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其實當時還有別的事情發生……」
「嗯，朱翊鈞後來其實想反悔來著，但被沈一貫給頂了回去，堅決不同意，這才在十月十五冊立了太子。」
「朝中眾臣等，自然是如願了……」
「可這時候，有人不爽了，嗯，自然就是鄭貴妃了。」
「鄭貴妃就開始哭訴，簡直就是死去活來……」
「朱翊鈞也無奈。」
「朱翊鈞幾次反悔都沒用，都被沈一貫頂了回去。」
「最終，當朱常洛被冊封為太子的那一天，這所謂國本之爭，也終於算是落下帷幕。」
「但這事，還沒完。」
「朱常洛雖然被封為了太子，但朱常洛的母親王氏，卻沒有相應的待遇，她的封號依舊沒有變動。」
「地位依舊在鄭貴妃之下。」
「而且，還更慘了。」
「以前，王氏好歹還能與朱常洛見見面，說說話。」
「可朱常洛被封為太子之後，更是住到了慈慶宮，王氏則住到了景陽宮，嗯，說是住，實際上就是幽靜。」
「慈慶宮屬於太子東宮，而景陽宮位於內東宮最角落的一個宮殿群落，那是地方又偏僻，距離坤寧宮、干清宮乃至東宮都非常遠。」
「就這樣，母子倆整整十年都沒有見面，直到王氏去世的時候，才在彌留之際與朱常洛見了一面……」
「只能說，後宮的報復，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當然，這裡面有沒有朱翊鈞的授意，那就不好說了。」
「反正鄭貴妃在後宮自有權勢。」
「對鄭貴妃而言，就是這個王氏搶了她兒子的太子之位，她不能針對皇子，還不能針對你王氏麼？」
「你本來也不受寵，冷落幽靜你，你也只能受著。」
「關鍵是，鄭貴妃，還是沒有放棄給自己兒子謀求太子之位。」
「有人問為什麼？太子不是已經定了麼？現在謀什麼？」
「呵呵，定了就徹底落實了麼？哪有那麼簡單。」
「且不說，歷代以來，太子不少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死了。」
「就說福王還沒就藩，那鄭貴妃就還有希望。」
「是的，福王朱常洵雖然被封王了，但還沒有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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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當時朱翊鈞也是不甘心。」
「鄭貴妃雖然鬧，但朱翊鈞恐怕跟鄭貴妃說，福王先在京城待著，萬一朱常洛因病去世了呢？看看朱標、朱載壡就知道了……」
「這些都是當上太子了，卻未能登基稱帝的。」
「朱標都能死，憑什麼朱常洛不能死？」
「估計就是這些話，穩住了鄭貴妃，然後鄭貴妃，又開始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想著『易儲』之事。」
「於是，在萬曆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一大早，內閣大學士朱賡，在家門口發現了一份名為《續憂危竑議》的帖子。」
「文中指責鄭貴妃意圖廢太子，然後好冊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這不是廢話麼，全京城都知道，你這村里剛通網是吧？）」
「當然，這帖子，不是給朱賡一個人看的，而是如同上一次一樣，一夜之間，便在京師內廣為流傳，上至宮門，下至街巷，到處都有。」
「熟悉的味道又來了……」
「且，帖子之中的形式，也與先前一模一樣，都是以問答的方式，且也都是各種陰陽怪氣……」
「而這一次的作者名叫『鄭福成』，與上一次的『朱東吉』遙相呼應。」
「『鄭福成』的意思是，鄭貴妃之子福王當成。」
「『朱東吉』的意思是，朱家的東宮太子一定大吉。」
「好傢夥，那簡直就是一脈相承的化名，一脈相承的問答方式，一脈相承的一夜鋪滿整個京城。」
「這絕對是有組織，有預謀，且還可能是同一人所為的同一件事。」
「而這，也是所謂的第二次妖書案。」
「這一次的帖子中，直接提到了，朱翊鈞立皇長子為皇太子其實出於不得已，他日必然更易。」
「又說，正是因為內閣大臣朱賡的賡，跟更同音，寓意就是更易皇儲的意思。」
「通篇三百來字，那叫一個炸裂。」
「這下，朝野沸騰。」
「而且，帖子中，還指名道姓的說朱賡與沈一貫，就是鄭貴妃的幫凶。」
「沈一貫與朱賡都麻了。」
「除了立刻上疏辯護以外，還不得不在家待著。」
「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所謂的妖書，想要搬到鄭貴妃與福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估計也是黨同伐異，說白了就是黨爭。」
「這個時候，朝堂之上，黨派眾多。」
「在當時，以顧憲成為首的，在東林書院講學議政的，逐漸聚合成一個政治聯盟集團，號稱東林黨。」
「而另外那些官僚，也逐漸按照籍貫，劃分出幾個黨來。」
「山東人叫齊黨。」
「湖廣人叫楚黨。」
「安徽人叫宣黨。」
「江蘇人叫昆黨。」
「浙江人叫浙黨。」
「你要問誰權勢與聲勢較大，那自然就是這個浙黨了。」
「因為首輔沈一貫，乃至萬曆後期入閣的方從哲，都是浙黨。」
「沈一貫還是浙黨領袖。」
「當時內閣大臣有三個，分別是沈一貫、沈鯉、朱賡。」
「其中，沈一貫、朱賡，都是浙江人，毫無疑問的浙黨。」
「而沈鯉，是河南人，什麼黨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浙黨。」
「但當了這麼多年內閣首輔，沈一貫一看這《續憂危竑議》，他當時就知道，這很有可能就是針對他的黨爭。」
「當然，也不一定完全就是針對他，也有可能是為了達到鞏固朱常洛太子之位的同時，再波及一下他們這些浙黨。」
「所以，沈一貫雖然為了避嫌，但還是指使給事中錢夢皋，去彈劾禮部右侍郎郭正域，與另一名內閣大臣沈鯉，說他們與這一次的妖書案有關係。」
「為什麼彈劾這兩人呢？」
「一方面，沈鯉一直與沈一貫不合。」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當時內閣三位大臣之中，朱賡與沈一貫都被提及，唯有這沈鯉沒有被點名。」
「那沈鯉的嫌疑就很大了。」
「而為什麼彈劾郭正域呢？」
「這涉及到之前沈一貫參與的『楚藩偽王』案。」
「簡單來說就是，當時的楚王死了，後來朱華奎襲爵，萬曆三十一年的時候，楚藩一個鎮國將軍上疏說，朱華奎其實不是朱家子，而是異姓子，不應該承襲爵位。」
「圍繞這一點，就開始了拉扯。」
「其中，郭正域希望核實勘察。」
「而沈一貫因為收了朱華奎的銀子，反對勘察。」
「雙方爭執不下，最終以那個鎮國將軍系誣陷結案。」
「也正是因為這麼個案子，沈一貫與郭正域不合。」
「除此之外，第一次妖書案的時候，有個叫胡化的傢伙，彈劾了阮明卿。」
「這個阮明卿是錢夢皋的女婿。」
「而胡化卻是郭正域的同鄉，說白了，就是郭正域指使的。」
「另外就是，郭正域本身也是沈鯉的門生。」
「這不就齊活了麼，那是新仇舊恨一起算，直接彈劾了沈鯉與郭正域。」
「而這個郭正域，根據後來擬定的東林黨名單，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也就是說，沈鯉郭正域，其實是東林黨。」
「當然，到底是不是東林黨也不重要……」
「錢夢皋這樣一彈劾，這下輪到朱翊鈞頭疼了。」
「於是，猜疑出現了。」
「當時朱翊鈞估計是這樣想的……」
「妖書到底是不是沈鯉搞的鬼呢？」
「有幾種可能……」
「一，是沈鯉所為，因為被點名的內閣大臣中，偏偏沒有沈鯉，要是沈一貫與朱賡被罷免，沈鯉就是最大受益人。」
「二，這事跟沈鯉沒關係，是有人在陷害沈鯉，妖書之中沒有提及沈鯉，就是為了故意讓皇帝猜疑他，從而罷免沈鯉，這樣一來，沈一貫與朱賡就成了最大受益人。」
「三，這事肯定跟沈鯉有關係，因為幕後黑手很有可能會猜到皇帝想到第二層，從而懷疑沈一貫與朱賡，這樣，沈鯉就成了最大受益人。」
「四，這事肯定是陷害沈鯉，因為幕後黑手很有可能會猜到皇帝想到第三層，從而懷疑沈鯉，沈一貫與朱賡就成了最大受益人……」
「嘖，就這麼猜下去，那簡直無窮無盡，朱翊鈞的cpu都要干燒了。」
「也別怪皇帝猜疑心重，這種情況誰來了誰都得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