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天幕之上……
陸言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嘖,我為什麼說,張居正、李貴妃、馮保三人欺負朱載坖呢?」
「嗯……」
「這方面,也不是沒有根據的。」
「依舊是高拱寫的《病榻遺言》。」
「前面說到,朱載坖拉著高拱說話,並且表示他被欺負了。」
「而後面……」
「【遂起,由東角門入,至干清宮門,臣不敢入,上牽臣手曰:送我。】」
「【既得旨,乃敢入。隨至寢殿。】」
「【上升榻坐,猶執臣手。】」
「【蓋自御路前至此,皆執手未釋,而顏色相顧,眷戀之情藹然,言之流涕,不忍言也。】」
「【時張居正、朱希忠皆榻前叩頭,上猶執臣手,臣鞠躬膝側,不得下叩頭,踘踖不安之甚。】」
「【上見如此,乃釋手,臣始得下叩頭。】」
「【又與二臣同叩頭辭,出干清宮門外候旨。】」
「這邊,說的是,朱載坖與高拱他們,回到了干清宮。」
「一開始,高拱還不敢進去,直到朱載坖繼續說送他,他才敢進。」
「到了寢宮之中,朱載坖都坐下了,還抓著高拱的手……」
「從御道一直到干清宮,朱載坖抓著高拱的手就沒鬆開過。」
「而朱載坖呢,神情也及其不對勁,說話的時候,都落下淚來。」
「當時,張居正、朱希忠都在榻前叩首,等到朱載坖鬆開手後,高拱也才叩首告辭。」
「結果,才剛出干清宮,就忽然得旨,讓他在干清宮外等著候旨。」
「嘖嘖,奇怪!實在是太奇怪了!」
「朱載坖一系列舉動,實在是過於反常。」
「如果朱載坖是個gay的話,到不是不能解釋,但朱載坖明顯不是gay!」
「既然不是gay,那就說明,朱載坖是真的有一些體己話要跟高拱說的。」
「可偏偏,當時張居正與朱希忠都在場,他也不好明說。」
「直到三人叩首離去後,朱載坖還傳旨,讓高拱留下,等候旨意。」
「咱們繼續看後面……」
「【須臾,內侍傳宣閣下,二臣復入,候立寢殿丹墀,有旨上來。】」
「【遂上殿,至榻前。】」
「【上巳升座,二臣跪承旨。】」
「【上從容曰:朕一時侊忽。】」
「【又曰:自古帝王后事(下此二句聽不真意,是豫備後事),卿等詳慮而行。】」
「【臣等叩頭出,仍在干清宮門外候旨。】」
「【須臾,內侍傳旨:著高閣老在宮門外莫去。】」
「【拱即語張居正曰:我留公出,形跡輕重,難為公矣。公當同留,吾為奏之。】」
「【隨語內侍曰:奏知皇上,二臣都不敢去。】」
「【薄暮,內侍傳旨:閣下著在干清宮門外宿。】」
「【臣拱即內侍奏上曰:祖宗法度甚嚴,干清宮系大內,外臣不得入,晝且不可,況夜宿乎?臣等不敢宿此,然不敢去,當出端門,宿於西闕內臣房。有召即至,有傳示,即以上對,舉足便到,非遠也。】」
「【上允之。】」
「【於是二臣乃就西闕內臣房宿。】」
「【臣夜不能寐,披衣坐,候掖門開,即入,候起居,日數次。】」
「【明日亦如之。】」
「這邊說是,高拱他們剛出門沒多久,內侍就傳旨,宣召閣臣。」
「於是,身為閣臣的高拱與張居正又進去了。」
「上殿之後,到了榻前,朱載坖坐起,然後說了一句『朕一時恍惚』。」
「然後又說,自古帝王后事……後面聽不清楚,大概意思是預備後事,讓他們詳細考慮施行。」
「高拱他們叩首離去,然後,還在干清宮外等候旨意。」
「不一會兒,旨意就來了,說,讓高閣老在宮外不要離開。」
「言下之意就是,高拱留在這,張居正可以走了。」
「但高拱也是個直腸子,或者說,張居正也算是他的同盟心腹了,於是就對張居正說,我留下,你出去,這樣一來,就顯得形跡輕重有別,有些為難你了,你應該一同留下,我給你請奏!」
「高拱這明顯是在照顧張居正的感受,於是讓張居正也跟著留下。」
「然後,就讓內侍跟朱載坖說,他們兩個都留下。」
「到這,就沒有下文了。」
「一直到傍晚時分,內侍才忽然傳旨說,讓他們兩個閣臣在干清宮外過夜。」
「高拱又請奏說:祖宗法度甚嚴,干清宮是大內,白天一般來說都不能進,更何況夜宿?他不敢住在這,也不敢離去,希望皇帝讓他們住在西闕的臣房裡,有召見,立刻就到,有指示,立刻回應。」
「於是,朱載坖允許了。」
「他們便在西闕過夜。」
「一晚上,高拱都沒睡著,但凡有點動靜,就問起居。」
「一天下來,好幾次都是如此。」
「第二天也是如此。」
「別說,此時此刻,高拱其實已經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了。」
「這來來回回的折騰,是個人都能看明白。」
「一開始,張居正與朱希忠在的時候,朱載坖沒說,離去之後,又讓閣臣留下。」
「然後,高拱與張居正進去了。」
「進去之後也沒說什麼,又讓他們走。」
「結果還沒出門,旨意又傳來,讓高拱一個人留下。」
「這是什麼意思?」
「很明顯就是讓高拱一個人留下,朱載坖就是有一些體己話要跟高拱一個人說。」
「可偏偏,高拱又讓張居正留下,朱載坖就不說了……」
「這怎麼說?」
「這已經很明顯了。」
「朱載坖這明顯就是不信任張居正,想要跟高拱一個人單獨說話。」
「結果,高拱還引張居正為心腹,還專門讓張居正留下了……」
「嘖嘖,高拱啊高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麼?」
「你認為張居正是你的心腹,是你的同盟,可你知不知道,此時此刻的張居正,與皇貴妃李氏已經聯合了,再加一個馮保,他們這是要搞死你的節奏,是要驅逐你這個內閣首輔。」
「家裡養鬼了你都不知道?!」
「同時,朱載坖,估計當時也察覺到了什麼……」
「恐怕從他生病開始,他就察覺到了不同尋常。」
「這病來的莫名其妙,且,他還直言說有人欺負他,這不就石錘了,他可能會被人暗害麼?」
「於是,就讓高拱他們等在外面。」
「但凡發生點突發狀況,就能第一時間去處理。」
「結果,因為高拱這個直腸子,稀里糊塗的就這麼過去了。」
「還真是,世事無常!」
「天崩之前,當事人往往並不知情,就算察覺到了一二異常,可哪又能想那麼多?」
「等到事後才反應過來,可那時候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