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仁德,可有一事臣必須告知,建奴自稱金國之後,部族結構便極大可能是母式與父式並存的局面。
如今陛下既打算將其犁庭掃穴,斬草除根,那就務必將之部族男女盡皆斬殺,以絕後患。
否則日後建奴部族依靠母式傳承繁衍,恐有野心之輩借女真之名再起,陛下不可不防啊。」
馬士英此時突然開口對朱慈烺諫言,此言一出,朱慈烺也是一怔,顯然沒注意到這方面的問題。
正常來說,那批被他打入教坊司的建奴貴婦以及所謂的皇室女眷們最終都難逃被糟塌致死的下場,幾乎沒可能留有子嗣傳承。
但考慮到遼東和奴兒干都司舊地難免會逃出一些建奴餘孽,屆時下面的軍將若是誤會了他的意思,紛紛留下建奴女眷充當營妓的話,那就難免會出現些意外情況了。
馬士英所言不無道理。
在大明中樞看來,建奴青壯幼童皆被屠戮殆盡,已經被清算族滅,再沒有翻身的可能。
但其征伐統治的餘威仍散布於奴兒干都司舊地以及蒙古草原。
青壯男丁是被殺絕了,可留下來稍有些身份的婦人依然會被不少的蒙古部族以及女真蠻子們視為「貴人」。
一旦給這些建奴女眷留下繁衍子嗣的機會,按照他們的規矩來看,所生下來的幼童可都是純正的建奴後裔啊。
等這批野種長大,那他們就天然地具備了繼承蒙古或海東女真部族和建奴政權的資格。
若是再出一個野豬皮那樣的野心蠻子,豈不就是朱慈烺親自養出的禍害?
聯想到這裡的朱慈烺臉色一沉,當即改令。
「那便將她們一併殺了!
今後深入草原各部和清剿奴兒干都司的各軍都要遵守此例。
凡是發現建奴餘孽的各軍,皆要上報朝廷並將其部族屠滅,不留活口,疑似建奴餘孽出逃後形成的混居部落也要屠盡。
違令者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說罷,他又溫言謝過了馬士英的及時諫言,倒是讓馬士英受寵若驚,口中連稱不敢。
此事議畢後,朱慈烺便召集諸臣就在城外的臨時行轅里用膳,順便拿出一個初步章程來安排北京城戰後的多項善後事宜。
「陛下,將北京定為日後朝廷威懾草原的軍鎮大營沒有問題,但此前在城內留有房屋鋪面以及城外田產的百姓該如何安置?
死於戰亂者暫且不論,須知保定一府便有十餘萬被建奴圈地為奴強行遷徙耕種的京城平民啊。」
江北行營的財政部長曾化龍率先提出了最難妥善處理的民政問題。
當初滿清攻克北京城後,因為抱著要將北京建設成他們大本營的想法,所以對京城和北直的百姓倒是沒有大肆殺戮。
這倒不是說他們漢化的心態轉變過來了,知道善待漢人百姓鞏固統治。
而是他們當時已經將京城和北直的數百萬漢民當做了他們的包衣奴才。
須知包衣阿哈可是各旗貴人們的私產,既是自家奴才,那自然不能再隨意殺戮減丁,不然的話八旗老爺們找誰種地幹活?
因此北直隸的漢人百姓們陰差陽錯的逃過了一劫,雖說失去了田產房屋淪為奴僕,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可現在迎來光復王師的他們也成為了大明新政的最大阻礙者。
無他,朱慈烺想要直接把北京建設成北地最大的軍事基地和出兵橋頭堡,為此就必須要大力清減北京城內的百姓人口。
如此一來,漕運和海運才能減輕往北運糧的壓力,改為大力輸送軍械物資供應北進大軍能持續性的掃蕩關外草原。
但當初被建奴強行遷出北京城的舊有居民卻不可能在光復後還捨棄祖產田畝去其他地方安家啊。
若是朝廷強行不許其歸家復耕,收其屋舍田產充公的話,那和建奴有何區別?
此事事關重大,朝廷一個處理不好就容易引起民怨動盪。
對那些挖朝廷腳跟的勛貴士紳,朱慈烺可以強硬的派兵屠戮,但對無辜的平頭百姓,他是無論如何都下不去狠手鎮壓。
曾化龍他們就不敢在這件事上輕忽行事了。
他今天也算是代表坐鎮徐州的李邦華和一眾在行營施政的大臣們向朱慈烺請示解決方案。
好在朱慈烺對此也早有考慮,沉吟片刻後便回道。
「當務之急,是將這批被奴役的百姓分批安置妥當,不使其受凍餒之苦,更不能讓他們誤以為朝廷不管他們了。
願意留在保定,天津,石家莊一帶的原京城百姓就給他們分田安置。
在京城留有鋪面屋舍又能拿出地契證明的百姓,酌情給予補償,許其通商便利,鼓勵他們去重建的天津,錦州以及膠東各海港城鎮發展定居,命當地官府妥善安置,可由朝廷出資大半幫其修建房屋。
剩下執意要回京的百姓,就以京城戰事未平為由將他們統一管理,讓他們在這個冬天以工代賑修繕北直道路及水利。
再收取其中青壯編練成軍,訓練優異者編入禁軍,余者編成建設兵團,便可引導其家眷隨軍遷徙定居。
如此多管齊下,便可逐步清減京城常住人口,往後京城周邊屯民三十萬,屯兵十萬以為常例。
百姓屯墾產出足夠自給外銷,漕運糧草供給大軍所用,節約出來的運糧船隻和人力則是投入貿易,便利沿岸城鎮發展……」
曾化龍聽到朱慈烺的諸項安排,心下鬆了口氣,令記事書吏將安置方案一一記錄下來。
而關於北京城日後的重新營建,朱慈烺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部分毀於此次戰火的城牆和宮殿群便不需要再花大力氣去修復了。
目前大明中樞已經搬回南京,且日後朝廷會愈發重視海貿及海軍建設,所以皇室註定了會長期居住在南京。
朱慈烺哪怕巡視北地,回北京指揮戰事和臨時居住,他一個人也住不了那麼多的宮殿,所以還不如拆了大多數宮殿屋舍來擴充外城面積。
損毀的城牆段就乾脆以更高的軍事防禦規格來修築棱堡。
荷蘭人在台灣南部修築的兩大據點式城堡就能直接拿來借鑑學習。
朱慈烺就是要把北京城進一步軍事化和堡壘化,用布滿城牆的棱堡炮台讓其成為全世界最堅固的軍事城池。
當然,其中也有他的私心存在,那就是如此建設的一座北方重鎮自然就不會有文臣們太多的插手機會了。
一旦南邊有變,資本化後計程車紳文臣們再想掌權難捏皇帝,挖國家的牆角,那皇帝就能依靠北京城這個堅固的據點和數十萬北地禁軍再來一次「南征平亂」的大清洗。
這也算是懸在南邊文臣們頭上的一把刀子,隨時告誡他們皇室還有北地的底牌。
誰再想重演土木堡之變,那就得掂量清楚自己的手頭力量和脖子數量夠不夠南下的禁軍們砍了。
心裡明白朱慈烺用意的馬士英和張國維等大臣很是默契的閉口不言,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思來安排。
「大同和榆林等北地軍鎮同樣依此例重新營建,今後長城不再是我大明和蒙人的軍事分界,而是我軍北進的橋頭堡。
大明北境的草原上也不再容許有所謂的蒙人放牧定居,順服歸降者皆為明人,還以蒙人自居的皆為奴寇,要出重拳俘虜甚至是剿滅!
這些人口正好用於修建大明各地的官驛馳道,其中善養馬者編入驛站牧養驛馬,善騎射者編入禁軍騎兵鎮作為僕從兵隨大隊出征作戰。
俘虜的青壯婦人分配給邊軍為妾,幼童皆收入各地官學讀書識字,使其漢化歸心,為我大明所用。
至於那冥頑反抗的,就讓他成為草原上肥美草場的養料吧。
我大明今後數十年都將在草原上修路,鑄堡,移民,通商。
願加入貿易體系並血誓歸順大明的部落都當以明人視之,朝廷會給予幫扶教化,各軍和移民百姓不得再以蠻夷相待,其餘不願歸順的部族都發兵征討。
南方的那些老爺們現在手頭沒有奴隸可用了,朕也不許他們再蓄養漢人為奴,可是讓他們難受得緊啊。
不過這些戰俘倒是能發賣給他們做奴隸使用,發賣的銀錢朝廷只收三成,剩下三成發與各地主持售奴的文臣,四成歸各軍按軍功分配,如何?」
朱慈烺將戰俘發賣這個重磅炸彈丟擲來,頓時就吸引了現場文臣們的興趣和注意力。
若真按朱慈烺所言分配其中利益,那他們這些大臣可就不得不支援武將們狠狠的打擊草原部族壯大捕奴規模了。
要知道自從朱慈烺在整個南方掀起了巨大的廢奴浪潮後,江南地的老爺們可是損失慘重,現在更急需補充奴隸人口來維持他們的莊園運轉。
特別是那些已經整合了較大規模「工廠」的地主豪紳,更是需要朝廷發賣沒有人權可言的奴隸來為他們的血汗工廠掙取利潤。
哪怕一個奴隸賣到幾十兩的價格,憑藉著如今海貿的巨大收益也足夠他們賺得盆滿缽滿了。
由此可見販奴事業在大明內部還是有著巨大的市場,江南的豪紳地主們出手闊綽又大方,能光明正大的掙他們的銀錢,朝臣們如何不願意呢?
一時之間,行轅內可謂是人聲鼎沸,討論販奴前景的大臣們皆是面帶喜色,氣氛好不熱鬧。
朱慈烺見狀也是在心底感慨了一番。
「若是日後進入現代文明的西方人痛斥自己這個崇尚武力和征伐的大明皇帝推動了大明國內的販奴事業蓬勃發展。
那今日在場的這些大明重臣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在西方人的口中排隊跟自己一起下地獄了……」
諸多的政事一開會討論起來,兩三天內都是議不完的。
不過隨著持續的清剿和圍堵,北京城內殘餘的建奴餘孽卻是越來越少了。
特別是在禁軍派出數支精銳部隊燒掉了他們隱匿的幾處藏糧點後,剩餘的建奴八旗兵們就更是陷入了彈盡糧絕的瘋狂狀態。
可他們最後的瘋狂搏殺卻依然被急需立功表現的漢蒙聯軍們用龐大的兵力優勢給淹沒掉了。
一萬多的傷亡人數讓這支倒戈的漢蒙聯軍可謂是傷筋動骨。
但在禁軍炮兵部隊的協助下,他們還是砍下了近兩萬顆滿洲八旗兵的腦袋給自己交上了投名狀。
朱慈烺對此特意召見了幾名漢蒙聯軍的高層將領給予嘉獎重賞,以安軍心。
但對部分蒙軍將領想要率領自己的部族武裝回歸草原的請求,他卻是一律拒絕了。
「你們既已倒戈歸順,那便要遵從朕的號令,為大明朝廷盡忠,更要以明人自居。
可如今你們不僅要帶兵離開,還妄圖回歸草原?
難不成此前的倒戈投降只是無奈之舉,你們內心所想的還是回到自己的部族與大明為敵?!」
朱慈烺森然的質問頓時令所有的蒙軍將領都寒毛倒豎,只見他們紛紛跪地用力磕頭哀聲求饒。
沒辦法,禁軍的強大武力和朱慈烺對敵人斬盡殺絕的冷酷態度著實令他們生不出半分反駁的心思。
比他們更能打的滿洲營兵們現在可都被割了腦袋,據說其中有不少的高層軍將首級還得被禁軍帶去草原和遼東威脅示眾。
滿兵們都下場如此悽慘,他們哪還敢扎刺反抗,對朱慈烺的不滿表態更是心驚膽顫,唯恐被眼前的嗜殺皇帝給拖下去梟首示威。
好在朱慈烺最終並沒有選擇殺雞儆猴,而是給了他們重新選擇的機會。
而這一次,沒有任何一個蒙軍將領還敢請求大明把他們和他們帶出來的部族武裝給放歸草原了。
得到自己想要結果的朱慈烺撫掌大笑,隨即就下了對草原的征伐令。
「很好!
既然作為我大明的將領,那就得提刀為大明徵戰四方,開疆拓土。
朕意已決,此次由騎兵第一鎮,第二鎮並蒙古協從軍兩萬騎出征草原,掃蕩京北各部再由遼東回返。
殺死那些不願歸順的奴寇,搶奪他們的婦人牛羊,用血與火為大明開闢疆土,將復仇的焰火燃遍草原全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