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明元年六月,在蔚藍平靜的濟州島外海海面上,一支新組建的海軍艦隊正在進行海試訓練。
這支艦隊非常「奇怪」,因為其中的三種艦船型別都與大明外海上常見的艦船不一樣。
特別是艦隊中的那兩艘「大塊頭」戰艦,其龐大的噸位和配裝的近50門火炮都彰顯出它們的強大火力來。
而圍繞在他們四周快速穿行的護衛艦則是輕鬆靈活的在海面上劈開浪花迅疾前行。
單看噸位的話,只有一百八十噸的它們似乎有些不夠看。
但其配備的十四門各型艦炮和最高可達十節的航速,卻是能幫助它們輕鬆追上並撕碎海上的中小型運輸船及敵方的護衛艦船。
再加上船隊後方既能充當補給艦又能充當運輸主力艦的「弗魯特船」,這樣一支集速度,火力和運輸能力於一體的新式混編艦隊便成型了。
朱成功立在這支艦隊的旗艦甲板上,感受著迎面而來的夏日海風,心中是無比舒暢愜意。
雖然海試還沒有正式結束,但他相信,這些已經經過一個月海試考驗的大傢伙就快加入北海艦隊了。
再一想到於半年前就因囤夠大木而提前開工的那幾艘空載便有一千兩百噸的蓋倫戰艦,他更是心頭火熱,期待十足。
而此時隨他一起站在甲板上的海試負責人還在為他介紹這些朝廷新制戰船的效能和引數。
「首批下水的三艘「鎮海級」蓋倫戰艦均為八百噸輕載排水量,滿載排水量可達一千兩百噸,船長四十六米,船寬十二米,採用了四層甲板結構。
龍骨是由南洋運來的鐵梨木整根拼接而成……
保留了十四道水密隔艙,相比西夷的蓋倫船抗沉性更加出色。
咱們的帆裝採用的是「明夷結合」,主帆和上帆用的是硬帆,頂帆,支索帆和三角帆則採用西夷的軟帆。
在航速上目前已經取得了五節的穩定航速,最大順風速度在八節出頭,滿載可持續航行六十日……
全船列裝了四十六門各型火炮,下層主炮甲板列裝120mm重型艦炮十六門,130mm加農炮八門。
上層炮甲板列裝80mm中型艦炮十四門。
艏樓,艉樓和舷牆布置50mm輕炮共計八門,專打霰彈,用於近戰覆蓋和反火船。
全船標準攜彈量兩千六百發,火藥十二噸,全艦定員最高四百人。
實乃我大明當下最強主力艦。
不過因為木料都由南洋各國上貢,所以整船在松江府和福州的造價都不貴,加上人工費用,每艘也僅用銀六萬兩齣頭……」
聽完負責人的介紹,朱成功微微點頭。
六萬兩的造艦費用的確不算貴,對於如今的大明來說,哪怕每年只給海軍撥款兩百萬,兩年時間下來便足夠造出來一支能橫行南洋的強大艦隊了。
但當下他和朱慈烺更頭疼的問題卻並不在於新式艦船下水的速度,而是合格的戰艦指揮官和水手都不夠用了。
目前這兩艘鎮海級蓋倫戰艦和現下正在台灣外海海試的那艘同級蓋倫大船就已經把北海艦隊和東海艦隊的精英水手給抽調一空了。
同期下水海試的八艘「靖海級」護衛艦也需要近五百的老練水手們操控才行。
加上此前在澳門圍困之戰中俘獲的那支葡萄牙中型艦隊,大明現在真是陷入了艦船足夠但操艦人手不夠的尷尬境地。
好在隨著海貿的全面開放,大明如今已經吸引到了足夠多的西方航海人材,其中更是不乏有過海戰經驗的炮手和水手。
由他們給大明海軍傳授遠洋經驗以及大規模艦隊的海戰戰術,再過一年,便又有上萬的原大明水師艦隊官兵們透過考核成為新式的海軍人才。
到那時,大明海軍的發展才將真正步入正軌,完成艦船和人才的同步更新及技術儲備。
當下嘛,大明想要立刻把手伸進幾大洋還是太早了些,不過卻是可以把攻打呂宋及中南半島的計劃提上日程了。
以新艦為攻堅核心,再輔以舊式艦隊的數量優勢,拿下馬尼拉並稱霸中南半島還是沒大問題的。
而此次海陸兩軍聯合南征的大戰,便是新式艦隊驗證自身威力的最好實驗場。
朱成功收回遠眺另一艘蓋倫巨艦的目光,轉而南望大海。
作為朱慈烺欽點的此次南征海軍統帥,他的心已經提前飛到越南戰場了。
不過和他所想的陸軍準備有序全然不同的是,隨著北越雨季的到來,廣西大軍的南進征程反而是困難重重。
越南此地和北邊中原的氣候可是大不相同,夏收之後利爭伐的中原傳統放到北越就不適用了。
五月進入雨季後,北越境內各地的水位都是暴漲。
探子們更是傳回了平原地帶大面積積水,泥濘陷車,道路斷絕的情報訊息。
在這種情況下,明軍多車炮和馬騾的機動配置反倒是成了累贅。
瘧疾登革熱等病高發的情況更是使得南征大戰的開啟雪上加霜。
李定國已經拿到了朱慈烺的密旨,在這份密旨中朱慈烺把征討越南的陸上指揮權全數交到了他手中。
大軍到底是冒著雨季六月進軍,還是等到九月雨季退去後再起兵,全都由李定國自行決定。
軍資糧草朝廷皆已提前運抵廣西大營,除了廣東水師外,由朱成功親自率領的南征艦隊也將不日啟程。
是打是等,就看李定國這幾日的決斷了。
而在淅瀝的雨幕中,已經率一鎮大軍提前抵達高平府的李定國卻不見半點焦急。
他甚至還有閒心率親衛於高平府的林地中進行短途的雨中演習。
李成棟和金聲恆兩人此刻立於馮雙禮身後,不知道李定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這大雨天的,搞這種奔襲演練真不如回營睡大覺來得舒服。
倒不是李成棟和金聲恆兩人怕吃苦,更不是他們不信李定國的本事。
而是天時如此,大軍急行的話很容易造成非戰鬥減員,再加上行軍機動和火銃火炮之威全無。
以他們兩人的頭腦,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必要非得挑在雨季去攻打北鄭地盤。
萬一大軍減員嚴重再被鄭軍反殺追擊,縱使朱慈烺再信重李定國,恐怕也得把這南征之戰的帥權交於其他軍將了吧?
根本就不看好此時出兵的兩人在心裡叫苦不迭。
畢竟他們現在還等著立下更多的軍功好脫離死營為自己謀前程。
在這個節骨眼上若吃了敗仗惹皇帝不高興,那他們真就只能考慮要不要領著親兵去北越的山區當山大王了。
就在他倆胡思亂想開小差的時候,李定國的詢問聲卻是從前方傳來。
「雨季行軍是不便啊,縱使已經減負奔襲,這速度也快不了多少,甲冑,火槍,乾糧和彈藥…還是太重了,太重了,你們說說看,若是讓士兵們都穿皮甲,只帶五日乾糧和兩壺清水上路,又當如何?」
李成棟和金聲恆聞言對視一眼,皆是皺眉擔憂,不得不出言相勸道。
「不可啊,總鎮,若是再減負,這士兵是行軍輕鬆了,但到了戰場上又如何保障戰鬥力呢?」
「是啊總鎮,大軍開拔首重在穩,太過弄險實不可取,還請總鎮三思!」
馮雙禮動了動嘴唇,最終沒有說話,但他眼中的擔憂卻是出賣了他的想法。
李定國見身後三將都不贊同自己弄險出兵,卻也不惱,只是笑著踱步道。
「大軍開拔是要穩,可古往今來有太多的戰事都是因為一個穩字而最終錯失了良機。
雨季有雨季的難題,雨季過了,我們容易行軍,但敵人也容易偵察布防,所以還是有難題。
按你們所說,穩到九月再出兵打仗,你們覺得我們又將花費多少時間去打下這北越的重重險關呢?」
三人不語,在這件事上都不敢放大話。
不過李定國也不為難他們,沉吟片刻又道。
「我們難,鄭軍也難,他們更想不到我們會冒著雨季突襲進兵,反常規之戰,方能出奇制勝,險關疏於防備,才能一舉攻克,拯救更多士兵的性命。
再者,鄭氏能料到我們會在雨季高歌猛進直逼河內嗎?
疾風驟雨,繞城而過,直滅其國,豈不快哉。
諸位難道就不想,在千百年後的史書上留下自己的一筆?
滅國之功,功可封侯啊!」
李定國說到最後,三將皆是錯愕動容。
封侯?
是啊,滅國之功足以封侯。
哪怕這次潑天的功勞都歸李定國所有。
但他們這些參與了滅國之戰的有功將領也能把自己的位置往上挪一挪了吧?
須知現在朝廷正在重新調整軍區,趙進坐鎮東北,曾英攻伐西北,朱慈烺自領十萬大軍威懾北面草原。
唯有西南這處還在用兵的地方沒有一個「方面軍」的編制。
還是說,皇帝就是等著他們立功覆滅北越,再把這個編制給他們?
西南軍啊,多少也得立上幾個大鎮和混編協吧。
到時候李定國當司令,他們多少也能混個鎮守和協統噹噹……
升遷的前途和機會就在眼前,再加上對李定國能力的信任,三將盡皆動心,此刻雖不至於立刻點頭同意出兵,至少也不會再反對了。
而李定國見狀,也是大笑著命還在演戲的親衛們停下動作,隨即朗聲下令道。
「死營五日後先行開拔,鎮軍隨後跟進,全軍只帶五日乾糧和兩壺清水,穿便衣,著皮甲,輕裝疾行。
火銃火炮用不上,我麾下的狼兵用刺刀同樣能夠殺敵克關。
就讓這場大雨來見證我軍的勝利和榮光吧,此戰之後,北越便再無異族統領,只有我大明的疆土旗號了!」
三將見李定國已經決斷下令,也是不再多言,收起心思後齊齊抱拳領命。
五日後,另一鎮狼兵抵達高平府,兩鎮匯合,在死營的開路指引下把多餘輜重火炮都留在了高平,全軍輕裝出發。
如此一來,大軍的行進速度自然快了不少,而充足的雨具以及解毒草藥更讓大軍的減員情況降到了最低。
放在往日,大軍行進的山地隘路並不好走,但在大雨肆虐的如今,這些山路卻是比泥濘的平原看起來要安全多了。
加之李定國在廣西就地招募的狼兵們本就習慣於山嶺間奔走,是上好的山地兵。
因此大軍在山嶺間一路穿行而過並不算困難。
夜間大軍就尋山嶺高地紮營,並且嚴格遵守了作戰時期必須將水煮沸飲用的軍律。
這些平日裡連隊教導員多次強調的細節在此時都派上了用場,讓許多計程車兵免於疾病侵襲。
三日後,大軍得到本地土著接引,於第四日清晨大雨稍歇時分抵達諒山關隘。
濃霧之間,諒山關隘上只隱隱的能看見幾個人影,想來是守軍輕忽,於雨季麻痺大意,根本就沒想過會有敵軍自北邊襲來。
李定國見狀,直接下令強行攻關,鼓勵將士們破關之後再燒火歇息,好生的吃一頓熱食。
狼兵將士們聞言士氣高漲,和許多在鄭氏苛政下已被大明策反的土著兵們一齊蜂擁沖關!
諒山關城之上的守軍們大驚失色,可他們此時值守的人數太少,根本就沒辦法全面防禦。
關鍵時刻,李定國還集結了隨軍攜帶的少量抬炮和輕型弗朗機配合著火銃三段射壓制關城。
輕裝攻城的明軍和土著兵們合力架設雲梯快速攀登。
而此刻被殺傷嚴重的守軍們只能是一邊敲鑼示警一邊躲在關城後躲避明軍的炮子和火銃射擊。
等到他們看見攀上關城後成群結隊殺奔而來的明軍,再想抵抗反擊已經來不及了。
高大壯實的明軍先鋒手持鋼刀將這些瘦小的像猴兒一般的守軍們給盡數砍翻。
而隨著諒山關城大開,先行湧入的死營兵們更是獰笑著大開殺戒,將眼前才匆匆集結起來的第一批數百守軍給沖潰。
此刻城中尚有兩千守軍還需處理。
若是穩步推進,李定國不介意俘虜他們來修繕城牆和運輸物資。
但現在他要打的是奇襲戰,便不能給大軍留下隱患。
於是他淡然下令道。
「讓李成棟和金聲恆動作快點,告訴他們,一個活口都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