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南征大軍把戰事快速推進到對河內的穿插包圍階段時時,廣州水師也運著第一批海上援軍和糧草補給抵達了越北海域。
不僅如此,此前試圖幫鄭主說情的荷蘭船隊還被強行徵用了,乖乖的幫忙給明軍運送軍資。
廣東水師此時最可能選取的登陸地點便是有著河內海上門戶之稱的塗山港。
此港位於紅河入海口北側,距離河內僅有200里的距離,不僅離河內城最近,還有內河直通大軍目標地。
加上鄭氏集團對此港經營多年,投入巨大,基礎設施完備,非常利於大軍登入和就地布防。
但關鍵時刻,深知鄭氏集團在大明的全力打擊下覆滅在即的荷蘭人卻是很「貼心」的建言。
「尊敬的將軍,塗山港雖然地勢開闊,便於登陸,但鄭氏在此經營多年,也曾求助我國幫其修建炮台。
所以欲奪塗山港,就必須先奪塗山炮台,恐給貴軍增添不必要的傷亡。
相比之下,我們更建議貴軍佯攻塗山港,主攻雲屯。
大明曾在雲屯設市舶司,有雲屯的航道資料,登陸更安全便捷。
且雲屯此港有群島環繞,水道複雜,更適合艦隊集結隱蔽,不易被守軍發現攔截。
加上北部灣的大潮規律清晰,你們正好可以利用潮汐一舉突破淺灘,如此便能事半功倍。
拿下雲屯後,大明的海上援軍只需要急行三百里便能支援陸軍對河內完成包圍了……」
若是朱慈烺此刻在現場,多少得來上一句「好傢夥!」。
這些荷蘭人竟也對大明整出「天兵,thisway」的騷操作來了。
只不過他們賣的不是自己國家的領土和利益,而是把他們在東南亞的合作夥伴給賣了個底朝天。
鄭梉要是知道他寄與厚望的這些荷蘭人走到半路就掉過頭來給大明指路加速覆滅他的政權,不知道該氣成什麼樣子。
不過考慮到北鄭集團和大明懸殊的實力對比,重利的荷蘭人選擇賣掉鄭主也是必然之事了。
頂多不派兵幫大明覆滅北鄭嘛?
船隊幫忙那是被脅迫了,只要沒有荷蘭士兵在大明的旗號下對鄭氏開火,那也就算他們仁至義盡啦。
荷蘭人都是如此,在南洋話語權更微弱的葡萄牙人當然不會參與大明討鄭這攤渾水。
考慮到他們對阮主的扶持與軍事合作關係,他們恐怕更願意看到北鄭集團的覆滅。
至於大明徵服了北越後還會不會進一步南下對阮氏動手,那就不在葡萄牙人的考慮範圍內了。
說不定到時候他們為了進一步討取大明皇帝的歡心還會學荷蘭人一樣把阮氏給賣個好價錢呢。
只要大明願意在指縫中多流出一些有外售限制的高價值商品給葡萄牙商人。
那區區一個阮氏又算得了什麼?
葡萄牙人分分鐘就可以用出兵助陣的實際行動來證明他們對大明的一片熱忱。
大航海時代的弱肉強食規則就是如此簡單粗暴。
大明對外的霸道宣言一出,在這中南半島上便沒有任何一方勢力敢站出來為北鄭說話。
隨著廣州水師突襲雲屯港成功,首批兩千的增援明軍登岸西進後,周邊觀望的勢力就更是認定了北鄭集團的覆滅結局。
在這種突然間就陷入內外交困的絕境局面下,北鄭集團的高層們也是被逼得不得不提前進行大決戰。
鄭梉本來是打算死守河內城,然後等著各地守軍回援,並依靠雨季慢慢的拖死明軍,拖到大明不得不撤兵。
可現在局勢惡化得太快了,大明海上援軍的加入和補給物資的提前到來讓圍困河內城的南征明軍實力大增。
東邊各大重要港口被明軍同樣針對圍困的局面斷絕了鄭氏東逃出海的可能。
而西北方向的援軍被馮雙禮率兵阻擊大敗潰散的訊息更是讓河內震動。
據說兩萬鄭氏援軍在占盡兵力優勢的情況下被馮雙禮的一萬鎮軍給硬生生的肉搏殺潰了。
具體的傷亡數字還沒確切傳來,有說這一戰就死傷了一萬多鄭軍的。
也有說鄭軍在戰場上的傷亡其實還不到三千,剩下的軍將士兵都是在敗退中被明軍的刺刀衝鋒給衝散了陣型,最終導致大敗。
但無論軍情傳言如何,西北方向的鄭氏援軍被明軍打潰卻是不爭的事實。
鄭梉也因此大幅改變了自己先前的守城策略,覺得必須要趕在圍城明軍數量還不夠多的時候想辦法解圍。
不然真等到城外的明軍數量過萬,甚至是飆升到兩萬後,那這仗也就不用打了,還不如痛快投降爭取保全自家性命算了。
於是鄭梉咬牙集結了城內計程車兵和可用青壯,強逼著他們在一個雨夜出城偷襲明軍大營,爭取製造夜間的混亂殺傷,逼迫明軍撤軍休整。
誰知李定國對夜間的值守安排非常上心,且大軍用一路上「繳獲」的金銀糧草僱傭了大量的本地百姓充當河內城周邊的眼線哨探。
因此亂鬨鬨的鄭軍們才集結出城,蹲守在河內城附近的本地百姓就歡天喜地地派人向明軍報信領賞去了。
早有準備的明軍將計就計,把夜襲的鄭軍給放入了幾乎空出一半的大營內。
待鄭軍們欣喜若狂地以為自己夜襲成功,成群結隊的抄刀沖入明軍營寨後。
埋伏在大營中後段以及兩側的明軍們這才點燃燈籠火把,朝著殺入大營後擠成一團的鄭軍全速開炮和逼近砍殺。
設立在雨棚之下的八門青銅速射炮打得鄭軍中軍猝不及防。
雖說在雨中,炮彈的動能和落地後的彈地殺傷大打折扣,但這等戰場利器依然是鄭軍們無法阻擋的存在。
每一聲炮響便代表著又有不少鄭軍被呼嘯而過的炮子給打死打傷。
偏偏在夜雨之中,失去了組織度的鄭軍後軍們還並不知道前方的同胞們都遭遇了何種不幸的場面。
他們只聽到了隆隆的炮聲和巨大的喊殺交戰聲,還以為前軍急需支援,都在基層將領的指揮下快步向前。
於是在前邊被明軍大炮轟殺,側翼礙於營寨展不開陣型被明軍們圍砍,還被後方豬隊友給不斷壓縮空間的鄭軍前軍很快就崩潰了。
偏偏明軍也不招降,只是一味的揮刀亂砍,這便讓已經準備棄兵投降的鄭軍前軍士卒們瘋了似的選擇倒沖後方友軍!
沒辦法,此刻他們向前衝擊大明的炮陣是找死,左右兩側又砍不開明軍的營寨,唯一的退路便只有往後打了。
而在個人性命已經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況下,這些鄭軍前軍哪還會管後軍的死活?
人心的現實和殘酷性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被倒卷衝擊的鄭軍後軍可以說是稀里糊塗的就潰敗了。
他們當中的許多士兵壓根都不知道前方發生了什麼事。
只知道大軍還在往前推進,突然間就和明軍交上手了,但更突然間,就有人在隊伍中大喊「敗了!」,搞得周邊計程車兵人心惶惶,最終只能從眾逃跑。
明軍們看著眼前的一幕也是愣了片刻。
但擅長捕捉戰場機會的李定國卻是沒浪費這個大好時機,果斷率領死營和自己的親衛營驅趕著一部潰兵直衝河內城!
黑夜之中,潰敗的鄭軍們只知道撒丫子跑路。
人人都只恨自己為什麼沒長出第三條腿來跑得再快些,哪還有精力去檢視跟在自己等人身後的到底是友軍還是敵軍?
在東京城(河內)中焦急等待夜襲成果的鄭梉無心睡眠。
乍然間聽到城外傳來亂鬨鬨的嘈雜呼喊聲,鄭梉頓時大驚失色,趕緊命人去城頭打探軍情。
當得知三萬大軍中了明軍埋伏,死傷慘重並於夜間大潰的訊息時,鄭梉差點沒一屁股栽倒在地暈死過去。
要知道為了贏得這場豪賭,他已經壓上手中最後的戰略力量與明軍殊死一搏。
可如今勝利的訊息沒聽到,夜襲更是全盤皆輸。
如果最終逃回城內的守軍太少,鄭梉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明軍接下來的攻城。
「難道真是天要亡我鄭氏?」
心中頓感淒涼的鄭梉頹然長嘆。他實在是想不到,自己都快七十歲了,竟還要遭此無妄之災。
不過還沒等他下令收攏殘兵,匆忙跑進衙署的親兵們就又給他帶來了猶如晴天霹靂般的噩耗?
「什麼?明軍已經打進城了?!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怎麼能把明軍給放進來?!」
鄭梉大怒之下接連追問好幾名報信親兵,但得到的都是明軍已然亮明旗號殺入城中的答覆。
不信邪的鄭梉領著最後的親兵隊伍和一些殘兵奔向此刻還在交戰的北城。
下一瞬,他們便看到大約有一千多明軍披甲執短矛(刺刀火銃)追著潰散的城北守軍們大殺四方的殘酷場面。
鄭梉很想在此刻像個英勇的君主那般,命令自己的僅剩部隊衝上前去與敵人迎戰。
可他那句出兵的口令到最後都沒說出來,反而是任手下的軍將們架著他開始一路南逃。
更離譜的是,逃到一半都快出城了,鄭梉突然瘋了般對手下們破口大罵,隨即命令他們再護送自己回城。
「都到這一步了,還能逃到哪去?
失了河內,西北又去不得,難道就此被明軍追亡不成?
回去!
我要親自向大明的皇帝以及南征將軍請罪,請求大明的寬恕,越南終歸是大明的不征屬國,再怎麼說,大明也不會把我鄭氏給趕盡殺絕。」
鄭梉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上心裡想的卻是鄭氏一族還有被大明利用扶持的價值。
若是這中間平衡得好了,借用大明的力量消滅南阮政權豈不是輕而易舉?
大明強盛時對北越的占領是理所應當之事,但大明終究也會因為國力的衰退而把兵力退回兩廣雲南。
就和歷史上的那些中原王朝一樣。
這越南始終還是要由他們這些本地士族來治理掌控。
所以鄭氏的一時屈服並不恥辱,反而是明智之舉,他鄭梉也正如昔日的勾踐一般忍辱負重。
哪怕以他的歲數等不到將來鄭氏再掌權控制越南全境的時候。
但他的兒子,他的孫子還可以圖謀將來啊!
在心底給自己找了一百個投降理由的鄭梉最終捋順了心情,就這樣堂而皇之的迎向了明軍表明自己的身份。
正在追砍敵軍的這部分明軍士卒不敢怠慢,稍作查驗後便將鄭梉和他的親隨們給一併押回河內城北的明軍駐地。
此刻河內城中儼然是一片混亂,不明所以的城內居民逃竄哭喊,趁火打劫的青皮潰兵們更是無惡不作,四處劫掠財物。
但李定國對此卻視若無睹,只是命令手下計程車兵和後趕來的僕從軍們迅速占領各個城門,不使一人走脫。
當得知前鋒營抓獲了鄭梉及其嫡子親隨們後,李定國不苟言笑的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意來。
周邊軍將們更是一掃連日來冒雨突進作戰的疲憊,紛紛精神抖擻的大笑起來。
攻下河內城並抓獲鄭梉,這便意味著他們南征大軍已經在名義上覆滅了越北的鄭氏政權!
如此便全然達到了陛下發動南征戰事的第一階段戰略目標。
富庶的紅河三角洲到手,接下來就是扶持起本地的華族參與都督府的統治,管理和扶持華族及移民武裝吞食原來的貴人士紳。
其中的利潤他們征南軍能分得一部,這是陛下在戰前就明言許諾過的好處。
而軍功獎賞則更是會讓他們征南軍人人受益。
苦難和犧牲之後便是無上的軍功榮耀與個人富貴,此時此刻,誰又能在這些東西面前不心動喜悅呢?
李定國同樣如此,不過他心裡還惦記著正事,等到眾將平復心情後便命人把鄭梉給帶上來。
滿頭花白的鄭梉一上城頭便對著李定國叩首下拜,口中更是連連請罪。
李定國看了他兩眼,卻是突然發問道。
「鄭主可是真心歸降?若願歸降,我便上奏陛下留你鄭氏協助我大明治理這北越江山,可好?」
聽到李定國真的如自己所想那般施加恩義拉攏,鄭梉心中大喜,當即再叩首拜謝。
不過還沒等他高興幾秒,李定國就突然笑著擺手道。
「適才相戲耳,鄭主不會當真了吧?我大明今後就要徹底實控越南全境,怎會留你鄭氏和那叛逆阮氏割據一方呢?
所以即使你投降,我也得殺你全家,不然我在前方征戰會睡不好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