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七十的鄭梉最終和他的族人們一起被金聲桓親自動手給族滅了。
而且這一切都是放在河內城內公開進行的。
所有的河內人,不管是華族還是本地土人,都親眼看到曾經不可一世的鄭氏貴人們被集體的處決於菜市口。
李定國本可以用另一種秘密處決的方式對鄭氏舊部進行稍微溫和的招攬。
但他還是選擇了趕盡殺絕的困難模式。
這樣做勢必會讓散落在北越各地的鄭氏殘軍們心生恐懼和不滿,會使得他們對大明的抵抗激進到底。
可換種角度來看,李定國也相當於是把北越地盤上所有對大明統治不滿的勢力都給逼到明面上來了。
將其清剿乾淨後,大明實控北越的成本便會大大降低。
至於說反抗勢力?
說白了,李定國壓根就不把那些土雞瓦狗放在眼裡,雙方的裝備和戰力都存在著代差。
只要糧餉足夠,國內兵源不斷,李定國就有絕對的把握把整個北越敢拿刀反抗的人都殺絕。
而那些硬骨頭死光了,剩下的北越人也就會老老實實的幫大明種地、交糧、納稅,成為大明廣南的一處新糧倉和財源地。
說起來也得感謝那群墳頭草已經三尺高的滿清匪幫們給了李定國徹底平定北越的信心。
滿清匪幫雖然已經遭到了絕對的清算,但他們給大明留下的警省和示範作用還是非常重要的。
以當初滿清那點體量,都能順勢入主北中國,甚至還驅趕著大量的僕從軍差一點就攻下湖廣奪取大明國運。
沒道理現在比他們裝備更好,更能打的明軍不能以三萬眾統御只有大明一省之地大小的北越地區。
其中絕對武力的壓製作用比大明國內的高官們事先所預料的還要巨大。
不過只一味地動刀子也不是長久之計。
還是得像滿清一樣,前期靠著絕對武力的壓制震懾新占之地,然後再讓僕從軍和那些賣國文人登場站到前台去協助管理和收拾殘局。
如此便能高效的統治新地及征糧徵稅,惹出民怨來了讓僕從軍頂缸鎮壓便是,與明軍何干?
就是李定國還得率軍清剿各地,不能一心二用把民事也給抓起來。
所以管理北越和恢復紅河三角洲生產的重任就落到了被朱慈烺南調的孫可望身上。
在雲南督撫了兩個生產季度的孫可望無疑是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捲來。
當初他率兵抵達昆明後,只用了三個月不到的時間便在大舉屯田的同時幫助沐王府清除了內部的掣肘隱患。
清減了沐王府內的無用官員和閒散老兵後,還拿下了無能參將李大贄,平息被其橫徵暴斂的各地土司百姓們的不滿。
隨後孫可望以手頭的萬餘鎮軍力量為基礎,用直發的餉銀和新開土地招攬昆明各族百姓踴躍參軍,以此再募新軍萬五之數。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省心 】
又訓練三月後,孫可望與沐王府合兵三萬,直接出兵攻打滇南早有不臣之心的沙定洲。
此獠早在崇禎十八年就多次脅迫沐王府就範獻城。
若不是朱慈烺力挽狂瀾,快速穩定了南國局勢,並進兵西南平定川貴。
恐怕沙定洲早就按捺不住野心的攻打昆明自立為王了。
不過他雖然懾於朱慈烺的威名不敢妄動,但僭越取代沐王府之心卻是滇中人盡皆知。
其合併「沙」「普」兩大土司勢力,於滇南富強稱雄,對外更是號稱手握20萬可戰之兵,儼然成了南疆的一方諸侯。
孫可望深知對於這種野心之輩必須要及時剷除以威懾其他土司勢力。
不然長此以往,雲南各地都將蠢蠢欲動,根本不利於他施政建設一方。
所以這一仗,孫可望打得足夠堅決,幾乎是把朱慈烺交給他的家底全部掏出來了。
好在沙定洲驕狂自大,並沒有選擇收縮兵力於滇南山中與明軍周旋,反而是主動出擊想要先發制人。
結果他派出的兩萬「精銳」前軍在開闊的山谷里遭到了明軍排銃和葡萄牙炮隊的當頭棒喝。
此戰,沙定洲麾下的土司兵們死傷慘重,特別是前排先鋒,幾乎都被槍炮打死打殘。
兩萬核心大軍只逃回了五千不到,其中最受沙定洲倚重的五千部族精兵更是只剩下兩千人,痛得沙定洲怒殺十數人泄憤。
而在無能的發泄了心中的驚恐和憤恨後,沙定洲也是趕緊向孫可望送去降書,想藉此時間籠絡兵力回縮戰線。
孫可望知道這傢伙只是在拖延戰事,卻還是第一時間收下了降書,並裝出一副驕縱的姿態命沙定洲親帶賠償銀來前線投降請罪。
「若是誠心歸降,便獻銀五十萬犒我大軍,此後你繼續當你的沙普土司,不能再有異心,我也就此收兵回昆明等朝廷封賞去了……」
孫可望的這番姿態不僅沒有令沙定洲起疑心,相反,還令沙定洲大大的放心了。
因為往日去到各地土司視察宣旨的大明官差都是這副做派。
高高在上,目中無人,話里話外還都在一個勁的索要賄賂。
沐王府,雲南巡撫和三司的文官們莫不如是,以至於孫可望露出同樣的做派後,沙定洲竟覺得非常合理,全然不覺得他是在使詐。
考慮到50萬兩銀子就能換來短暫的罷兵休戰時間,沙定洲咬咬牙便答應了。
不過為了保障自身的人身安全,他也並沒有一口氣就把這些銀子全都帶上前去明軍帳中請罪。
而是自作聰明的先帶了20萬兩,打算騙孫可望說自己回去後再籌措剩餘的贖罪銀送到昆明去。
他覺得這樣一來,急於拿到銀子的孫可望便必然會把他放回,殊不知他一進大明營帳便已經落入了圈套。
孫可望大笑著命親隨將沙定洲直接斬首,隨即指揮大軍挑著沙定洲的首級強攻沙普土司軍。
前線的土司將領們一看到沙定洲直接被明軍給砍了是又怕又氣。
但此刻首領已經梟首,他們剩下的人當中有的想戰有的想降,根本就沒法統一思路指揮大軍作戰。
所以剩餘的兩萬多土司軍和五萬丁壯僕從們很快就在亂戰中被明軍殺得潰敗了。
孫可望聽取了沐天波的建議,並沒有對這些潰敗的土司兵趕盡殺絕,而是派人一路勸降。
而早就已經被殺破了膽的土司將領們也是順勢領兵歸降,再沒有抵抗大明的心思和勇氣。
孫可望至此解決了滇南也是整個雲南最大的反抗朝廷的土司勢力。
此後他進一步收編有戰力的土司兵,一邊籠絡本就親善大明的土司頭人,把他們綁上自己的戰車,一邊提刀強逼不太順服的部族改土歸流。
許多被強令改土歸流的部族首領當然不願意就此交出手中權柄。
但很快迎接他們的就是大明鎮軍和土司僕從軍們的屠刀。
每消滅一部不願歸順的土司部族,孫可望都會把清剿得來的財富和部分奴隸分給跟隨他們征伐的僕從軍將士。
如此一來,這些僕從軍也是士氣大振,作戰勇猛無比,幫助大明清剿了一個又一個滇中山寨。
到了接下聖旨啟程南下之際,孫可望已經把滇中絕大部分不那麼順服的土司部族都給平滅了。
剩下的不是本就親善大明的土司,就是已經改土歸流的新占之地。
而被朱慈烺再一次寄予厚望的孫可望也是選擇率領那萬餘更擅長山地作戰的土司僕從軍並五千大明鎮軍南下。
剩下的萬餘兵力他都留給了沐天波。
當然,這也是朱慈烺的意思。
自從張居正削權後,沐王府的實際統兵額就從原來的兩萬降到了三千。
天下太平時節還好說,一旦遇到國朝動盪之時,沐王府憑著手頭的三千人能守住昆明就不錯了,憑什麼威震雲南各地呢?
加上今後朱慈烺還打算讓沐王府協助李定國出兵緬甸,所以恢復沐王府的舊有統兵權是必然之事。
不過朝廷今後將在沐王府內設立參謀機構,協助沐王府的平日訓練和統兵作戰事宜。
這也能較大的規避沐王府新任主事人能力平庸,無法勝任統兵之責的問題了。
孫可望最終率萬五大軍和數百文官南下河內,和他們一起抵達的還有產自雲南的大批糧草和新式藤甲。
近期顯然是被各地政事纏身煩擾的李定國一看孫可望到來,趕緊就樂呵呵地交接了政務。
「大兄辛苦,這北越各地的民政事務就拜託大兄了,我還是去領兵清剿各地的叛軍比較合適。」
看著李定國一副交出燙手山芋模樣的請自己坐上河內城衙署主位,孫可望也是笑著指指他不斷搖頭。
「你從來都坐不住…去吧去吧,把西北那邊的鄭氏殘餘給早點收拾了,我先統合河內這邊的局面,快到晚稻插秧的月份了,可不能誤了農時。」
說到農事,孫可望和李定國都是臉色一正。
畢竟朱慈烺如此迫切的要發動南征戰事,可不就是為了拿下紅河三角洲這個大糧倉以此填補大明北境產糧不足的問題麼。
今年的天時雖說比往年都要顯得正常些,可已經透支了元氣的大明北地一時半會兒都緩不過來。
以南補北看似困難重重不切實際,卻也是大時代背景下朝廷活人的無奈之舉。
好在如今朝廷大力發展水師,興建大船,一艘主力運輸船便能從越南和更南邊的南洋各地運輸數百萬斤糧食北上。
不管成本再高,沿途損耗再大,總比以往大明未開海時用那漕運輸糧要經濟划算和便捷得多。
知曉自己是在做這般大事的孫可望和李定國都是滿臉慎重。
征足了糧,他們攻伐征服越北的戰事才算是迎來圓滿。
這件事做不好,那仗打得再漂亮也白搭。
孫可望肩頭擔子很重,送別了領兵西進的李定國後,他便召集河內附近有頭有臉的華族頭領前來城中議事。
所商議的事情其實很簡單,但也讓前來聆聽「上國」大臣教誨的華族頭領們心動不已。
因為孫可望要聯合他們對北越的財富和土地進行重新分割,換言之,要帶著他們提刀分肉了。
「諸位家族在這北越定居數代,如今又是士族身份,想必十分清楚各地勢力的情況。
我與你們開門見山說吧,接下來大明對北越的治理政策就是朝廷直轄加各大華族區域自治,而想要實現這一點,那就要先把其他區域的土人勢力給剷除吞併。
大明要實控紅河三角洲大部以及北越一半的產糧地,這是底線,其餘的地方,就看你們各自的本事和手段了。
不過我有言在先,向外打可以,但不許內鬥,誰敢挑起華族內訌的禍端,那就休怪朝廷下狠手清理門戶了!」
孫可望說到最後,語氣中已然帶上了幾分殺氣,在座的諸位華族元老聞言紛紛凜然點頭。
北越的地盤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大了,大明願意拉著他們一起吃肉,已然是給予了他們天大的恩賜。
在這種情況下,不需要孫可望強調,他們也不可能先鬧內訌。
須知華族紮根於海外之地發展,競爭是在所難免的,但團結卻更為重要。
如今大明母國願意扶持他們成為北越的統治階層,那他們自然是要抱成團來把該吃的地盤全都合力吃下來才是。
「很好!那接下來各族就出丁出糧組建新軍,地位與大明國內的衛戍民軍一致,高於僕從軍,立功出眾者選入禁軍,家眷自動獲得大明戶口。
此軍人數只限兩萬,寧缺毋濫,滿員即止,諸位,機會難得,莫要錯過了。」
孫可望坐在衙署主位上笑談道,堂下眾人也並沒有覺得這樣的要求有什麼不合理之處。
古時候像這種情況還得必須派出嫡親子孫做人質呢。
而現在大明只是要他們出族中子弟參軍維護共同利益。立功者還有機會重獲大明戶口,為子孫謀求回中原發展的機會。
如此好事,眾人自是欣然接受,衙署內頓時一片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但對於華族們來說如天堂般的喜訊,那就註定是土人士族們的地獄了。
孫可望笑而不語,只待成為所有越南土人最為嚴厲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