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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關中大旱

2026-08-21 18:43:09 作者: 黑虎村民

  第206章 關中大旱

  貞觀二年五月初三,日頭剛斜過西檐,陳百一身著半卸甲袍,踏著燥熱的風進了長安長興坊的府門。

  連日在禁苑校閱軍馬,滿身都是塵土汗味,剛進中堂,就聞到廚下飄來的麥飯香,偏院的楸樹葉子蔫頭耷腦垂著,連蟬鳴都有氣無力。

  內院堂屋,娘子房奉真正坐在窗邊胡凳上,面前攤著一卷麻紙帳簿,桌上放置著一把精巧的紫檀算盤,四角還釘著金飾房奉真對著帳頁一下一下撥著,眉頭微微蹙著。

  見他進來,房氏忙放下算盤起身接了甲袍,親手擰了濕巾遞過去:「今日回的早,校事完了?」

  陳百一抹了把臉,把巾子搭在盆架上,往靠窗的椅子上一坐,端起泡在碎冰中的杏皮水喝了大半碗。

  才長出一口氣:「陛下今日召了宰輔問旱情,校閱提早散了,讓我們各營整備兵馬,提防著有變動。」

  房氏哦了一聲,轉身坐回案前,指尖點了點攤開的麻紙。

  聲音里裹著愁:「我正算著莊子上送來的租子呢,你瞧,去年冬天雪特別的大,只是今年入春到現在五月,就下過兩場毛毛雨,連地皮都沒濕透。

  灞上的佃戶捎信來說,麥苗都枯了大半,今年麥子怕是只能收三成,連種子都不一定能湊回來。」

  她撥了撥算盤,算珠啪嗒響了一聲,嘆道:「前兒出門採買,米價已經漲了兩成,街面上賣菜的都少了,都說再不下雨,連秋種都難。

  我記著去年關中剛遭過荒,今年再鬧旱災,可怎麼好啊?

  咱們府里存的糧,勻出去三分之一給莊子上的佃戶,倒也夠撐到秋收。

  可那些窮苦百姓,哪來的存糧啊。

  夫君可還是雍州牧府的司馬,到時候這關中災民怕是都要前來雍州就食。」

  陳百一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也褪了。

  手指叩著桌案沉吟:「陛下昨日已經下詔,讓百官直言得失,還開了太倉放糧,已經在安排了。

  只是這天氣————」

  

  他抬頭往窗外望去,日頭正紅,曬得院子裡的青石板都發燙,連廊下的吊蘭葉子都卷了邊。

  沉默半晌,陳百一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沉聲道:「陛下已經定了賑災的章程,我明日就去營里點兵,隨時聽候調用。咱們府里存糧,除了留下家用,剩下的我有用。」

  房奉真聞言看了過來,陳百一也不隱瞞。

  直接說道:「這天看著怕是今年的收成是沒了。

  咱們府上的那些佃戶、封地、還有部曲都讓他們直接死了心吧。

  直接拿出糧食來,讓他們現在開始修渠、建磚窯,反正就是以工代賑。

  別讓他們也學著那些人一起當災民,咱家丟不起那人。」

  房氏點點頭,把帳薄收進木匣,起身往外走:「我知道了,這就讓福伯多留一些糧食,明日便差人去一趟涇陽,讓老宅那邊也做好準備。

  對了,你還沒吃飯吧。

  先吃飯。」

  說話間,銀箏已經帶著兩個丫鬟往桌子上布菜。

  陳百一看了一眼,發現是清風飯,便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這種飯食用晶瑩剔透的糯米搭配龍晴粉、冰片、牛酪漿調勻,密封后放入冰池冰鎮,成品冰涼爽滑。

  只是如今外面旱災已起,自己再吃這個有些說不過去。

  房奉真見了,便說道:「郎君不喜清風飯,便將這賜予東院諸位。」

  「是,娘子。」

  銀箏說著,便指使一個丫鬟收了清風飯裝到食盒裡,向外走去了。

  所謂的東院諸位,咳咳,那就是皇帝、太上皇父子倆給他御賜的美人。

  陳百一,自然是不會違抗皇帝的意志了。

  「去給郎君準備槐葉冷淘。」

  不等陳百一說話,作為主家娘子的房奉真很快又吩咐下來。

  所謂的槐葉冷淘,,就是一種夏季涼麵。

  用新鮮槐葉榨出汁水和面,煮好後放入井中冰鎮,吃時佐以肉醬、鮮蔬,色澤碧綠、

  入口冰涼。


  陳百一聞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銀箏接著往桌上放置小菜。

  醋芹,醋醃的胡芹,清爽解膩,是夏季涼拌菜的常客。

  蒜茄,茄子煮熟用針劃成絲,然後用蒜泥陳醋等做成的調料汁涼拌。

  接著便是消靈炙。

  這種菜屬於大唐特色了。

  做法很是簡單,一隻羊取出四兩羊心尖肉,搭配鵲舌製作,成品經過特殊處理,夏天放置也不容易變質。

  如今陳百一的身份,一個月朝廷要給他發十二頭羊,不為別的,就是專門提供給他吃的,屬於俸祿的一部分。

  再加上如今陳家乃是關中有名的養殖大戶,這種吃法對他們家而言真不算啥。

  再說了剩下的那些羊肉有沒有浪費,也都是吃掉的。

  最後端著冷蟾兒羹,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這種羹最是適合夏季的涼羹。

  用蛤蜊肉熬製濃稠後放冷食用,鮮滑不膩,是夏日最為常見的湯品。

  陳百一看著桌上這簡單的一餐,忍不住感慨,好一個災年。

  這會銀箏又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玻璃杯,裝滿了冰鎮杏皮水放在陳百一面前。

  他下意識地便接了過來,喝了一口,好一個爽字。

  「妾身不知夫君今日回府,便只有這些家常的吃食,夫君莫要嫌棄。」

  陳百一看著房奉真,說道:「如此食物,已是奢華。」

  陳百一指尖叩著桌沿,繼續說道:「去歲關中剛遭了霜災,今年入夏又連月不雨,街面上百姓連糠菜都難湊,咱們府里尋常飯食,放在外頭看,確實是太奢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檐下捲成筒的吊蘭葉子,聲音沉了幾分:「昨日宮中,陛下說要「去奢省費」,連御膳都減了肉味,咱們做臣子的,哪還能安享口腹之慾?」

  房氏捧著杏皮水跟上,輕聲應道:「我這兩日也在盤算,本來要給你做冷修羊帶到軍中待客,現在想想,不如就停了。

  府里所有公用,除了老太太和夫人那邊。

  其餘人米麵肉減一成,菜也不用講究什麼冰淘鮮摘,湊合能吃就罷了你覺得可行陳百一轉身看向她,眼裡露出一絲好笑。

  卻是義正言辭的補充道:「正合我意。

  陛下都在縮開支省著救災,我們做臣子的,哪能看著百姓餓肚子,自己吃冰鎮的羊肉?

  這,不是為臣之道啊。」




  往後一個月,咱們全府都改吃麥飯素蔬,省出的糧食,明天一早就運去街西的義倉。」

  陳百一聽到這話,直接沉默了。

  看著房奉真說道:「行了,娘子自己心中有數便是。

  總之,低調最是關鍵。」

  廊外的風還是熱的,卷著塵土吹過,只是夫妻二人的語氣里,都多了一份沉沉的踏實。

  天氣雖然炎熱,可是屋裡放置了很多的冰盆,自然是極為涼爽。

  沐浴過後的陳百一,也沒有去別的地方,當晚直接在房奉真這裡了。

  大半年的軍營生活訓練,再加上年紀尚小,所以經過鍛鍊像是第二次發育一樣。

  個子長了三公分,身上的肌肉也都有了形狀。

  一番折騰,房奉真早早便求了饒,由一旁的銀箏接替。

  接過對方也是支持不到一會,最後只能她自己繼續。

  折騰了大半夜,等到二女入眠以後,陳百一卻是沒了睡意。

  心裡不由得想著這次的旱情。

  他不是歷史專業的,跟很多人一樣,對於大唐的了解,根本就沒有那麼仔細。

  仔細到哪一年,什麼地方遭遇什麼災難的程度。

  陳百一睡不著,直接扯過袍子,胡亂地裹在身上,然後便直接下了床。

  在靠近窗戶邊的軟榻上直接發呆起來。

  「貞觀二年,關中大旱,關中大旱————」

  他嘴裡不斷地說著,突然整個人都坐直了。


  「大旱過後是蝗災,瘟疫伴著澇災跑————」

  不由得後世的順口溜被他想了起來。

  連帶著,他明白了,接下來最大的災難不僅僅是旱災,還有蝗災啊。

  這個沒有農藥的時代,蝗災基本就沒有什麼有效的手段。

  除了禳災安撫類舉措,便只有主動人工捕蝗。

  作用嘛,有,有限。

  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陳百一便也不在場煩躁,直接爬上床,將一支粉臂挪開,便呼呼大睡起來。

  第二日一大早,陳百一便直接前往雍州牧府。

  「吆,這不是咱們的陳司馬嗎?

  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地方?」

  陳百一聽見長史楊恭仁這般說辭,立馬躬身行禮道:「下官見過楊長史。」

  楊恭仁點點頭笑道:「你這都快一個月沒來上衙了,某還以為你忘了自個兒是雍州牧府的司馬了。」

  「長史恕罪。

  下官著實分身乏術。

  您也知道,忠孝軍那邊陛下催的急,不敢怠慢。

  長史寬厚,便只能出此下策。」

  楊長史也不是抓住不放,念叨兩句便不再提這件事。

  畢竟,他們做臣子的,都是身不由己啊。

  皇命難違。

  說話間,倆人已經在堂內按照座位依次坐下。

  一旁的小吏,泡好一壺綠茶送到倆人面前。

  輕輕的給倆人倒了一杯,這便退了出去。

  楊恭仁嘆了一口氣道:「不過你今日來的正好,今年自三月起,關中便是少雨,如今更是四十餘日滴雨未落,關中旱情已起。

  去歲河北、山東旱災不斷,如今關中大旱。

  你我作為雍州牧府長官,地處京畿要地,但有不慎,禍患便在旦夕之間。」

  陳百一喝了一口茶水,說道:「某今日前來,也是為了此事。」

  陳百一說著,不由得壓低聲音,湊近身子道:「長史,某讀史時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實,那便是大旱之後必有蝗災。」

  楊恭仁聞言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先是看了一眼陳百一,接著便是嘆了一口氣。

  緩緩的說道:「如今關內諸州全境大旱,三月底關中已爆發大範圍蝗災。

  如今蝗災已經有向我雍州地界蔓延的趨勢,到時候旱災加蝗災雙重打擊,關中百姓的莊稼被啃食殆盡,饑荒嚴重。

  必定都前來京師就食某得知蝗災不過兩日,如今更是徹夜難眠,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百一心中也是驚訝,沒想到蝗災已經開始了,楊恭仁也是早就知道了。

  不愧是一州之長官啊。

  「此事,可有跟陛下稟報?」

  聽到陳百一這話,楊恭仁不由得一愣。

  這事他都知道,難道皇帝會不知道?

  隨即他也是反應過來了。

  這件事不是單純的災情問題。

  這些日子,他也是隱隱約約中覺察,有人開始拿這件事做文章。

  畢竟,從貞觀元年到二年,一直天災不斷,這顯然是————

  不由得他心頭一股寒氣冒起,他意識到了如今可能是皇帝陛下要面臨的即位後第一次重大執政考驗。

  是天災人心的考驗。

  他不由得跟陳百一對視一眼。

  心裡清楚,這件事,李世民還真有可能不清楚。

  「走,我們立馬進宮面聖。」

  倆人都是行動派,不到一個時辰,便已經在宣德殿了。

  楊恭仁作為三品大員,李世民不得不謹慎。

  所以,他的求見很快便通知了。

  入了殿,行過禮,入座後。

  楊恭仁便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跟李世民匯報了一遍。

  李世民越聽臉色越難看。

  他沒想到這種事,居然敢有人隱瞞不報。


  他手鑽的緊緊的,「去請左僕射房玄齡,右僕射杜如晦,吏部尚書長孫無忌,御史大夫杜淹,中書舍人李百藥,民部尚書,司農寺官員陳百祥————」

  他的命令自然由內侍省去執行。

  陳百一臉上的表情很是平淡,只是靜靜的看著。

  楊恭仁拉了一下陳百一袖子,說道:「你心中是不是已經有了主意?」

  陳百一頭都沒有回,直接斷定的道:「沒有。」

  「你肯定有,你從來都不會無的放矢。」

  陳百一聞言,看向他,認真的說道:「大旱、蝗災那一樣不是天災,這種災難豈是人力可以挽回?

  「,楊恭仁聞言,不由得有些失落對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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