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涉外
且不說陳府收到敕令,舉族震動、奔走相告,通知外地族人祭祖時間,給姻親世交寫信報喜。
陳府的門生故吏、依附的小家族、商賈之家這些日子也是快將涇陽伯的門檻給踩爛了。
話說,太極殿裡。
「啪啪————」
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響起,隨著便是一陣呵斥聲。
「逆子,倒反天罡、倒反天罡,欺天了,欺天了————逆子,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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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大罵著,便將桌案上的《賀太上皇育材頌》直接掃到了地上。
這時候,一旁的裴寂默默地撿起來,看了起來。
伏惟太上皇帝陛下:肇開景運,光啟大唐,文德誕敷於四海,武功克定於八荒,豈惟定鼎之勛,抑有育才之盛,濟濟多士,出於門牆,斯亦生靈之厚幸也。
今有涇陽縣開國伯、忠孝軍統領陳百一者,夙稟陛下之訓,素***之教:治兵之法,親承指授;馭眾之道,久沐規箴。臣觀其訓練忠孝一軍,號令明審,部伍整肅,人思盡節,咸抱忠孝,實由陛下教思之無窮,有以作其氣節也。又復獻新式馬蹄鐵之制,利及戎馬,用周行陣,斯乃陛下留心武備,親授奇謀,故百一能遵遺法,效忠聖朝也。
《詩》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楨。」今陛下挺生英傑,弼成朕躬,定知王國之楨,皆出玄聖之教。朕承鴻業,每念陛下造我區夏,育我群才,功高於造物,德配於昊穹,未嘗不舞忭增懷,感佩無已。方今四海無虞,兆民樂業,陛下優遊養壽,坐享太平,而教澤所流,猶能弘濟國政,此實宗廟社稷之福,億兆人民之慶也。
臣恭承嘉績,喜慶良深,謹撰文以頌,伏惟陛下鑒之。
快速的看完,裴寂第一反應,居然是此文必然出自李白藥之手。
裴寂心中慚愧一聲,然後默默將這《賀太上皇育才頌》放到一邊。
心裡暗罵這李二真不是個東西,哪有兒子給自己父親寫這種東西的。
這是賀太上皇嗎?
這是往傷口上撒鹽啊!
「陛下,如今既然安居大內,天下機務早歸今上,您何必再為那些俗務掛懷?
人生在世,不過數十年光景,不如多召些歌伎伶人,飲美酒、賞歌舞,在後園圍獵散心,落得個逍遙自在。
那些朝堂上的長短是非,今上自有決斷,您又何必放在心上,跟他計較這些閒氣呢?
不管如何忠孝終究是您的學生,如今作出這般成績,那也是您慧眼識英才,算不得什麼壞事。」
李淵也是無能狂怒,聽著裴寂的話,總算是有了台階。
哼哼兩聲,說道:「你說的是,忠孝有如今的成績,自然少不了朕諄諄教誨。」
李淵說著,指了指一旁的常內侍道:「去將朕珍藏的寶弓取一張,另賞宮中糕點三盒,一同送往陳府。」
打發了何常侍,李淵跟裴寂坐在一起,大袖一揮,喊道:「接著奏樂,接著舞。」
頓時宮人便穿著淺薄的紗衣,搖曳著娜的身姿在大殿裡舞動了起來。
李淵一口一口的喝著酒,雙眼逐漸迷離起來。
是日,陳百一攜帶陳百或、薛禮、張三鼎,騎馬到了雍州牧府。
「恭喜陳司馬,賀喜司馬啊。」
一路上,同僚的恭喜聲,就沒有斷過。
畢竟,陳百一先父追封雍州牧府長史的事情,他們早就知道了。
「楊長史。」
「是陳司馬啊,恭喜。」
聽到對方這話,陳百一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畢竟,對方是活著的雍州牧府長史啊。
不管怎麼說,都不是太好。
倆人一陣寒暄,陳百一也是說明了來意,那就是獲取雍州的軍事行動權。
忠孝軍如今的基礎訓練已經完成,陳百一準備趁著這個冬天,進行一些長途奔襲訓練。
第一階段,就放在雍州界內,所以需要跟楊恭仁這位雍州主管要一道手令。
當然了,陳百一也可以不要。
畢竟忠孝軍屬於皇帝親衛,不受雍州牧府節制,陳百一又是雍州牧府司馬,作為州府重要輔佐官員,協助長史管理軍事、治安等事務。
要是不通知楊恭仁,對方也沒有辦法。
只是,這官場嘛。畢竟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再說了大家如今的關係真不錯了,可不能因為一些小事破裂。
所以,陳百一這才專門跑一趟。
楊恭仁聽完陳百一的話,連忙說道:「忠孝賢弟客氣,汝掌管雍州軍事,此乃是爾分內之事何故如此客氣。」
陳百一是完全沒將這話當真,笑著說道:「長史乃是牧府長官,此時涉及軍隊調動,下官豈敢專權。」
如此這般,事情談論的很是融洽。
就在陳百一剛要告辭離開的時候,突然見有官吏匯報,長安縣令求見。
陳百一剛剛抬起來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對於長安縣的事,他還是很關心的。
也不知道岑文本如今這縣裡做的怎麼樣?
「請。」
楊恭仁看了一眼陳百一,見狀便笑著說道:「忠孝還請留步,一起看看這個岑縣令有何事?」
陳百一如今還是雍州牧府司馬,自然可以聽一聽。
所以直接重新坐好,笑著說道:「某正好奇如今這長安縣治理的如何,那就在聽一聽。」
不一會的功夫,岑文本在官吏的帶領下到了大堂。
他看到陳百一的事情,不由得神情一愣,然後便是露出了驚喜來。
「下官長安縣令岑文本見過楊長史、見過陳司馬。」
陳百一笑著點頭示意,主坐的楊恭仁說道:「嗯,岑縣令快快免禮,快快入座。」
岑文本也不含糊,坐下之後,便直接說起了來意。
說道:「二位長官,長安縣衙如今遇到了一處案子,下官不知如何處置,這才————」
聽到這話,陳百一跟楊恭仁倆人不由得對視一眼。
心中各有猜測。
依照他們對於岑文本的了解,這件事應該極為棘手,不然不會直接捅到了牧府。
楊恭仁沉吟片刻,便直接說道:「哦,你切細細說來。」
岑文本說道:「長史,下官已經將苦主帶了過來,要不您直接聽聽他的說法。」
「哦,是嘛?
岑縣令還真是雷厲風行啊。」
陳百一也是不明白岑文本這是要搞哪一出,這樣做事豈不是直接得罪上司。
「傳。」
不一會,便見一個四十歲左右的漢子一路上低著頭走了進來。
進來後也沒有敢抬頭直接跪在地上說道:「官爺,您聽聽小民的苦哇!
小人就住在城西義寧坊,緊挨著西市邊上那處小院子,祖祖輩輩過活,本想著安安穩穩過日子,哪成想攤上這麼檔窩心事兒!
隔壁那戶胡人遷來沒兩年,年初說嫌院子低,如今愣是在自家院裡起了座高樓,那樓修得比我家院牆高出老大一截!這不,站在那樓上,小人院子裡是個人走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連內眷曬個衣裳、灶下燒火做飯都被人看了個遍!
小人也是好聲好氣去跟他商量,請他把樓拆矮些,可那人死活不聽。
說樓建在自家院子,我愛修多高就修多高,哪管你旁人事兒?
這叫什麼話!
我一家子清淨都被攪了,連進進出出都不自在,這不欺負老實人嗎?
沒法子,只能來告官,求官爺給小民做主,讓他拆了這樓,還我一家子安生啊!」
等到這人說完,帶出去後,陳百一跟楊恭仁的目光都是看向了岑文本。
長安義寧坊作為長安外郭城的普通居住坊,遵循唐王朝對長安城坊市建築的統一限制。
核心限高原則就是為了維護都城禮制、保障居民隱私。
所以,明確規定,無論士庶公私第宅,都不允許建造能俯瞰、窺視他人宅院的樓閣,違規建成的建築會被要求限期百日內拆毀,違反者還會被處以杖刑一百的處罰,即便遇到大赦也需要整改。
同時所有民居建築不得高於宮城皇城,不能眺望宮禁區域。
所以,長安城內絕大多數民居都是一到二層的低層院落式建築,不允許民間隨意修建更高的樓閣。
這麼簡單的事情,岑文本不會不明白啊。
所以倆人都是疑惑的看向他。
如今,岑文本便是苦笑著說道:「楊長史、陳司馬,您二位有所不知,前日裡某在長安縣衙專門傳喚了那胡商。
其卻是在院中建了一座高樓。
可卻說,那卻是他們的胡寺。
所以————」
朝廷不允許民間隨意修建更高的樓閣。
只有寺觀、官方建築可以修建高層塔院,比如義寧坊內的景教寺屬於官方許可的宗教建築,才擁有特殊的營建權限。
陳百一大概有些明白岑文本的意思,便直接開口說道:「本官在任時,從未批准任何胡寺妖祠的建設。」
說完,便直接朝著一旁的衙役說道:「去請司士參軍事蘇瞻,來大唐議事。」
楊恭仁聞言沒有阻攔,卻是冷哼了一聲。
到了現在他哪裡不明白岑文本的意思。
這狗東西居然是跑了質問的,他什麼意思,意思是我批了胡寺?
楊恭仁神色有些冰冷的看了一眼岑文本,便不再看他。
不一會功夫,司士參軍事蘇瞻便到了。
「下官蘇瞻拜見長史、司馬。」
他剛剛直起腰,又對著岑文本道:「下官蘇瞻見過岑縣令。」
「嗯。」
楊恭仁只是鼻子裡冷哼了一聲。
然後便看向陳百一,意思很明顯,人是你叫來的,來了你自己看著處理。
陳百一見了不由得笑容愈發燦爛。
他看向司士參軍事蘇瞻,緩緩開口道:「義寧坊柳樹巷第三戶人家,可有審批建設胡寺?」
蘇瞻不由得搖頭,說道:「回陳司馬,義寧坊柳樹巷第三戶人家,絕對沒有審批建設胡寺。」
聽到他這樣,如此肯定,楊恭仁也是有些好奇問道:「哦,汝何以如此肯定?」
「啟稟長史,這義寧坊朝中已經審批了一座胡寺。
所以————」
話音剛落,陳百一、楊恭仁都是看向了岑文本。
想要聽聽他的解釋。
其實他哪知道這些多,都是下面官吏都上門處理的。
他自己要麼在中書省值班,一會又要縣衙值守,實在是累得很。
「這個,下官只是支派官吏查看,所以這————」
陳百一嚴肅地說道:「作為一縣之令,是親民官。
是要跟老百姓面對面交流,莫要整日坐在衙中值房。
只有親自看看老百姓過的是怎麼樣的日子,看看他們家親人穿的是什麼,親眼看看他們每日用來果腹的都是什麼。」
陳百一簡單的說了幾句,便不再跟他多說什麼。
「微賤之人,雖則禮所不及,然家有長幼,不欲外人窺之。今我大唐子民家迫胡商之樓,出入非便,簡直可笑。
應立即毀其樓,抓其人,杖刑一百。」
聽著楊恭仁的審判,岑文本臉色通紅,立刻去執行了。
他退出的時候,很是恭敬的給兩人行了一個長禮。
「兩位長官今日之教誨,岑文本銘記在心,不敢有絲毫忘懷。」
等到岑文本離開後,楊恭仁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說道:「此人才情頗高,只是若還這般高坐值房,怕是已經到了極限。
陳百一聽著倒是沒有發表意見。
實在是,他對於李二這位皇帝的喜好太清楚了,不管什麼樣,最終的中樞高官基本都成了他自己喜歡的樣子。
他也是沒有想到在大唐這些官員處理涉外案件的時候,會那麼謹慎。
實在是對不起天可汗、東半球話人的威名。
陳百一離開的很是瀟灑,直接便往軍營趕去。
到了軍營,他便直接找劉仁軌,想要商量著制定拉練路徑。
「不行,拉練必須覆蓋咱們全軍上下。
統領,這可是您親自定下來的,這段是時間,不管是咱們炊事班的火頭兵,還是馬場那邊的養殖兵,都卯著一股勁在訓練。」
陳百一聽著長孫沖這話,直接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子。
這話,當初也就是隨口那麼一提,誰能想到這些傢伙居然都當真了。
一想到這裡,他黑著臉問道:「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故意沒提醒我。」
長孫沖跟劉仁軌聽到後,便點了點頭。
畢竟,誰讓你將薛禮都放到了火頭兵,大家也就都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