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想法不一樣,三方目的也不一樣。」
「咱們來一一討論這三方的情況。」
「首先就是,朱翊鈞這個皇帝。」
「身為皇帝,竟然不想著查明真相,反而想要儘快弄死張差?」
「為什麼?」
「嗯,那站在朱翊鈞的角度,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在朱翊鈞看來,這張差的確有可能是鄭貴妃身邊倆太監,龐保、劉成指使的。」
「換句話說,最終的目標,其實就是指向了鄭貴妃。」
「所以,朱翊鈞這個皇帝是為了維護鄭貴妃,不希望張差的供詞真的牽扯到鄭貴妃,趕緊滅口了事,到時候死無對證,就沒人揪著鄭貴妃不放了。」
「這時候,最奇怪的就是太子朱常洛那邊。」
「身為太子,且還是受害人的情況下,這時候,不選擇追兇,反而選擇儘快處決張差,放棄揪出幕後真兇的機會,本身就很奇怪。」
「而我能想到的,只有兩種可能。」
「一,他知道可能是鄭貴妃指使的,這事就跟鄭貴妃脫不開關係,但是,他這個太子之位本來也不穩,哪怕他當太子已經很多年了,皇帝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雖然大明還從未出現過太子失德,貶為庶人這種事情,但這種事情在歷朝以來,都屢見不鮮。」
「太子雖然是儲君,但儲君畢竟只是儲君,雖然距離那個位置只差最後一步,可這最後一步能否踏出,並不是取決於太子,而是取決於皇帝。」
「你說是東宮的班底深厚?還是效忠皇帝的人更多?」
「顯而易見嘛。」
「所以,此時此刻的太子朱常洛,其實就是在給皇帝一個台階下。」
「只要同意皇帝弄死張差的想法,那他在皇帝這裡還有印象分,皇帝也不會厭惡他。」
「可他要是窮追猛打,非要揪出鄭貴妃的話……」
「好,今天鄭貴妃被打入冷宮,被幽禁,那你太子明天就會失德被廢,魚死網破,朝臣勸都沒用。」
「大明的皇帝,始終都有掀桌子的能力,只是看願不願意承受那個代價罷了。」
「當然,給台階也只是一種可能。」
「在這,還有另一種可能……」
「即,這張差,其實是太子安排的,是他自導自演的一齣好戲。」
「為了不讓這張差說出他這個幕後之人,所以,他需要儘快讓這個張差去死,同樣也是為了殺人滅口。」
「這時候,有人奇怪了,那朱常洛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很簡單,正如第一種可能那樣,一方面,是為了陷害鄭貴妃,好讓鄭貴妃『失德』,另一方面,也能在父皇那裡留下一個好名聲,讓朱翊鈞覺得,此子,到也仁厚,識時務。」
「能夠有效的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當然,朱常洛背後是否有人幫忙出謀劃策?嗯,這一點也毋庸置疑。」
「總而言之,這,便是朱常洛的兩種可能。」
「說完了朱常洛,接下來再說一下內閣方面。」
「內各方面,又為什麼想要儘快弄死張差呢?」
「之前就說過,這個方從哲是浙黨,此時的方從哲,不僅是內閣首輔,也是浙黨領袖。」
「浙黨與東林黨,其實是有明確不同的政治主張的。」
「這也是為什麼浙黨與東林黨對抗的原因。」
「就拿事件來說。」
「比如貫穿萬曆的國本之爭。」
「在立太子的問題上,東林黨堅決主張立長子朱常洛。」
「而浙黨的態度,就有些曖昧了。」
「屬於那種,立也可以,不立也可以,但這種曖昧的態度,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對東林黨而言,你只要不認同我,那就是反對我。」
「要麼,你浙黨就跟我一樣,堅定的擁立朱常洛,否則,你就是我的敵人。」
「這下,浙黨自然就不爽了。」
「我擁不擁立朱常洛,那是我自己的事,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的?」
「再說了,浙黨曖昧的態度,另一方面其實也是在往皇帝那邊靠攏。」
「也就是說,他們是想要依附皇權的。」
「這才有了所謂的曖昧態度。」
「而萬曆末年,內閣首輔換了一批又一批。」
「先是沈一貫,再是朱賡,朱賡過了之後,由於李廷機這個內閣首輔長時間生病,事情基本上就落到了葉向高身上。」
「而葉向高,便是東林黨的黨魁。」
「葉向高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獨自一人在閣中。」
「等到後來方從哲與吳道南入閣,已經是萬曆四十一年的事了。」
「當然,方從哲又很快成為內閣首輔。」
「萬曆四十二年八月,葉向高致仕。」
「也就是說,能明顯看得出來,萬曆中後期,也就浙黨與東林黨能夠在這擂台上一爭高下。」
「既然方從哲是浙黨,且浙黨有些依附皇權的味道。」
「那方從哲想要弄死張差的目的就很簡單了。」
「說白了,還是維護鄭貴妃,與朱翊鈞這個皇帝站到同一陣營。」
「當然,還有維穩,且保證自己不陷入宮廷內鬥的漩渦之中。」
「三方人,那簡直是各懷鬼胎。」
「但各懷鬼胎的三方,最終都選擇了讓張差的人頭落地。」
「也正是因為張差的光速處決,這才有了後來龐保、劉成死不認罪,這梃擊案,也就成了一樁無頭的懸案。」
「雖說龐保與劉成最後還是被處死了,但卻是朱翊鈞密令處死的,這件案子,始終沒有結果。」
「當然,有人會說,這明顯就是朱翊鈞在殺人滅口嘛,這事明顯與鄭貴妃有關係……」
「但那又如何?」
「誰都知道朱翊鈞不喜歡朱常洛。」
「朱常洛自己也很清楚皇帝老子不喜歡他。」
「就算明確與鄭貴妃有關係,還能怎麼著?難不成讓皇帝廢了鄭貴妃?這可能麼?」
「而這整件事中……」
「還別說,還真就是這個朱常洛受益。」
「甭管朱常洛是受害人,還是自導自演者。」
「反正最終,他就達成了穩固太子之位的目的。」
「而這,也就夠了。」
「對朱常洛來說,這是一件好事,對東林黨來說,這也是一件好事。」
「至於到底是朱常洛化被動為主動,還是其他什麼?呵,那就不得而知了……」
「歷史公認的屋頭懸案,我也只能推測一二。」
「真相到底是什麼,誰也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