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實錄》嘉靖十六年四月丁卯:提督兩廣軍務兵部左侍郎潘旦奏:安南之亂,自陳暠害其主黎睭,暠誅,而子升據有諒山之地。】」
「【莫登庸初擁立黎惠,既而逼遷海上,遂據清都,終假遜位之名,以成奪國之計。】」
「【今陳昪又為莫登庸所圖,國內疆大之土,大約黎氏僅得存十二,莫氏已據十八矣。】」
「【朝廷方遣使問罪,而登庸隨有求貢之文。】」
「【夫夷狄禽獸,本無人倫,律以中國之法,皆非所宜立。】」
「【若處之以夷狄之道,則元昊可爵,不義可侯,而黎利可生也。】」
「【彼此分爭,兵革未已,皆欲假天朝名號以為之主。】」
「【伏望敕下禮、兵二部,從長議覆,容臣等戒嚴觀變,以待彼國之自定。此古帝王治以不治之法也。】」
「嗯,說是,這個兵部左侍郎潘旦,提出了關於出兵征討安南的意見。」
「他表示,安南的變亂,從陳暠殺害其主黎睭開始,才有了後來那些事情。」
「陳暠被誅殺後,他的兒子陳昇占據了諒山一帶。」
「莫登庸擁立黎惠,最終又自己篡國。」
「陳昇又被莫登庸所滅。」
「如今安南的情況,黎氏只剩下十分之二的疆土,而莫氏卻有十分之八。」
「朝廷正要派遣使者前去問罪,而莫登庸隨即又送來請求進貢的文書。」
「夷狄如同禽獸,本來沒有人倫,用華夏的法律來衡量,他們都不該被立為國君。」
「如果以對待夷狄的方式來處理,那么元昊可以封爵,不義可以封侯,黎利也可以活命。」
「他們彼此爭鬥,戰事不停,都不過是想要借天朝的名號來作為自己的依靠。」
「臣懇請皇上敕令禮部、兵部二部,從長計議後答覆,容許我等戒備防守、觀察變化,等待安南國內自行安定。」
「這正是古代帝王『治以不治』的方法。」
「嘖嘖,言下之意就是,別管他們,讓他們自己打去。」
「他甚至還引用李元昊向宋朝稱臣,繼而被封為夏國王。」
「春秋時期,衛國公子不義,也曾弒君自立。」
「還有那個黎利,也是之前騙取宣宗的傢伙。」
「反正說來說去就一句話,安南那邊的情況,屬於他國內政,咱們就別管他們,讓他們自己打出狗腦子不好嗎?」
「至於莫登庸僭越稱帝,乃至稱皇這種事,他是絕口不提,全然把莫登庸當成了蠻夷畜生。」
「相當於在說,狗咬了你一口,難道你還要咬回來不成?跟個畜生計較什麼?」
「毫無疑問朱厚熜當時肯定是不滿意的。」
「朕讓你們商議該如何打安南,你現在跟我說等他們自己內亂?養蠱是吧?」
「可這安南本身屬於大明的附屬國,如果發生了這種情況,大明這個老大哥還沒有半點反應的話,當什麼老大哥?」
「於是,禮部尚書嚴嵩,與當時的兵部尚書張贊就跳出來了,表示:」
「【於是禮部尚書嚴嵩、兵部尚書張瓚等覆言:安南實我國荒服之國,其奉藩稱臣,朝貢惟謹,比之北虜西戎不同。】」
「【莫登庸逐君弒主,專制奪國,情罪顯著。】」
「【且安南為我祖宗封國,曠焉得而授之逆庸?逆庸焉得而受之於曠?】」
「【若謂夷狄之國,素無人倫,謂元昊可王,不義可侯,使又有如逆庸者,弒君奪國,上表請封,則國家又將何以處之?】」
「【若謂彼此紛爭,兵革未已,姑一切置之不問,則不免長亂縱奸,又失黎寧所以求救之意。】」
「【今輒引子密、元昊二事為證,事理不倫,非所以服夷奸而崇國體也。】」
「【且黎寧尚在清都,差人告變,志圖恢復,今卻稱本國俱已平定,上表求貢,尤屬隱蔽。】」
「【洪武年,安南遣使稱貢。】」
「【太祖高皇帝曰:安南篡弒,不許來貢。】」
「【今逆庸求貢,遽難准從,宜行提督、巡撫、總兵等官,詳審逆順,相機撫勦,遵奉前旨,酌處施行。】」
「【庶皇上興滅繼絕之仁,誅殘去暴之義,兩得之矣。】」
「【部覆上,上從部議,命提督官如前旨行事。】」
「嚴嵩他們表示,安南本來就是我大明的藩屬國,他們稱臣納貢,與北方的韃靼,乃至於西方的戎夷都不同。」
「如今,莫登庸驅逐君主、弒殺國主,專權篡國,惡行罄竹難書。」
「而且,安南是我朝祖宗封立的國家,怎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莫登庸這個亂臣賊子篡位?」
「如果說夷狄之國向來沒有人倫,說元昊可以封王、不義可以封侯,那麼假使再出現像莫登庸這樣的人,弒君奪國,上表請求冊封,朝廷又將如何處置?」
「如果說他們彼此紛爭,戰事未停,姑且一概置之不理,那就不免助長變亂、放縱奸惡,並且辜負了黎寧前來求救的心意。」
「如今潘旦引述子密、元昊兩件事作為證據,事理不倫不類,既不能讓夷狄奸徒信服、也無法尊崇國體。」
「況且黎寧尚在清都,派人來告變,立志圖謀恢復,現在潘旦卻說安南本國已經平定,上表求貢,這明顯就是屬於隱瞞實情。」
「洪武年間,安南遣使來稱貢,太祖高皇帝說:安南發生篡位弒君之事,不許來貢。」
「如今叛逆莫登庸求貢,難以准許聽從。」
「應當行文給提督、巡撫、總兵等官,詳細審察逆順情況,相機進行招撫或征剿,遵照先前的聖旨,斟酌施行。」
「對此,朱厚熜自然聽從兵部與禮部的意見,繼續按照先前行事。」
「至於這個潘旦嘛,下場也可想而知。」
「其實他還有個族父,教潘珍,也是兵部侍郎,也是上疏阻止出兵安南,然後獲罪。」
「他也因為上疏阻止出兵安南,惹得朱厚熜不爽,最終改任為南京兵部左侍郎,不過,他還沒有上任,就請求致仕,關鍵是,在致仕之前,他還去嘲諷毛伯溫,嗯,毛伯溫就是征討安南的關鍵人物之一,這下,就惹得朱厚熜大怒,直接罷其官職。」
「總而言之,就是因為這件事,至此,出兵安南,再也沒人能阻止。」
「當然,在正式出兵安南之前,還有一系列的準備工作,這方面,就不需要詳細去提了。」
「終於,到了嘉靖十七年,準備開打了。」
「不過,在開打之前,按照咱們中原王朝的規矩,還得先傳諭一番,打打口水戰,表示你趕緊投降,要不然,天兵壓境,生靈塗炭云云……」
「而當時,朱厚熜也是這麼做的……」
「【《明世宗實錄》嘉靖十七年三月丁酉:巡撫雲南都御史汪文盛傳檄安南:諭:各土官目能預自歸順者,許仍其世業。】」
「【令武文淵等號令黎氏舊臣,各興兵自效,並諭登庸能束身自歸,籍上輿圖者,待以不死。】」
「意思是,願意歸附的,你以前幹什麼,還繼續幹什麼。」
「同時,讓黎朝的舊臣武文淵繼續號召黎朝的那些舊臣們,起兵效力。」
「同時,還專門給莫登庸發了一封詔諭,表示,你要是自己自縛前來歸降,並且將戶籍與地圖獻上來,可免你一死。」
「嗯,這種話,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就是打仗前的垃圾話。」
「『自縛歸降』『獻上戶籍圖冊』『面你一死』!」
「嘖嘖,多麼經典的話術。」
「這時候,就等著莫登庸拒絕呢。」
「他只要一拒絕,那大軍立馬開拔。」
「嗯,別說拒絕了,哪怕他只是遲疑一下,大軍也頃刻壓境。」
「結果,戲劇性的一幕來了……」
「【登庸子方瀛時已代登庸據國……方瀛懼,乃遣頭目范正毅等奉表束降,投牒撫鎮官沐朝輔等,備述黎民衰亂,陳叛逆,及伊父子有功為國人所歸附狀,復稱彼國地興見一統。制中請貰其罪,當如例入貢,且補歷年所逋貢額。】」
「嗯,簡單來說,就是,莫登庸與他的兒子莫方瀛,也就是莫登瀛,慫了。」
「直接滑跪表示願意投降。」
「只希望寬恕他們的罪行,且以後都按時入貢,甚至還會補齊歷年來拖欠的貢額。」
「這下,反而給老道整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