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伴隨著皇帝的猜忌,京城朝堂之上,那叫一個波詭雲譎。」
「無間道了屬於是。」
「但不管怎麼說,沈鯉都有很大的嫌疑。」
「那至於到底是沈鯉,還是沈一貫,那簡單,查唄!」
「光是猜,那肯定有無數種可能。」
「於是乎,就先查沈鯉。」
「巡城御史康丕揚在搜查沈鯉住宅的時候,牽扯出了一個僧人、醫生、琴士。」
「僧人叫達觀,也稱紫柏大師,也叫紫柏真可,『真可』是當年朱翊鈞賜名,俗家姓沈,江蘇蘇州人。」
「醫生叫沈令譽,在京師各界行醫,與郭正域私交甚好。」
「琴士叫鍾澄,他的資訊相對較少。」
「先說這個紫柏大師,他被抓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朱翊鈞不是在各地弄了個礦稅監麼?他就跑到京城,請求朝廷停止徵收礦稅。」
「這種事,別說朱翊鈞不幹了,朝廷也不干啊。」
「他各種奔走聯絡,最終都沒有人理會他,然後,被抓了。」
「至於被抓的原因是否與沈鯉有關,還是單純的藉著沈鯉這件事而弄他,那就不好說了。」
「然後就是這個沈令譽,沈令譽被抓,那應該就是與郭正域關係好。」
「所以,紫柏大師與沈令譽被抓了之後,就開始嚴刑拷打。」
「但這個紫柏大師也硬氣,根據他寫的《臘月十一日司審被杖偈》中表明,說他被拷打之時,從容應對。」
「當然,等他從獄中出來之後,沒多久就圓寂了。」
「而沈令譽也是個硬骨頭,死活也不願意牽扯郭正域,就更別說沈鯉了。」
「至於那個琴士鍾澄,那就不清楚了。」
「反正為了撬開沈令譽的嘴,東廠、錦衣衛、三法司,都在會審,甚至還找來沈令譽奶媽的女兒,那女兒只有十歲,叫她指證沈令譽,結果,問她印刷妖書的印版有幾塊,她說滿屋子都是,這又成了個巨大的漏洞,那所謂的妖書本來就只有三百來個字,你說三五塊印版也算說得過去,這滿屋子的印版簡直假的不能再假。」
「以至於,沈令譽這邊的突破口就這麼沒了。」
「眼看著沒戲……」
「也就在這時,有人站出來,檢舉揭發,說是有個叫周嘉慶的,就是這個妖書的始作俑者。」
「但沒過多久就發現,這純屬誣告,就是有人故意用這件事,來誣陷同僚。」
「而這時候,胡化也被抓來了。」
「就是之前提到過的,那個郭正域同鄉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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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胡化卻承認自己是在誣告阮明卿寫妖書,結果問妖書到底是誰寫的,是不是與郭正域有關,他卻表示,之前誣陷阮明卿,是因為他與阮明卿有仇,而郭正域?那干人家什麼事?」
「胡化也一口咬死,這不是郭正域做的,哪怕動用酷刑也沒用……」
「眼看著這妖書案已經逐漸往黨爭的工具上靠,案情也越來越複雜。」
「就在沈一貫想盡辦法想要搞死郭正域的時候。」
「這時候,作為東宮太子的朱常洛站了出來……」
「因為郭正域當年當過朱常洛的講官,甚至,當年朱翊鈞不讓朱常洛讀書,也是郭正域這些人幫著說情,要不然,朱常洛都可能成為一個文盲……」
「所以,朱常洛站出來了,就表示,為什麼要殺我的好講官?於是,就聯絡時任東廠提督的陳矩,嗯,就是之前那個把《閨範圖說》帶到宮中的陳矩。」
「他向陳矩求情,希望手下留情。」
「這陳矩也是個好說話的,雖然都知道朱常洛這個太子不穩,但畢竟是太子,他也沒必要得罪,也就應承下來。」
「最終,由於沒有任何證據明確表明郭正域就與這『妖書案』有關,再加上陳矩相助,郭正域這才被放了出來。」
「一連五天的審訊,竟然連個結果都沒有。」
「朱翊鈞那邊自然就怒了。」
「責問各部門,又讓他們必須差。」
「這下,還能怎麼辦呢?」
「自然就得必須在短時間內招個替罪羊了……」
「就在妖書爆發第十天。」
「東廠抓到了一個形跡可疑的男子,此人叫皦生彩,這個皦生彩就揭發他的哥哥皦生光,說皦生光與這個妖書案有關。」
「東廠二話不說,就去把這個皦生光給抓了。」
「要說這皦生光呢,原本是順天府的生員,也就相當於官學生。」
「而這人,卻是個生性狡詐的。」
「專門以敲詐勒索為生。」
「根據記載,說是,當時有一個鄉紳想要巴結權貴,到處尋訪玉杯,想要送給權貴當壽禮,到處都沒有好的,這時候,就找到了這個皦生光。」
「皦生光一聽,表示沒問題,沒過三天,就拿來了一對玉杯出售。」
「他說這玉杯來自官府,價值白金,現在只需要五十金,那鄉紳很高興就買下。」
「結果,沒過幾天,吏卒就押著皦生光與一個太監到了他這邊。」
「那個鄉紳一問什麼情況,皦生光就說,那對玉杯,本來是宮中的寶貝,結果被這個太監偷偷拿出來變賣,如今事情敗露,只能物歸原主,雙方才能平安無事。」
「那鄉紳都麻了,玉杯都已經送出去了,只好請皦生光幫忙。」
「皦生光答應了,於是建議這鄉紳出錢賄賂宦官,衙門官員,或許能夠倖免。」
「那鄉紳沒辦法,只能答應,於是拿出了上千兩銀子。」
「結果,事後,這鄉紳才知道,這壓根就是皦生光跟那太監、吏卒串通起來對他進行的詐騙行為。」
「可知道也晚了,他也無可奈何。」
「如果說,詐騙鄉紳也就這樣的話……」
「這皦生光,還膽大包天的訛詐過鄭貴妃的兄弟鄭國泰。」
「說是當時有個富商附庸風雅,曾經委託皦生光代筆寫詩集。」
「那皦生光答應了,但暗戳戳在詩集裡面放了一首五言詩,那句詩中有一句是這樣寫的,『鄭主乘黃屋』。」
「就這麼一句,別說文字獄了,就是尋常承平時期,看到這麼一句,也知道說的是什麼意思。」
「說白了,就是指鄭貴妃的兒子想要謀求國本。」
「結果,那富商都不懂,拿回去就開始刊登詩集,結果,皦生光自然就來詐騙了,說他詩句之中有悖逆之語。」
「那富商無可奈何,也只能出錢了事。」
「關鍵是,詐完富商還沒完,他轉頭又去找鄭國泰,鄭國泰無奈,涉及到鄭貴妃,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出錢了事。」
「由此可見,這皦生光是真的膽大包天。」
「同時,也能看得出來,這皦生光必定有所儀仗。」
「鄭國泰雖然還算不上國舅,但地位身份差不多。」
「不說手眼通天吧,這種人物,想要弄你一個皦生光還不是簡簡單單,輕輕鬆鬆?」
「結果,還硬是被皦生光給敲詐到了?」
「嗯,皦生光的依仗是什麼不得而知……」
「反正,皦生光被抓了。」
「別管這妖書案到底與這皦生光有沒有關係,就他干出來的那些破事,九顆腦袋都不夠他砍的。」
「於是,先抓回來,打一頓再說。」
「那錦衣衛東廠是什麼地方?進去的就別想好好出來。」
「皦生光自然被屈打成招,表示都是他幹的,這妖書案就是他搞的……」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按理來說,就可以結案了。」
「至於到底是不是皦生光?」
「那無所謂,反正皦生光本來就是那個被抓來當替罪羊的。」
「錦衣衛與東廠只想要結案。」
「結果,主審皦生光的刑部尚書蕭大亨,為了討好沈一貫,便想把妖書案往郭正域身上引。」
「皦生光不過是個無恥小人罷了,他都能說妖書案是他搞的,再指認一個郭正域算什麼?」
「結果,這一次,皦生光竟然出奇的硬氣,在錦衣衛的酷刑之下,竟硬生生咬牙,沒有去指認郭正域。」
「哪怕拿他的妻兒威脅拷打,皦生光竟硬是沒有按照蕭大亨的意思去招供。」
「沒辦法,最終,也只能按照妖書案是皦生光搞出來的結案。」
「哪怕不管是沈一貫,還是朱賡,甚至是朱翊鈞,都不認為這件事與皦生光有關,可也只能這樣結案。」
「最終,皦生光被凌遲處死,家屬發配邊疆充軍。」
「而這妖書案,就這樣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