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宗室制度,對朝廷來說,有三個負面影響。」
「第一就是財政負擔,大明越來越窮,已經供應不上供應宗室了。」
「第二,就是人口負擔。」
「嗯,人口負擔,本質上其實也是財政負擔,這些人本身也不事生產,他們對朝廷而言,永遠只有支取,而沒有收入。」
「第三,就是野心方面了,大明從朱棣開始,宗室造反的情況就屢見不鮮。」
「最多的時候,如正德朝,一朝兩宗室造反,到了嘉靖朝,也出現了朱充灼造反。」
「所以,宗室本身,就是一群不確定因素。」
「結合總總,朱厚熜當然想要宗室改革了。」
「所以,在嘉靖四十四年的時候,他修訂了《宗藩條例》。」
「朝廷沒錢,養不起宗室了該怎麼辦?」
「簡單,削俸!」
「【《宗藩條例》:郡王及鎮輔奉國將軍俱三分本色七分折釸,鎮輔奉國中尉俱四分本色六分折鈔,郡縣主鄉君及儀賓俱二分本色八分折鈔。】」
「意思是,以後,從郡王開始,包括鎮國、輔國、奉國將軍,俸祿全都改成三分本色,七分折鈔。」
「所謂三分本色,其實就是原本的糧食現在只能到手百分之三十。」
「而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就全都換成折色鈔。」
「嗯,嘉靖朝的折色鈔還是大明寶鈔。」
「嘖,廢紙一張。」
「這就相當於變相的砍了百分之七十的俸祿。」
「而鎮國、輔國、奉國中尉,便是四分本色,六分折鈔。」
「郡主、縣主、鄉君儀賓等,全都改成二分本色,八分折鈔。」
「毫無疑問,朱厚熜這已經相當於在削藩了。」
「至於宗室到底如何哀鴻遍野?那他管不著,反正朝廷省下錢了。」
「另外,除了這方面,連補貼福利也砍了。」
「【郡王、將軍、中尉、郡縣主君,房屋冠服墳價俱一概免給。】」
「以前,中下層宗室,在受封、結婚、蓋房、喪葬的時候,本來是可以在朝廷那邊領去一次性補助的,可現在,沒了!」
「唉,這方面,又能省下一大筆。」
「總的來說,這其實算是一種程度的開源節流。」
「只不過,以前皇帝開源節流,是自己省吃儉用。」
「可現在,朱厚熜讓別人省吃儉用。」
「嘖,也是頭一次見。」
「這時候有人要問了,就算如此,那後來人口越來越多,哪怕削減了俸祿,朝廷還是發不出來怎麼辦?」
「那簡單,裁員!」
「當然,不是說把誰開除宗籍。」
「而是嚴格限制生育情況。」
「計劃生育來了……」
「【郡王選婚之後年二十五歲嫡配無出,具啟親王長史司,申呈巡按御史核實具奏,許娶三人,以後不拘嫡庶,如生有子則止於二妾不許再娶,俟至三十歲復無出,方許仍前,申呈巡按御史具奏,娶足四妾。】」
「【將軍中尉選婚之後年三十歲嫡配無出……許娶一人……如生有子則止於一妾不許再娶。俟至三十五歲復無出……將軍娶足三妾,中尉娶足二妾……年四十以上無子……照前申呈奏選……】」
「也就是說,從嘉靖四十四年開始,宗室娶妻方面,也得受到限制。」
「從郡王到中尉。」
「郡王選婚二十五歲之後,要是原配沒能生下嫡子,才允許納妾,到了三十歲還沒有兒子,就繼續納妾,郡王最多可取四妾。」
「將軍以下的,三十歲原配沒有嫡子才准娶一人,三十五歲還是沒有,再娶,將軍最多只能娶三妾,中尉最多娶兩妾,四十歲以上還是沒有兒子,照如前列……」
「毫無疑問,這就是在限制生育。」
「為什麼宗室藩王的人口越來越多?」
「整天沒事幹,自然就可勁造娃唄,當然,也與他們的女人多有關。」
「還是拿代王朱桂舉例。」
「他之所以兒子多,那就是因為妻妾多。」
「他有正妻一人,妾三人,另外還有許多侍女等。」
「就算只給他算一妻三妾,三年之內,朱桂就可以生四個孩子,再過三年又四個,再過三年又四個!」
「短短十年時間,他這一妻三妾就可以給他生育十二個孩子。」
「時間長了還得了?」
「且,就算這一妻三妾生不了了,他還可以繼續找侍女,或再娶妾。」
「只要他願意生,真的會出現類似於漢朝中山靖王的情況。」
「而且,大明的時候,其實也有類似中山靖王這種種馬的。」
「嗯,這人就叫朱鍾鎰,是晉藩慶城王。」
「關於他的子嗣,在明孝宗實錄之中有明確記載……」
「【《明孝宗實錄》:晉府慶城王鍾鎰薨。王恭僖王庶子,母王氏,宣德九年生。】」
「【正統十二年封鎮國將軍,天順二年進封慶城王。】」
「【至是薨,年六十三。有子四十四人。訃聞,輟朝一日,賜祭葬如制,諡曰溫穆。】」
「是的,有子四十四人。」
「這還只是兒子的數量,還沒算女兒呢。」
「根據其他方面的記載,除了這四十四個兒子以外,應該還有五十個左右的女兒,子女合計一共有九十四到一百個。」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我都感覺這朱鍾鎰是在耗朝廷羊毛了,嗯,每多生一個,朝廷就給一份額外補助。」
「當然,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最離譜的還是朱鍾鎰的兒子,朱奇湞。」
「根據王世貞在《皇明盛事述》中提到:【慶成王生百子,長封王,餘九十九人並鎮國將軍。每會紫玉盈坐,至不能相識,而人皆隆準,極異事也。】」
「意思是,朱奇湞一共生了一百個兒子,長子封王,其餘九十九人全都封鎮國將軍。」
「而因為兒子太多,以至於在聚會的時候,還需要自我介紹才能辨認親屬。」
「簡直逆天!」
「朱鍾鎰好歹是子女合起來,有接近一百個。」
「而朱奇湞是,光兒子就有一百個。」
「要是算上女兒,家族成員直接爆炸。」
「真就是妻妾成群了。」
「你這傢伙,也在集百子成就是吧?」
「你也想當周文王?」
「總而言之,就這種情況,任誰都覺得離譜。」
「要是其餘宗室都效仿這倆傢伙,這還得了?」
「於是,直接在妻妾方面,給你砍了!」
「直接硬性規定,二十五歲之前不准娶妾,沒有兒子才能娶。」
「有了兒子之後,不准再娶。」
「這樣一來,直接抑制了『多子多福』的亂象。」
「那如果還是管不住老二,以至於還是生了怎麼辦?」
「很簡單:」
「【濫收過數……本部即為登記,案候查考。】」
「【各王府仍將妾媵姓氏、併入府年月攢造文冊,年終送部。】」
「【所生子女生年月日併名位行次,即於本妾名下填經明白,奏請名封。】」
「【俱要明開:委系何年月日奏娶何處何人之女,為第幾妾所生。】」
「【本部查對相同,方與題覆。】」
「【如有將私自收留者捏作曾經奏准,將生育不明者捏作額妾所出,及奏內不行遵例備開,朦朧保勘,聽本部參題。】」
「【本宗革去爵秩,結勘宗枝,罰住祿米。】」
「【輔導等官並撥置人役,從重究治。】」
「【所生子女不許造入玉牒。】」
「也就是說,你生歸你生,但這些不符合規定生下來的子女,那可就是不入宗譜的私生子了。」
「私生子連宗譜都無法列入,就更別說襲爵了。」
「若朱奇湞是嘉靖後的宗室,他這一百個兒子,頂天了朝廷就認十個,其餘九十個全都是野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