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諸葛瑾苦諫,張昭力辯
「劉備越強,曹操越懼。」張昭緩緩道,「曹劉相爭,我東吳正可坐收漁利。昔赤壁之戰後,便是如此局面。如今歷史重演,豈非天佑江東?」
孫權冷笑:「子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昔赤壁時,劉備不過借居江夏,兵不滿萬,將只關張。如今呢?他坐擁益州、漢中、荊州大半,更得隴右四郡,帶甲二十萬,謀臣如雲,猛將如雨!待他滅曹之後...」
他沒說完,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待劉備滅曹,下一個就是江東。
陸遜出列,躬身道:「主公所慮甚是。然眼下局勢,蜀漢雖強,曹魏未滅。若此時與劉備翻臉,便是逼他與曹操聯手攻我屆時兩面受敵,江東危矣。」
「那伯言之意是...」
「繼續聯劉,但需制衡。」陸遜目光沉靜,「可遣使赴成都,一則賀劉備得隴右,二則重提盟約,三則...索要荊州之地。」
「索要荊州?」孫權皺眉,「劉備肯給?」
「不是真要,是試探。」陸遜道,「若劉備願割讓一兩郡,說明他尚忌憚我東吳,聯盟可續;若他一毛不拔,甚至出言不遜,那便說明...」
「說明他已視我如無物。」孫權接話,眼中寒光一閃。
「主公不可!」
一聲急呼,眾人看去,正是諸葛瑾。
他快步出列,跪地叩首:「主公!吳蜀聯盟,乃是國本!昔赤壁同心,方破曹賊;今若生隙,必為曹操所乘!臣弟孔明在蜀為相,臣子恪在江陵為質,此皆兩家盟好之證啊!」
孫權看著諸葛瑾,神色複雜。
這位老臣忠心耿耿,但其子在蜀為軍師,其子在江陵為質,立場實在微妙。
「子瑜請起。」孫權抬手,「孤知你忠心。然國事為重,私誼為輕。劉備坐大,已成江東心腹之患,此事不得不慮。」
諸葛瑾不起,繼續苦諫:「主公!即便劉備坐大,然曹操未滅,天下三分之勢未改!
若吳蜀相爭,曹操必笑!屆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啊!」
張昭卻道:「子瑜此言差矣。正因天下三分,才需制衡。昔戰國時,六國制秦,方得存續。今劉備如秦,若任其壯大,待其滅曹,我東吳獨木難支!」
「那依子布之見?」孫權問。
「聯曹制劉!」張昭直言,「曹操雖強,但年邁病重,其子曹丕暗弱。我東吳聯曹,可保二十年太平。待曹氏內亂,再圖北上,未必不能成王霸之業!」
「荒謬!」一聲怒喝,眾人看去,竟是老將程普之子程咨。
他出列怒視張昭:「張公老糊塗了!曹操何人?挾天子令諸侯,屠徐州、坑降卒,暴虐無道!我東吳若聯曹,如何面對江東父老?如何面對周都督、魯都督在天之靈?!」
這話擊中了許多人的心。
周瑜、魯肅,那是江東的魂。
赤壁一把火,燒出了東吳的尊嚴。
如今要聯曹,確實...
張昭面紅耳赤:「程將軍!此乃國事,非關私仇!曹操暴虐,然劉備偽善!他口稱仁義,卻奪同宗基業(劉璋);關羽驕傲,致失荊州;今諸葛喬擅啟邊釁,難道就是仁政?!」
「諸葛都督在隴右免賦稅、開學堂、設醫館,百姓歸心,此非仁政何為?!」程咨反駁。
「那是收買人心!」
「總比屠城坑俘好!」
兩人怒目相視,殿中氣氛緊張。
朝會不歡而散。
當夜,孫權獨召陸遜、諸葛瑾入密室。
燭火搖曳,映著三人神色各異的臉。
「今日朝會,你們都看到了。」孫權揉著太陽穴,「主戰主和,各執一詞。孤..難決啊。」
諸葛瑾欲言又止。
陸遜卻先開口:「主公,臣有一策,或可兩全。」
「講。」
「明聯劉,暗備曹。」陸遜緩緩道,「明面上,遣使賀劉備,重申盟約,甚至可提出聯姻——主公不是有幼女尚待字閨中嗎?若與劉備世子劉禪結親,便是姻親之盟,劉備必不疑。」
孫權眼中一亮:「繼續。」
「暗地裡,加緊整頓水軍,加固江防。同時密遣使者赴鄴城,與曹丕聯絡——不是結盟,是互通消息。讓曹丕知道,我東吳不會助劉備攻曹,但也不會助曹攻劉。」
諸葛瑾急道:「此非首鼠兩端乎?若被劉備知曉...」
「所以要密。」陸遜道,「使者需心腹,書信需密語,往來需偽裝商隊。更關鍵的
是...」他看向孫權,「此策只為爭取時間。待我軍整頓完畢,江防鞏固,屆時是聯劉還是聯曹,主動權在我。」
孫權沉吟良久,看向諸葛瑾:「子瑜,你以為如何?」
諸葛瑾苦笑:「臣...臣只能說,伯言之策,確是亂世生存之道。然風險極大,一旦泄露,吳蜀聯盟立破。」
「那你有更好的法子嗎?」
諸葛瑾沉默。
他確實沒有。
作為諸葛亮之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吳蜀和睦,但作為東吳臣子,他也必須為江東考慮。
「就依伯言之策。」孫權終於拍板,「子瑜,明日你擬國書,遣使赴成都賀喜。
另...讓尚香從江陵回來一趟,就說母親思念。」
諸葛瑾心中一凜。
這是又要動用孫尚香說情了。
「伯言,」孫權轉向陸遜,「水軍整頓之事,交給你。孤要三個月內,看到一支不輸赤壁時的精銳水師!」
「臣領命!」
三日後,江陵。
孫尚香接到兄長召她回建業的書信,獨自在院中枯坐。
秋風吹過,庭中梧桐葉落,沙沙作響。
「公主,」侍女輕聲道,「車駕已備好,明日出發嗎?」
孫尚香不答,只是望著西方——那是成都的方向,也是隴右的方向。
她想起那個只見過幾面的年輕人,諸葛喬。
聽說他在隴右推行仁政,開學堂、設醫館,百姓擁戴...
「公主?」侍女又喚。
「告訴來使,我身子不適,需休養幾日。」孫尚香忽然道,「過些時日再回。」
侍女驚訝:「這...吳王那邊...
「兄長那裡,我自有交代。」孫尚香起身,「去請關銀屏姑娘來,就說...我新得了一副好棋,請她來對弈。」
侍女雖不解,但還是退下了。
孫尚香走到廊下,望著院牆上攀爬的枯藤。
她是孫家女兒,是東吳公主,但也是劉備之妻一雖然那場婚姻充滿政治算計,雖然她與劉備年齡懸殊、聚少離多,但名分在那裡。
兄長此時召她回去,用意何在?
是思念?
是問責?
還是...又要將她當作政治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