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天幕之上,陸言的聲音再一次的響了起來……
「且不管這坤寧宮的火到底是不是朱翊鈞放的。」
「反正火就是燒起來了。」
「看到這種情況,外朝那邊,自然就有人急了。」
「這火就算不是朱翊鈞放的,可這一次,皇后能躲得過去,拿下一次呢?」
「坤寧宮這樣的地方都能著火,那鬼知道明天什麼宮又著火,就像當年的嘉靖帝一樣,老道去到哪,這火就燒到哪,遲早要出事。」
「皇后命大躲得過一時,還能躲得過一世麼?」
「所以,有人急了,所以,他們必須得在鄭貴妃還是貴妃的時候,皇后還沒有因為什麼意外薨逝的時候,讓朱常洛先當上太子,那什麼都好說了。」
「所以,有人自然就開始想招了!」
「而這第一次妖書案,也就在這樣的背景情況下,發生了!」
「對,就是之前提到過的《閨範》一書。」
「當然,一開始,還不是直接鎖這個閨範書。」
「而是,當時,呂坤,嗯,又是這個呂坤……」
「他因為朱翊鈞派遣了許多太監去監礦,各種壓榨,以至於讓百姓苦不堪言,甚至出現了多次造反……」
「呂坤就上了一道《天下安危疏》,希望朱翊鈞節省費用,停止橫徵暴斂,以安定天下。」
「好了,這呂坤一出來,當時就有六科給事中大做文章,開始彈劾呂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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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彈劾呂坤的目的,肯定不是站在皇帝那邊,當皇帝鷹犬,更像是結黨營私,彈劾政敵……」
「那個給事中是吏科的,叫戴士衡。」
「他當場就彈劾呂坤,說他先寫了一個《閨範圖說》,然後又上了這樣一道奏疏,這明顯就是心機深沉,包藏禍心,《閨範圖說》是用來結交宮闈的,《天下安危疏》是用來大言不慚的。」
「這給呂坤都彈麻了。」
「他冤嗎?」
「那肯定冤!」
「他的閨範圖說,壓根就不涉及本朝,甚至就只有宋朝……」
「但冤枉你的人,比誰都清楚你冤枉。」
「但呂坤也不願意就這麼背鍋。」
「哪怕他此時此刻,因為朱翊鈞不理會他的《天下安危疏》,而回家養病了,但他還是垂死病中驚坐起,趕忙寫了一道奏疏為自己爭辯。」
「他表示,當年寫《閨範圖說》的時候,只有四冊,沒想到外戚鄭承恩又翻刻了一本。」
「戴士衡說鄭承恩翻刻的那本是他進獻的,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陛下可以去詢問鄭承恩,詢問這《閨範圖說》到底是我進獻的,還是他翻刻的?」
「九卿科道言官也京官去查,查臣是否包藏禍心,查我原本圖冊是否有那十二名節婦?」
「只要有一個字牽扯到我,我甘願受死!」
「對此,朱翊鈞的回應是【這事情不必瀆辯。】」
「說白了,朱翊鈞其實也是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的。」
「呂坤是否冤枉,他也再清楚不過了……」
「最終,也只能說,這事就不用討論了。」
「不讓呂坤討論,也不讓其他臣子討論。」
「說白了,鄭貴妃的所作所為他都清楚,我甚至懷疑朱翊鈞也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去提升一下鄭貴妃的地位。」
「卻不想這事竟然這樣捅出來了。」
「他也只希望這件事不了了之……」
「可很顯然,這事,沒完。」
「你朱翊鈞想要息事寧人,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可暗中那些人,可不願意放過……」
「於是,一個自稱『燕山朱東吉』的傢伙,專門給那《閨範圖說》寫了一篇跋文。」
「跋文與序文對應,序文是放在書的前面,也可以將其看成是這本書的大綱,或者簡介。」
「跋文就是放到書的最後,一般都類似觀後感一樣的東西。」
「而這個跋文,叫《憂危竑議》,以傳單的形式,在京師廣為流傳,就好像是,一夜起來,全京師都貼滿了這個《憂危竑議》一樣。」
「嗯,有點輿論宣傳的味了。」
「重點就是這個裡面的內容。」
「《憂危竑議》全文以問答的方式。」
「我簡單列舉幾個……」
「【東吉得《閨鑒圖說》,讀之嘆曰:呂先生為此書也,雖無易儲之謀,不幸有其跡矣。一念之差,情或可原。】」
「【呂素講正學,稱曲謹,胡忍輒與逆謀?】」
「【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昔呂欲得銓部以行道,誠恐繡水捷足,勢迫無柰,遂諾亂生之計,邀內禁之援,出門有功,詩書發冢,未嘗不出於正池。】」
「嗯,上面就是開篇,而這開篇就是王炸,嘖嘖……」
「第一句就說,呂坤寫的這本書,雖然沒有易儲之謀,但終究還是留下了蛛絲馬跡,一念之差,情有可原……」
「有人問:呂坤速來講的是正學,以嚴謹細膩著稱,怎麼可能忍心參與謀逆呢?」
「答: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年呂坤想得到吏部的職位,來推行自己的主張,擔心被沈思孝捷足先登,形勢所迫下,於是答應了鄭貴妃一派的亂政計劃,謀求內廷的援助,想要建功立業,這也未必不是正途。」
「聽聽,這都說的是什麼話……」
「好傢夥,感覺好像話里話外,都在維護呂坤,給呂坤開脫,但話中的意思,實在是讓人無語……」
「不過,這還不算什麼……」
「後面還有更炸裂的……」
「【或日:呂序中直擬繼述先朝母后,置太后中官何地?且稱脫簪勸講,毋乃巧為媚乎?】」
「【曰:公言誤矣。曾見從古以來,有官闟與見任舵臣刻書者乎?破格之恩良厚矣。恩厚則報斯隆,身為大臣,胡忍自處以薄?】」
「好了,這一問一答,直接把帽子扣到天上去了……」
「直接表示,呂坤的書中,將一些事跡比作繼承前朝母后的典範,那把當朝太后與皇后置於何地?」
「然後後面這個答也陰陽怪氣,表示,你懂個屁,自古以來,有那個宮中貴妃與現任大臣合作刻書?鄭貴妃破格施恩,如此恩重,呂坤自然要報答!」
「好了,這比我之前說的陰謀論還要逆天……」
「我說的陰謀論,好歹是出於利益角度,分析利弊。」
「而這個『朱東吉』說的,簡直就是在招搖。」
「且,這還不算什麼……」
「後文還有……」
「【或曰:古今賢后妃多矣,胡圖說獨取漢明德一後。明德後賢行多矣,胡圖說首載其繇貴人進位中宮?】」
「【曰:呂先生自辨精矣。明德無子,故以取之。若進中宮,偶然相類,彼誠何心哉?且彼時大內被災,中官減膳,以妃進後,事機將成,呂乘此時,此亦值其會耳。】」
「問,古今賢后這麼多,為什麼偏偏選了東漢的明德皇后為開篇?而且開篇就說她從貴人進位中宮皇后?」
「答:呂先生自然有他的道理,大概是因為明德皇后沒有兒子,所以選了她,至於進位中宮,不過是偶然相似罷了。呂先生能有什麼別的心思呢?況且,當時大內發生火災,中宮皇后減膳,以妃子進位皇后,事情眼看要成了,呂坤正好趕上這個時候,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呂坤沒有別的什麼意思,你可千萬別瞎想嗷!」
「笑死,這『朱東吉』也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不僅熟知宮中之事,還各種陰陽怪氣,把呂坤給損了一頓……」
「這手筆,絕非尋常人能做出來的。」
「而且,這一夜之間,貼滿京城大街小巷,也絕非普通人能做到的……」
「總而言之,文中通篇基本上都是這樣的內容。」
「此文一出,立刻引的朝野震動!」
「呂坤麻了,朱翊鈞更麻了……」
「對呂坤而言,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可對朱翊鈞來說,這哪是在說呂坤啊?這分明就是在說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