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打安南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是因為安南二十年沒有上貢嗎?還是因為安南這地方內部叛亂?亦或者,是因為莫登庸僭越稱帝?」
「呵呵,那我只能說,這些,都只是原因,而不是目的。」
「那朱厚熜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很簡單,就是收復安南。」
「當年宣德朝,朱瞻基客觀事實上丟了安南,但他主觀上卻從來沒有想過。」
「到了正統朝,朱祁鎮想要收安南,所以先平了麓川,但還沒等他開始打,便出現了土木堡這事。」
「後來,朱見深也想收復安南,但,劉大夏這老賊幹的事情,已經老生常談了。」
「朱厚照就更不用說了。」
「也就是說,從朱棣打下安南開始,一直到朱厚熜時期,對安南的態度,基本上都是想要收復的。」
「其中,唯有極個別例外。」
「朱高熾,屬於放任安南羈縻的最主要責任人之一。」
「然後,就是朱祁鈺,他的心思全都放在如何坐穩皇位上面了,壓根沒想過安南。」
「再然後,就是朱祐樘,他就不用多說了。」
「也就是說,從朱棣開始,一直到朱厚熜,一共九位皇帝,其中,也只有三位沒有興趣。」
「這比例,已經很高了。」
「關鍵是,就這麼高的比例,安南還能丟一百多年,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朝中,自然有一派人始終排斥收復安南。」
「宣宗、英宗、憲宗、武宗……」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但凡露出點想要收復安南的想法,就有人跳出來阻止,那叫一個循循善誘,那叫一個諄諄教導,表示那地方全都是一群未開化的蠻夷。」
「然後就是一套經典話術,諸如:錢糧耗費巨大,國庫空虛,擅開戰端,百姓生靈塗炭云云。」
「說來說去都是這些話,套公式了屬於是。」
「別說安南了,就連雲南,朝中一些老賊都想放棄。」
「是的,就是雲南!」
「我簡單舉個例子。」
「【《明世宗實錄》嘉靖七年十二月癸未:巡撫四川右僉都御史唐鳳儀言:烏蒙、烏撒、東川土官,故與芒部為唇齒,自芒部改流官,諸夷內懷,不平反者數起。今懷德長官阿濟等雖自詭擒賊,其心固望隴勝得一職,以存隴氏之後。臣請如宣德中復安南故事,俯順夷情,則不假兵力,禍源永塞。又貴州迤西兵備及永寧參將,宜皆移駐畢節,以備不虞。】」
「這個唐鳳儀的意思是說,烏蒙、烏撒、東川的土官,向來與芒部唇齒相依。」
「自從芒部改設流官之後,各夷人內心不服,多次起事反叛。」
「如今懷德長官阿濟等人雖然自稱擒獲了叛賊,但他們心裡還是希望隴勝能得到一個職位,以延續隴氏的後代。」
「臣請求按照宣德年間恢復安南的舊例,順應夷人的意願,這樣不用動用兵力,就能永遠杜絕禍亂的根源。」
「另外,貴州迤西兵備道以及永寧參將,都應該移駐到畢節,以防備意外。」
「總的來說就兩句話,革除朝廷任命的流官,讓當地的這些夷人自己治理。」
「有亂了,咱們也不用管,他們自己自相殘殺,也跟朝廷沒有半毛錢關係。」
「反正就跟安南一樣,咱們不要這些地了!」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
「這時,是不是有些奇怪,好像也沒聽到說說雲南啊?不是在說烏蒙、烏撒、東川與芒部、隴氏嗎?難道這些部落夷人,是雲南的?」
「怎麼說呢,算也不算。」
「因為這些部落,正好在雲南、貴州、四川的交界處。」
「烏蒙就在烏蒙山,嗯,就是那個,烏蒙山連著山外山~。」
「說實話,正常來說,西南地區這些土著盤踞的時間太長了,山連著山,中原王朝想要統治這些地方,是真的很難。」
「沒辦法,想要統治,就得有人,而想要有人去,就得修路。」
「可這些地方山連著山,蛇蟲鼠蟻,各種瘴氣,站著來,躺著回去,都是再尋常不過了。」
「除非有人幫忙促進統一。」
「這就不得不提奢香夫人了。」
「是的,這裡面還有奢香夫人的事。」
「如果不是她在從中調解,支援統一,老朱想要拿下雲南,繼而順利的改土歸流,可沒那麼簡單。」
「就算強行吞併了,可想要順利的改土歸流,也沒那麼容易,大機率還會如以前一樣,短暫治理,然後被當地土著給推翻,然後中原王朝的皇帝對那塊地方徹底失去了興趣,任其自生自滅。」
「正是因為有奢香夫人這樣的人,再加上老朱當初剛開國,天時地利人和,再加上奢香夫人主動接受漢化,乃至把自己兒子都送到太學讀書等等……」
「這,才讓雲南地區加強了與中原王朝的關係。」
「可現在,竟然有個傢伙說,革除流官,讓這些夷人自己治理,放棄烏蒙山以外的地區。」
「嘖嘖……」
「烏蒙山後面可就是雲南,這不就相當於放棄雲南嗎?」
「看上去是讓幾個部落自己管理,革除流官,可實際上,這革除一塊,那整個雲南就跟著放棄。」
「這唐鳳儀,不是蠢,就是壞!」
「關鍵是,除了唐鳳儀,當時的巡按四川御史戴金,與巡按貴州御史陳講,也與唐鳳儀的想法是一樣的。」
「烏蒙山以外,那就不要了!」
「但很顯然,朝廷是不會同意的,朱厚熜更不會同意。」
「當年為了收復雲南廢了多少事?又經過多少人的努力,這才有瞭如今的成果?老朱甚至把自己乾兒子沐英都派到那邊鎮守,這一守,就是整個沐家的生生世世。」
「現在你說放棄就放棄了?」
「總而言之,當時就這種情況。」
「想想看,朝堂上,一群傢伙,連雲南都想放棄,就更別說安南了。」
「對朝廷那些大佬而言,雲南,不過是化外之地,安南,那更是一片不毛之地了。」
「當然,不要安南也有另外一個原因,說白了,也是在跟皇帝爭權,爭軍權!」
「歷代以來,皇帝想要掌控兵權怎麼辦?很簡單,打仗!」
「只要打仗,就能掌權。」
「如果吃了敗仗那還好說,可要是皇帝打了勝仗,那軍中威望可就不得了了。」
「所以,文官們不願意去賭。」
「賭贏了,皇帝輸了,可皇帝要是還想打呢?屢敗屢戰,可總有打勝仗的時候。」
「賭輸了,皇帝贏了,那兵權直接掌控在皇帝手中,那可就不得了了,掌控了軍權,這皇帝不就是想幹嘛就幹嘛麼?軍中威望夠高,手中權利足夠大,那真的是想罷免誰就罷免誰,想幹嘛就幹嘛,攔都攔不住,你敢攔,你就最直接滾蛋。」
「而朱厚熜,一方面,就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掌控軍權,另一方面,也的確就是想要收復安南。」
「至於莫登庸滑跪的太快?以至於老道沒辦法用兵?」
「呵呵,就這麼說吧,別說你現在只是表示願意歸降。」
「就算你現在真的按照詔諭之中說的那樣,自縛請罪,獻上圖冊,那老道還是要打!」
「你投降要打,不投降更要打!」
「總之一句話,這安南,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