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沒有發現,這一次的這所謂『朱東吉』搞出來的《憂危竑議》,像極了當年嘉靖時期,郭希顏搞的那一場輿論攻勢。」
「同樣是朝野震動,同樣是京師譁然。」
「只不過,不同的是,郭希顏被抓了。」
「而這一次,卻連這個化名『燕山朱東吉』的傢伙到底是誰都不知道。」
「由此可見,當時朱翊鈞對朝廷掌控已經弱到什麼地步了。」
「大明的特務機構,在他這,基本上算是廢了。」
「不過,現在不是說機構問題……」
「總之,這個『燕山朱東吉』是誰不知道,而他發出來的那些東西,更是朝野震動。」
「且不說朱翊鈞到底有沒有能力去查,當時情況就是,就算有能力,他也不願意去查。」
「是的,他打算息事寧人了。」
「這件事,本身涉及到了鄭貴妃與朱常洵,且,還是對鄭貴妃不利的言論,自然是能壓就壓。」
「當然,沒有大張旗鼓的查,不代表就不查了。」
「當時,朱翊鈞就懷疑,這東西是戴士衡與樊玉衡寫的。」
「因為這兩人,之前就上疏請求立皇長子為皇太子,並且,多番指責鄭貴妃。」
「於是,朱翊鈞先發出訊息,說《閨範》是他賜給鄭貴妃的,然後,又下令把戴士衡與樊玉衡給抓了,當即下獄拷問。」
「結果,拷沒拷出個什麼來,然後就按照『結黨造書,妄指宮禁,干擾大典,惑世誣人』等罪,貶到廣東的雷州與廉州。」
「至於呂坤?嗯,畢竟已經請假歸家了,這事一出,他也知道自己沒辦法在朝堂上混了,索性把短暫的假期變成永久假期,直接辭職不幹了。」
「而以上,便是所謂的第一次妖書案!」
「對,就是第一次妖書案。」
「既然有第一次,那就有第二次……」
「暗中散布這訊息的人,自然不願意就這麼看著一件驚天的案子就這麼稀里糊塗的過去了。」
「沒有達成自己目的之前,哪能就這麼輕易放過?」
「於是,六年後,第二次妖書案爆發了。」
「而這六年時間,朱常洛始終沒有被立為太子,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有了這第二次妖書案。」
「當時,朝野議論聲很大。」
「朱翊鈞本來還能用皇后還能生子為藉口,但後來,皇后竟然開始回護朱常洛了,某種程度來說,就相當於皇后來養朱常洛……」
「這就讓朝野更加沸騰了。」
「雖然沒有明確表示,朱常洛就過繼給皇后了,但這種態度,明顯就相當於皇后在養。」
「皇后養的,那跟嫡子也沒什麼區別了……」
「於是,上疏立朱常洛為太子的摺子,越來越多了,搞的朱翊鈞人都麻了。」
「到了萬曆二十九年的時候……」
「這一年,發生了一件事……」
「【《明史·后妃傳》:一日,帝入侍,太后問故。帝曰:「彼都人子也。」太后大怒曰:「爾亦都人子!」帝惶恐,伏地不敢起。蓋內廷呼宮人曰「都人」,太后亦由宮人進,故云。】」
「說是,朱翊鈞有一天,去給親娘請安的時候,李太后就問朱翊鈞,這麼久了,到底為什麼遲遲不肯立太子?」
「朱翊鈞就脫口而出說:他是都人之子。」
「都人,就是當時對皇宮內宮女的稱呼,朱翊鈞認為朱常洛是宮女之子,身份卑賤,大抵如此。」
「好了,這話一出,李太后炸了。」
「因為李太后本身也是宮女出生,李太后當時就怒指著朱翊鈞說:你也是都人之子!」
「這下給朱翊鈞嚇壞了。」
「再是皇帝,可面前終究是親娘,而且,也的確是說錯話了。」
「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朱翊鈞又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便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後來,朱翊鈞終究還是答應了冊立……」
「【《明史·沈一貫傳》記載:明年,貴妃弟鄭國泰迫群議,請冊立、冠婚並行。】」
「【一貫因再草敕請下禮官具儀,不報。】」
「【廷議有欲先冠婚後冊立者,一貫不可,曰:「不正名而苟成事,是降儲君為諸王也。」】」
「【會帝意亦頗悟,命即日舉行。】」
「【九月十有八日漏下二鼓,詔下。】」
「說是,當時,鄭貴妃的弟弟鄭國泰,被迫群議,然後請求冊立、冠婚並行。」
「沈一貫再次草擬禮部事宜,朱翊鈞沒理會。」
「而廷議那邊,有說先結婚,又冊立的,沈一貫認為不妥,先結婚再撤離,那不是儲君,而是諸王……」
「這邊還在議論呢,朱翊鈞那邊忽然回話了,就是沈一貫先前上的那道奏疏有回應了……」
「朱翊鈞表示,命即日舉行冊立大典,當時的時間,正好是萬曆二十九年九月十八。」
「嗯,別看只有短短的幾行字,但實際上,這段記載,涉及的時間很長……」
「最先鄭國泰被迫群議上疏冊立與婚禮同時舉行,是在五月。」
「這道奏疏上去後,鄭國泰被朱翊鈞罵了一頓,然後罰俸一年。」
「而後來沈一貫上疏,是在七月……」
「而沈一貫上疏的內容也很有意思……」
「他拿永樂時期的事情來舉例。」
「【他說:昔成祖時,仁廟在東宮,偶失成祖之歡,群臣悚懼,莫敢進言。】」
「【適成祖發一軸到閣,命解進題詩。】」
「【縉展觀之,乃一大虎顧小虎圖,遂恭題以進。】」
「【其詩曰:】」
「【虎為百獸尊,誰敢攖其怒。】」
「【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
「【成祖覽詩而大感悟,大嘆賞,父子恩愛,更加於平日焉。】」
「【今皇上深愛元子,欲成大典,而恐群臣以聒擾取遲,發諭致戒,群臣奉諭惟謹,誰敢有觸冒至尊至第,願皇上深繹此詩,而體成祖之心,篤顧子之情,以延我大明萬曆無疆之祚,是在今日。】」
「【臣不勝倦倦。】」
「說是,在朱棣當年,朱高熾在東宮,朱棣不喜歡這個兒子,但群臣沒人敢說。」
「恰好發現了一副畫軸,到了內閣,讓解縉解題。」
「解縉展開一看,是一頭大老虎回顧望著小老虎的圖。」
「於是,就提了那首咱們熟悉的詩……」
「然後表示,希望朱翊鈞體會當年成祖的心意,加深對皇長子的父子顧念之情,以延續我大明萬曆王朝無窮無盡的國祚。」
「我估計,當時也正是因為這道奏疏,才逐漸讓朱翊鈞鬆了口。」
「這才有了後來朱翊鈞冊立朱常洛這事。」
「最終,敲定了十月十五,正式冊立皇長子朱常洛為太子,朱常洵為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