧慮的問題。
可現在看來,朱慈烺為了新政的有效推行已經決心賭上他們父子倆的所有名聲。
小的頂完了老的來頂,這是一點也不給皇室留後路了!
而深知朱慈烺如今脾性的崇禎也只能認栽。
「罷了,罷了…就當是我父子倆為大明社稷已經死過一次了吧,反正當初北京城都沒保下,也不差這一次的罵名了。」
眼見崇禎太上皇被自己拉上了船,朱慈烺心中一喜,又是好言安撫了幾句,這才滿意的離開仁壽宮去處理政務。
而在新政迅猛的推行下,雲貴大地上的部分地區也終於是掀起了改土歸流的浪潮。
坐鎮貴陽的特別行政區總督鄭逢元在此前川中戰事尚未平息時便親領兩萬湖南新軍入黔鎮壓土司武裝。
如今在朝廷的大力支援下,鄭逢元手頭又編練了一鎮貴陽新軍,其中漢夷人數參半,且新軍士卒都享有分田待遇。
如此一來,得到豐厚好處的少民新軍們同樣堅定擁護朝廷新政的推行。
且鄭逢元在貴陽主政期間平等對待漢夷各族,公正斷案,調解糾紛,深得貴陽各族百姓的擁護愛戴。
手頭兵多糧足又深得民心的鄭逢元自然就成了貴州各地土司們眼中的大麻煩。
朝廷想要改土歸流,他們這些土皇帝自然不同意。
可如今朝廷勢大強硬,他們又找不到正當理由明著拒絕,便只能在暗地裡鼓譟一些地處偏遠深山裡的小土司起兵鬧事。
這些小土司部落向來封閉保守,所處之地又偏僻險惡,地勢複雜險峻,向來都不是朝廷官兵們喜歡征討的物件。
按照慣例,朝廷最終喝令這些小土司罷兵歸順,再賞下金銀布匹安撫一番便也就了事了。
可如今朝廷想要改土歸流,若是對這些小土司都採用溫和政策安撫了事,又怎麼在強令大型土司部落服從朝廷新政一事上站得住腳呢?
貴州各地鼓動起了反叛風波的大土司們都等著看鄭逢元的笑話。
結果鄭逢元很快就利用錦衣衛們當初隨他入黔後建立起來的情報網重金利誘那些反叛小土司的手下部將和仇家部族裡應外合將其挨個擊破。
他和他手底下的三鎮兵馬的確不熟悉偏僻深山裡的地形情況,想要快速派兵將那些地頭蛇剿滅也不現實。
但他手頭有著朝廷支援的大把錢糧以及布匹食鹽茶葉等生活必需品啊。
銀彈攻勢用在任何時代,任何地方都不會過時。
當初朱慈烺為了保全四川的元氣,就是用這一招打得張獻忠叫苦不迭,手下部將接連投降歸順。
如今鄭逢元不過是將四川收復之戰重演到了貴州特區而已。
而那些本就貧苦的山區土司及其敵人的手下部將們哪經得起這樣的誘惑?
錦衣衛的特使們往往都只說出了懸賞的錢糧數字,還沒說額外的好處呢,這些苦哈哈們便生怕錦衣衛會反悔似的答應了下來。
而費了大功夫才掀起了部分地區叛亂風波的貴州大土司們也是被鄭逢元的這一套銀彈打法給整不會了。
從質疑到震驚,再到後悔不迭,他們紛紛擔憂害怕起了朝廷會把這一招用到他們身上。
當初能一口氣出動六千武裝力量協助朱慈烺平定四川的水西宣慰司第一個站出來滑跪服軟,表示願意遵從朝廷的改土歸流政策。
這和鄭逢元已經派重兵抵近他們家門口,大有先火併他們殺雞儆猴有關。
不過最終促使他們服軟交權的還是朝廷特使帶來的皇帝承諾。
朱慈烺需要他們交權,但並不需要他們無條件地交出自己的所有權勢。
改土歸流是最終的結果,不過朝廷允許他們在三年內完成過渡,前期只需配合朝廷文官的治理入駐。
後期則是由朝廷命官和他們家族當中透過朝廷考核的傑出子弟一起管理當地的政務。
土地方面,各土司允許保留不超過五千畝的私田,且朝廷保障不追究他們的家財。
部族武裝則是被朝廷「贖買」收編或是遣散。
像水西宣慰司的安氏一族便得到了朝廷下發的30萬兩武裝贖買銀。
多種甜頭利益最終促使安氏接受改土歸流的命運。
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強行反抗。
但朱慈烺聖旨中的那句「抄家滅族,屠戮殆盡!」卻是令他們膽寒不已,實在生不起和這位雄主對抗的心思。
有了他們的投效表率,貴州其他的各大土司武裝縱使再不甘心,面對朝廷特使的威逼利誘最終也只能乖乖就範。
而像水東宋氏這類本就親明的土司勢力更是在得到朝廷溫言安撫和諸多封賞好處的情況下選擇交權歸順。
當然,像他們這種忠心有保障的親明土司自然會得到朝廷的重用優待。
在裁撤貴州各地土司武裝後新編的貴州第四鎮新軍里,水東宋氏的諸多子弟就在內任職為官,為家族爭光謀利。
而這支土司武裝也即將被朱慈烺派往廣西,將來作為李定國麾下攻伐北越的急先鋒。
貴州的改土歸流順利進行可以說是進一步緩解了四川東南和貴陽的防務壓力。
如此一來,鄭逢元便可以把重心轉移到對貴州一地的民生治理上。
不過比他更先一步掀起改土歸流風潮也更早平定土司叛亂的雲南總督孫可望此時已經在昆明掀起了大規模的屯田運動。
這位內政天才利用平叛抓獲的大量俘虜快速興建農田水利和儲糧倉庫,同時掏出大筆銀錢鼓勵昆明周邊的百姓為官府開地種糧。
或許用不了兩年,等到明年夏收,雲南就將撐起給南征大軍供糧的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