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子布何出此言
梁商人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堂中寂靜。蘇則低聲道:「太守..若梁商人所言屬實,那諸葛喬不是在打仗,是在...收買人心啊。」
「何止收買。」徐邈苦笑,「他是要讓隴右百姓知道,跟著蜀漢,比跟著曹魏好。」
他走到窗前,望向西方:「我們現在,就像一座孤島。四周都是蜀漢的郡縣,百姓安居樂業,商路暢通無阻...而我們呢?城門緊閉,商旅斷絕,糧價飛漲。士兵的家人都在城外,他們能守多久?」
蘇則臉色發白:「那...那我們...」
「再等等。」徐邈長嘆,「等鄴城的消息。若朝廷還有心救隴右,我們就守;若朝廷放棄...那就降吧。」
與此同時,鄴城魏王宮。
曹操躺在病榻上,面色蠟黃,呼吸急促。
御醫跪在一旁,額頭冷汗涔涔。
「說...」曹操聲音嘶啞,「還能...活多久...」
「王上...」御醫顫抖,「若好生將養,或可...或可延壽一年半載...」
「一年半載...」曹操冷笑,「夠了...夠了...」
他揮手屏退御醫,對侍從道:「傳...傳孤令:召曹丕、曹植、曹彰、曹熊..入宮。
另,傳司馬懿、賈詡、陳群、夏侯惇...」
半個時辰後,眾人齊聚病榻前。
曹操勉強坐起,靠在軟枕上,目光掃過四個兒子,又掃過幾位重臣。
「隴右...丟了。」他開門見山。
眾人沉默。
夏侯惇獨目中閃過怒色:「張郃無能!臣願領兵西征,必奪回隴右!」
「奪?」曹操咳嗽幾聲,「怎麼奪?諸葛喬坐擁四郡,擁兵數萬,更兼民心歸附...
你去了,是攻城還是攻心?」
夏侯惇語塞。
曹操看向曹丕:「子桓,你說。」
曹丕躬身:「父王,兒臣以為,隴右已不可復。當務之急,是守住關中,防止蜀軍東進。更要在中原鞏固根基,待...待父王康復,再圖後計。」
他說得委婉,但眾人都明白:這是在建議放棄隴右。
曹植卻道:「兄長此言差矣!隴右乃關中屏障,豈能輕棄?兒臣願親赴長安,與張郃將軍共守關中,必阻蜀軍於秦嶺!」
曹操看著這兩個兒子,眼中神色複雜。
曹丕沉穩但隱忍,曹植才高卻輕狂...都不是完美的繼承人。
他轉向司馬懿:「仲達,你怎麼看?」
司馬懿一直垂首侍立,此刻才緩緩抬頭:「王上,臣以為,隴右之失,不在張郃,在諸葛喬。此子年未弱冠,卻能連取四郡,更兼安民有術,實乃大患。然..」
他頓了頓:「然其根基未穩。隴右新附,蜀漢兵力不足,糧草轉運艱難。我軍當固守關中,同時派細作潛入隴右,散布流言,離間其君臣,擾亂其新政。待其內亂,再一舉擊之。」
曹操眼中閃過讚許:「此...老成謀國之言。」
他又看向賈詡。這位老謀士一直閉目養神,此刻才睜眼:「王上,老臣只問一事:若王上不豫,誰可繼位?」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這是直接問到了最敏感的問題。
曹操沉默良久,緩緩道:「孤...自有安排。你們都退下吧。子桓...留下。」
眾人神色各異地退去。
曹植離開時,回頭看了曹丕一眼,眼中滿是不甘。
是夜,曹丕府中密室。
司馬懿、陳群、吳質等心腹齊聚。
曹丕臉色陰沉:「今日父王獨留我,你們猜他說了什麼?」
眾人屏息。
「他說..」曹丕冷笑,「「子桓,你弟弟們都不懂事,你要多擔待。但若有人危及社稷...你當為曹氏計」。」
陳群眼睛一亮:「王上這是在暗示...
「暗示我,必要時可清除障礙。」曹丕眼中閃過寒光,「曹植今日在殿上大言不慚,說要親赴長安他這是要掌兵權啊!」
吳質低聲道:「世子,臣聽說,臨淄侯(曹植)近日與丁儀、丁廙兄弟往來甚密。丁儀執掌禁軍一部,若二人勾結...」
「不止如此。」司馬懿緩緩道,「臣還聽聞,任城王(曹彰)在并州練兵,屢有怨言,說世子柔弱,不堪大任。」
曹丕握緊拳頭:「好啊...一個個都等不及了。」
「世子當早做打算。」陳群道,「王上病重,一旦...一旦龍馭上賓,恐生變亂。」
曹丕看向司馬懿:「仲達,你有何計?」
司馬懿沉吟片刻:「有三策。上策:請王上正式立詔,確立世子名分,使諸王、群臣皆知。中策:調離曹彰、曹植黨羽,丁儀可外放為太守,楊修可...可尋罪除之。下策:
若事急,可...」
他沒說完,但眼中寒光一閃。
曹丕點頭:「就依仲達之策。不過楊修...此人聰慧,父王尚在,不可輕動。倒是丁儀、丁廙...」
他想了想:「我記得,丁儀之弟丁廙,曾任隴西太守時的功曹?」
「正是。」司馬懿道,「隴西太守游楚降蜀,丁廙隨降,此事可大做文章。」
曹丕會意:「好!明日我就上表,言丁儀之弟叛國,丁儀不宜再掌禁軍!」
眾人又議良久,直至深夜。
離開曹丕府時,司馬懿獨行在空蕩的街道上。
寒風刺骨,他緊了緊披風,望向西方。
「諸葛喬...」他喃喃自語,「你在隴右收買人心,我在鄴城清除異己...我們走的,是不同的路。但目標,或許是一樣的...」
他想起病榻上的曹操,想起暗流洶湧的曹氏兄弟,想起遠在隴右的那個年輕人。
天下這盤棋,越來越複雜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隴右,諸葛喬並不知道鄴城的暗涌。
他正在燈下審閱各郡送來的新政奏報,思考著開春後的屯田大計。
窗外,雪花靜靜飄落。
這個冬天,對有些人來說,是溫暖的開始;對有些人來說,卻是寒冷的終結。
歷史的長河,就在這冰與火之中,滾滾向前。
建業,吳王宮正殿。
孫權手中那份關於隴右戰報的竹簡,已經被他反覆摩挲得邊緣發毛。
他坐在王座上,碧眼掃過階下群臣,那張紫髯面孔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諸葛喬..又是諸葛喬。」孫權將竹簡重重摔在案上,「取襄樊的是他,定隴右的也是他。劉備有此子侄,真乃天助!」
階下,文武百官垂首肅立,無人敢接話。
殿中死寂,只有炭火在銅爐中噼啪作響。
良久,老臣張昭顫巍巍出列:「主公,臣以為...此乃大喜之事。」
「大喜?」孫權眯起眼睛,「子布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