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廣西李鎮守遞來了請戰書,說是越北高平的一帶的莫氏殘餘向我朝求援,請求大明庇護,李鎮守有意出兵拿下高平,作為今後南征鄭氏的屯糧據點,此事還請您聖裁。」
時間一晃就進入了金秋九月,還在為雲貴兩省順利推進改土歸流一事而高興的朱慈烺突然接到了李定國的請戰書。
如今被他強行留用的王承恩恭謹的遞上了軍情奏摺。
作為新帝的貼身大太監,非密折一類的軍情奏摺王承恩都有權過目,以便根據軍情的輕重緩急程度來優先呈報。
在如今大明境內幾無戰事的情況下,李定國的請戰書多少顯得有些突兀。
不過王承恩卻是清楚朱慈烺對於自己親手提拔的幾名年輕武官都相當看重,所以他還是按照最緊要的軍情程度來優先奏報。
果不其然,朱慈烺也先是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畢竟在他的計劃中,現在可並不適合出兵南征。
一是李定國麾下的新軍訓練和軍糧囤積都沒到位,二就是雲南和廣西兩省也都還沒把通往越北的道路給拓寬修繕完成。
前者關係到南征軍隊的戰力,後者更是關係到南征部隊的陸路補給線。
朱慈烺相信以李定國謀定而後動的性子也不會不清楚如今的時機問題,但他還是要上遞請戰書,便只說明一件事。
那邊是往北越打入釘子部隊的大好時間已經到了。
心中有所想的朱慈烺細細地看向了李定國遞上來的軍情奏摺,很快,原本皺起的眉頭也是微微舒展開。
原來在奏摺中,李定國也指出了現在還不到大規模南征鄭氏的時機。
但最近鄭梉和阮福瀾在乂安省前線對峙得火熱,根本沒什麼餘力阻止莫氏殘餘北投,因此大明便擁有充分的出兵名義占據高平地區。
只要廣西的明軍出兵速度夠快,鄭氏便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大明對莫氏殘餘的吞併庇護。
畢竟他們不敢冒著大明這尊龐然大物親自下場的風險南北開戰。
所以此次出兵並不在多,而是在於少量和快速,以實控高平地區為目標。
如果真以李定國奏摺上所說的情報為準,那此次大明出兵北越高平府吞併莫氏殘餘便勢在必行。
可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掌控2000山地步兵,還能臨時徵召高平府內山民部族武裝約3000人的莫氏就那麼想要投奔大明?
朱慈烺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些貓膩,莫氏與廣西明軍甚至是邊境的大明文官有所聯絡很正常。
因為他們現在勢弱,本就要左右逢源才能倚仗著大明的威勢逼退一直想要吞併他們的鄭主。
但這充其量也只是一種自保手段,人家在高平府當土霸王當得好好的,何苦要交權給大明當狗呢?
不過……
思忖片刻後的朱慈烺最終還是做出了決斷,允許李定國以莫氏相邀的名義派兵跨境進駐高平。
只要大明的軍隊在高平府站住了腳跟,哪怕只有幾百人,朱慈烺便相信鄭氏絕對不敢造次反抗。
這可不是朱慈烺在盲目自信,而是現在正巴結著大明的荷蘭人可是鄭梉軍事建設上的重要依靠物件。
大明現階段是不好親自出手教訓他,但朱慈烺相信只要自己一句話,被中斷了荷蘭軍事扶持的鄭梉絕對會驚慌不安。
只憑這一點,他便沒有反抗大明出兵高平的底氣。
至於說李定國如何才能解決好吞併莫氏勢力的首尾,朱慈烺就不管了。
他相信敢遞請戰書的李定國肯定有解決之策,他只需要等捷報傳回就行了。
處理完了南邊的事後,朱慈烺又問起了北線近期的諸多軍務。
首先就是滿清交割戰馬一事。
說起來,朱慈烺都沒料到多爾袞能這麼快的湊齊戰馬和種馬數量交付山東。
如此一來,他倒是不好繼續為難滿清看福臨的笑話了。
如今得到充足戰馬後的黃得功已經搭起了禁軍第二騎兵鎮的框架。
而為了進一步遮掩禁軍第二騎兵鎮的建設進度,他還有意把第二騎兵鎮的訓練場地改設到了登州府的海邊平原。
作為當初朱慈烺重點建設的根據地老巢,登州府向來管控嚴密,加上臨近海邊,自然是不需要擔心被建奴密探察覺盯梢。
根據黃得功個人匯報的訓練進度來看,第二騎兵鎮在今年入冬前就能形成初步的戰鬥力。
那些被他精心挑選出來的山東以及江北的騎兵苗子在悍勇程度上其實並不比許多的騎一鎮老兵要差。
畢竟是從小就舞刀弄槍,騎馬射箭長大的英武青壯,在單打獨鬥上他們當中甚至有許多人都比老騎兵們要強。
不過涉及到馬上的開銃功夫和大隊協同作戰方面,他們就沒法和老兵們相比了。
現今黃得功也是在大力磨練他們的戰場協同意識。
須知兩軍數萬人對壘,那都是軍陣之中長槍戳來,長槍戳去。
如今明清雙方更是少不了火銃對射的嚴酷場面。
任你個人武藝再高強悍勇,挨上一槍也是個死。
所以就得讓騎二鎮這幫新兵蛋子們把自己給錘扁了練化了融入大隊中去,擁有集體意識和協同意識,他們的個人武勇才能得到更好的發揮。
朱慈烺是不擔心黃得功的練兵能力的,因此得到王承恩騎二鎮訓練一切順利的稟報後,他也把注意力放到了山陝方面。
「調派洪承疇坐鎮大同,吳三桂輔佐阿濟格領西安大營防備漢中…
不對,陝西最近出什麼事了?朕記得曾英還留守在蘭州一線,並未展開向北或向東的攻勢,多爾袞怎麼會突然搞這一手,都把阿濟格給調到西安去了?」
當看到滿清方面突然北調洪承疇,又將原本坐鎮太原的阿濟格給調去西安統領大營兵力,朱慈烺下意識的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如此一來,多爾袞便將最信重的兩名投降漢臣以及親大哥給布置在了山陝南北兩個方向。
這也代表著多爾袞近期關注的重心從直隸南線轉移到了西安和大同兩大軍事重鎮上。
他調阿濟格坐鎮西安倒也能理解。
畢竟明軍也在漢中囤積了數萬重兵,滿清不防著點把關中給丟了,那多爾袞也就只有迅速帶兵撤回關外這一條路可走了。
可調洪承疇北上大同這是唱的哪一齣戲?
草原上的蒙古人現在可是滿清的小弟兼盟友啊,滿清再不講究的打草谷,也不至於要防範蒙古人到這地步。
再說了,多爾袞就是再不當人,想要從蒙古人身上挖出更多的牛羊馬匹來,也不至於讓洪承疇去督管這件事吧?
這和拿著大炮打蚊子又有什麼區別呢?
實在看不懂多爾袞這是唱哪一齣戲的朱慈烺只能下令讓情報部潛伏在北方的探子密切關注滿清在大同和西安的動靜。
而在此刻的大同城內,被多爾袞賦予抄家重任的洪承疇卻是老臉陰沉,絲毫沒有被主子信重的高興。
聰明如他當然明白自己這次是被多爾袞推出來頂鍋干髒活的了。
平時碰上抄家搶糧這樣的美事,壓根就輪不到他們這些漢臣主持,早就被滿洲大爺們給搶完瓜分了。
但這次多爾袞不但讓他親自操刀主持抄家,還奪了他西安大營的兵權,空調阿濟格擠了他的位置,擺明了就是不給他留後路嘛!
八大皇商那是什麼人?
是助他滿清一步步崛起有了入關機會的肱骨功臣啊。
如今多爾袞是發了話要將這些功臣們抄家,提取他們的錢糧幫助大清度過難關,直接讓他們忠心到頭了。
但這都是對內的命令,對外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有啊,得知他洪承疇調任大同的范家還聯合其他幾家皇商送來了厚禮呢。
你這突然說攝政王要把幾大皇商給吃干抹盡敲骨吸髓的抄了,誰會相信?
錢糧到手後的多爾袞如果下旨說是他洪承疇聯合一幫漢臣幹了這事兒,抄家皇商和滿人沒關係,誰又敢質疑半分?
擱在剛入關那會兒,自忖能幫八旗奪取天下的洪承疇還是對自己在多爾袞心中的地位和分量很有自信的。
但如今滿清式微,都缺糧到了要把最忠心的狗漢奸們給宰了吃肉的地步。
洪承疇自然是一點安全感也沒有了。
只是如今他沒得選,即使心裡再擔憂多爾袞事後會拿自己頂鍋,也只能硬著頭皮先把眼前這事兒給辦了。
於是隨著他沉著臉的一聲令下,先前就已經被調動到大同城內接管了城防,只是如今穿著綠營兵號衣的滿洲營兵們紛紛行動起來。
他們熟練又手腳麻利地關閉了城門後,就分股撲向瞭如今在大同城內安家置業的八大晉商府邸。
這些滿清皇商自然不會把所有家財都集中放到一座城池裡,他們在晉北和陝北各地也都有置產經營。
但在滿清高層們的暗示下,他們還是非常聽話的把家族財富往大同城裡積極轉移。
就連發跡於張家口的范家也不例外。
只是這些滿清皇商們都沒想到,他們忠心侍奉的主子竟然有一天會把屠刀砍到他們的腦袋上。
當被偽裝成綠營兵的滿洲大兵們給撞開大門時,范永斗正在大同城內的范家府邸內計算著近期從朝廷手中低價收購蒙古牲畜的利潤。
這名帶頭挖斷了大明北方牆角的老漢奸還在感念著主子們對范家的恩寵,又讓他們在牛羊貿易上狠賺了一筆。
結果下一瞬就被闖入范府的大兵們給踹翻在地,五花大綁起來。
聽著耳畔家人們的驚慌哭喊聲,范永斗先是大怒呵斥道。
「你們好大的膽子!知不知道這裡是范府?!我乃皇商之一的范永斗,你們這是闖下彌天大禍了!」
殊不知正樂呵綁著他的滿洲大兵反手就是一耳刮子打得他眼冒金星,腦子裡嗡嗡作響!
「范永斗是吧?爺抓的就是你!媽的爺們在南邊倆月沒領足餉不說,還天天吃不上一頓飽飯。
你個老不死的卻在大同城裡吃香喝辣,用爺們的血汗錢屯糧買地?真是該死!」
說罷這名滿洲大兵又狠狠的給了范永斗的面門一下,打得老漢奸口鼻溢血,酸得是老淚直流。
不過被打得狼狽,范永斗的腦子卻是快速的反應過來了。
普通綠營兵哪有這般的說話語氣和張狂態度?
這分明就是假扮成綠營兵的滿洲大兵啊!
像是驗證他猜想似的,旁邊另一名已經綁住了范家嫡孫的將領給了這名還罵罵咧咧的大兵一腳,給他使了個皺眉的眼色。
彷佛就是在示意手下兵將不要暴露身份似的。
看到這一幕的范永斗心裡不再猶疑,當即就臉色蒼白的呼嚎起來。
「我要見攝政王主子!我要見陛下!我范家對大清是有功的!大清不能這樣對我!」
結果他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當即就惹惱了方才使眼色的那個佐領。
只見他冷然一哼,隨即踏步上前就是一腳踹在老漢奸的嘴上,直直的踹出了范永斗一嘴的老牙!
不等范永斗在劇痛之下悽厲哀嚎出聲,這名佐領又是一腳踹在范永斗腦門上,竟直接把他給踹暈了過去。
這一幕慘狀直接把現場周圍的其他范家人給嚇得魂飛魄散,誰都不敢再大聲討饒,皆是戰戰兢兢的咬緊牙關不敢出聲。
而同樣的一幕幾乎同時發生在其他幾大皇商的府邸內。
奔行在大同城內的滿洲八旗兵們暴戾得呵斥著行人百姓趕緊避讓返家。
這並不是他們突然轉性了,而是如今朱慈烺多次下令威脅要屠盡參與過屠城的八旗兵丁的威懾力在發揮作用。
但今天沒法屠城釋放心中野性的滿洲營兵們卻是可以把怒火發泄在八大皇商的族人們身上。
洪承疇一心只想搜刮足錢糧好給多爾袞交差,至於八大皇商們最終是死是活,那就和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了。
於是被分開嚴刑逼供套出了府中錢糧所在資訊後的八大皇商族人們便迎來了他們的末日。
這也正是多爾袞想要的結果。
畢竟只有死人才沒有被誅族的怨氣。
而能為大清發動南征大戰盡最後一份力,也是他們這些奴才的榮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