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李世民活吞蝗蟲
陳百一是真沒有嗎？
那倒不見得。
只是，如今皇帝剛剛召見滿朝重臣，結果你就給出了解決建議。
那到底是皇帝無能？
還是滿朝朱紫無能？
與此同時，岐山縣。
五月的日頭把岐山縣吳家村的地皮曬得開裂，連溝里最後一窪濁水都熬成了白鹼殼。
蝗群來的時候是後晌，遮天蔽日的黑壓過來，落在地里只剩一片沙沙響一不到半個時辰，原本就熬得半枯的禾苗連稈子都沒剩下，全進了蝗蟲的肚子。
吳小乙攥著拳頭，十四歲的肩膀緊繃著站在田頭，看著空空的地，手指把土攥成了粉。
三天前阿爹走了，餓的。
昨天阿娘把最後一口糠餅塞給妹妹，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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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地里也空了，米缸底刮三遍都刮不出半兩粉。
村頭的野樹樹皮都被剝光了，連土觀音都被挖得見了底。
他摸了摸阿娘留下的半串麻錢，給七歲的妹妹吳阿草梳了個歪歪扭扭的辮子。
阿草攥著他洗得發白的衣襟，小聲問：「哥，我們去哪？」
「去長安。」
吳小乙把僅有的半塊糠餅塞進妹妹懷裡，聲音啞得像磨過砂紙。
「聖人在長安開了官倉放糧，去了就有吃的。」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不確定。
這裡，他是一天都不敢留了。
顯德殿裡，薰香壓不住滿殿的沉鬱。
殿外日頭毒得像要把琉璃瓦烤化，殿內侍立的內侍垂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出。
御案後的李世民捏著剛剛從各司送來的加急奏表，指節泛得發白。
紙面上隱約可見岐山縣蝗食禾稼盡，吳家村餓半村幾個字。
看得他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到一刻鐘，房玄齡等人終於是陸續到達了。
「都看看吧。」
李世民把奏表遞給內侍，內侍小心地給各位重臣遞過去。
李世民聲音壓著沉，「關中旱了快半年，蝗災又起，岐、華二州奏報，百姓顆粒無收，已經有整村餓殍了。
說說，該怎麼辦。」
奏表順著班位傳下去，左僕射房玄齡接過時，指尖都帶著沉重感。
他撫了撫奏表邊角，先開了口：「陛下，當務之急是開倉放糧。
關中義倉歷年積糧，先調往災區賑濟，眼下先穩住流民，莫要讓災情擴散成亂。
只是————」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李世民，「去年山東收成也薄，京倉存糧，夠撐到秋收，但如果災情再擴，怕是後繼不足。」
右僕射杜如晦接著頷首，接口道：「玄齡說的是。
放糧之外，得先理清楚災情虛實。
御史台得派御史分巡各州，核查受災戶口，不許地方官瞞報漏報，也不許豪強藉機囤糧吞田，查出一個嚴辦一個，先把秩序穩住。」
御史大夫杜淹立刻出列躬身：「臣今日就點選御史，三日內分路出發，定核查清楚災情，絕不姑息貪墨囤糧之徒。」
民部尚書跟著上前，語氣帶著難：「陛下，義倉存糧統計下來，共一百二十萬石，盡數調給關中，夠賑濟三個月，但秋後才有新糧，這中間缺口，還得想辦法補。」
司農寺官員陳百祥先是看了一眼陳百一，見對方點頭，這才抖著膽子連忙補充：「關中各渠年久失修，這次大旱才看出，不少支流早就淤塞了，不少百姓連取水都難。
臣請陛下允准，徵調災區未受災的青壯，疏渠修塘，以工代賑，既修了水利，也給百姓一口飯吃，免得都淪為流民。」
「以工代賑好。」
長孫無忌站出來，聲音清亮。
「除此之外，陛下，長安周邊世家豪族聚集。
陛下可以下旨鼓勵他們出糧賑濟，朝廷給榮譽賞賜，既能補官倉不足，也能收攏人心。
「」
雍州牧府長史楊恭仁拱了拱手：「臣管著京畿，流民往長安來的已經不少了，臣請陛下允准，在長安城外四門設粥棚，每日兩粥，先救下進城的災民。
同時，去歲臣與涇陽伯商議，對長安城有頗多整修的地方，剛好可以趁著這次的機會以工代賑，直接由長安城建司出面招收大量青壯，組建農民工施工隊伍。
這樣就可以一邊改造老城，一邊大量修建水泥路，如此一來治安將不再是問題。
只是臣擔心，流民聚得多了怕出疫病，還請朝廷派醫官出宮，帶藥材去流民安置點防治，免得再添天災。」
中書舍人李百藥想了想，上前道：「陛下，這次蝗災，除了撲殺，還得讓地方組織百姓翻田殺卵。
獎勵百姓捕蝗，按捕的數量給糧食，把蝗蝻和蝗卵清理乾淨，免得明年再鬧蝗災。
這一點得提前安排，不能等明年蝗起再動手。」
一直沒說話的杜如晦此時抬眼，看向李世民：「陛下，臣還有一議。
這次關中受災，百姓賣兒賣女不少，陛下之前內庫拿了金寶，是不是可以拿出來，幫百姓贖回子女，保住人口，來年才能恢復生產。」
李世民猛地拍了一下御案，站起身來：「好，就按諸位說的辦！」
如今他的內庫充足，自然是答應的極為乾脆。
他走到殿中，目光掃過眾臣，語氣帶著懇切，「朕之前說過，凡災異之本，盡生於國家之失。
這次災荒，是朕德薄，累得百姓遭難。
現在就辦：
第一，即日起開京倉、義倉，分路運糧往災區，房玄齡杜如晦總調度。
第二，杜淹帶御史分巡，嚴查貪墨，豪強囤糧，查到就嚴辦。
第三，楊恭仁立刻在長安設粥棚，安置流民，收攏組建長安城建司農民工大營，太醫院派醫官防疫病。
同時由雍州牧府組織百姓撲殺蝗蟲，殺卵除根。
第四，陳百祥主持疏渠修塘，以工代賑。
第五，內庫撥出金寶，各州官府幫災民贖回賣身的子女；鼓勵富戶出糧，出糧千石以上，賜散官爵位。」
他說到最後，聲音沉下來：「諸位，百姓是國之本，哪怕把長安官倉掏空，也要保住百姓性命。
今日議定，明日就都動起來，別讓朕等，別讓百姓等。」
眾臣齊齊躬身，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殿外的日頭依舊毒，風卷著乾熱吹過宮牆，但顯德殿裡，沉鬱的氣息散了大半—議定了對策，就有了活路，接下來，就是和災情搶人，和天搶收成了。
李世民這話剛落，殿裡忽然靜了一瞬。
陳百祥摸了摸袖子裡的盒子，這才向前一步。
他開口點破了這層顧慮：「陛下，臣聽聞民間向來把蝗災看成天罰降罪，州縣官也多信這個，別說組織百姓撲殺，不少地方官還對著蝗群叩拜禱告，只盼上天收回災厄，根本不敢動手撲殺。」
民部尚書也跟著點頭：「陳將軍說的是實情。
去年河南小蝗，有縣令試著組織捕蝗，反倒被鄉紳聯名上告，說他逆天招禍，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百姓畏天，哪怕餓死，也不敢碰蝗蟲，這層心障不破，殺卵除根就是一句空話。」
御史大夫杜淹捋著鬍鬚接話：「不光百姓，朝中也有議論，說這次蝗災是上天警示，應當修德祈福，不該逆天而動，硬要捕殺反而會觸怒上天，招來更大的災。」
李世民聽完，猛地攥緊了腰間的玉佩，臉色沉了幾分。
「天罰？
朕看蝗就是蝗，哪來那麼多說法。」
李世民抬腳走出御座，站在殿中丹陛上，聲音傳遍整座大殿。
「百姓餓肚子，蝗吃了禾苗，難道坐著禱告，蝗蟲就能自己走了？
如果蝗災是天罰，那朕作為天子，罪責本來就在朕，殺蝗救百姓，上天要怪也怪不到百姓頭上。」
諸卿隨朕滅蝗，他說著便直接向著大殿外面走去。
眾人不明所以，皆是疑惑的起身跟著李世民往大殿外面走去。
不一會，眾人追隨著李世民便到了御苑。
這時大家才發現已經有蝗蟲飛進了這裡。
陳百一緊了緊袖子，腳步動了一下便又停了下來。
這時候卻見李世民直接抓住一隻蝗蟲，然後腦袋輕輕抬起四十五度，仰望著天空。
語氣森然道：「百姓以谷為命，你卻吃了莊稼，害了百姓。
百姓有罪，責任都在我一人，你若有靈，就吃我的心，不要再害百姓。」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就一口將蝗蟲吞了下去。
嘴角還流出了一絲綠色的汁液，看得眾人心驚肉跳。
（眾人）顧不得噁心，先是關心起了皇帝的情況。
「陛下。」
他這舉動卻是嚇壞了現場眾人。
大家連忙沖了上去。
誰知道這蝗蟲有沒有毒啊。
這皇帝咋就這麼愣？
「陛下，」
李世民不理眾人，直接看向了李百藥。
語氣乾脆：「你擬詔，就說朕親手抓蝗蟲吞了，替百姓受過。
告訴天下：蝗蟲就是害人的蟲，捕蝗救禾，就是順天應人—哪裡有殺害人的蟲，反而惹怒上天的道理？
告訴各州官，誰再敢借天罰」之名，不組織捕蝗，怠惰誤事，直接按失責論罪，免官奪職。」
杜如晦立刻跟上補充：「陛下聖明。
除了降詔破迷思，還可以定獎勵：百姓捕一升蝗蟲，給一升米；捕一斗，給一斗米。
百姓見了實實在在的好處，自然願意動手，不會再怕什麼天罰。
至於鄉紳巫師造謠攔阻，讓地方官直接拿問，不許他們惑亂人心。」
詠孫無忌立點頭：「俘，讓各州把詔書貼到鄉野亨能，就說陛下以身負災，鼓勵捕蝗，百姓信陛下，自然就肯跟著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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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聽完舒展了眉頭，轉向房玄齡：「就按這個來，你把捕蝗的獎漢辦法擬清楚，三日內發到各州。」
記住，破不了天罰」的舊念頭，就救不了受災的百姓，這事誰立不斥含糊。」
房玄齡連忙躬身領旨：「臣遵旨，今日就擬好章程。」
「陳愛卿，方才見你上言又止，不知要說何事？」
聽到李世民這話，大家也是不由得看向了陳百一。
至於陳百祥，自然是沒人關注。
陳百一立馬出列，一臉糾結的從袖子村拿出一個盒子，小心說道：「陛下，眾所周知陳府廚子於廚藝方面頗有天亞。
這幾日他們得知蝗災之事，雖然身份低微，卻立有心報國。
眾人一番研究，卻是發現了幾種蝗蟲的烹製吃法。」
眾人聽到這話，胃村不由得一陣噁心。
特別是李世民，只覺得挖要壓制不住了。
陳百一說著打開匣子，村面立馬撲出一從香味。
引得眾人不由得探頭望了素來。
「這第一種吃法，乃是油炸蝗蟲。
將蝗蟲洗淨後用淡鹽水浸泡一個時辰去腥入味，撈出控干水，裹一層麵粉和澱粉調的面極，六成熱油溫下鍋炸至金黃酥脆，撈出後撒上鹽、孜然粉驟可。
能感香酥，下酒當零食都合適。」
陳百一說著，抓起一隻，放到嘴村不由得嚼了起來。
「嗯，味道不錯，有一種雞肉的味道。」
聞著空中的香味，看著陳百一吃的津津有味，李世民的臉糊了。
徹底的黑了。
這個畜生，剛才是故意的。
一定是故意的！
「第二種，便是燒烤蝗蟲。
把處理乾淨的蝗蟲用竹籤串起，刷一層食用油，放在炭火上慢慢烘烤，中途根據能味撒上鹽、孜然、芝麻等調料。
烤好的蝗蟲外焦村嫩，風味濃郁。」
他說著便又往嘴村餵了一隻，嚼了幾能，不由得感嘆：「真是味美如蝦啊。」
御史大夫杜淹見狀湊到陳百一跟前，直接從匣子村拿出一隻蝗蟲看了一眼，便學著陳百一的樣子，閉著眼睛餵到了嘴村，不由得嚼了兩能，便睜開了眼睛。
「咦，真好吃。」
說著又餵了一隻。
吃完這才感嘆道：「好吃則是好吃，只是這般吃法百姓怕是無斥為力。」
眾人立是反應素來了，又是油炸，又是各種香料，俘一群難民而言，簡直就是奢望。
陳百一笑道：「諸位誤會了，某這村一共六個菜譜。」
前四個是給百味居的高端食品。
要知道百姓一旦知道百味居都在這個，自然是立會跟著吃。」
聽到這話，大家立是不由得點頭。
陳百一說道：「我這村要重點說的是最後兩種。
其一便是將蝗蟲清洗後高溫烹飪熟透，便可下肚。
其二便是將蝗蟲清洗後高溫烹飪熟透曬乾，不管是放著吃，還是磨成粉摻到糧食村一起煮，都是極為不錯的。」
聽到他這兩種方法大家立是不由得點頭，這才是百姓家的吃法嘛。
這時候，李世民走到陳百一面前，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這才從匣子村拿起炸蝗蟲吃了一能。
他吃的很小心，要知道活的吃起來得多噁心啊。
只是剛剛嚼了一能，一從濃郁的香味便在能腔中爆炸開來。
畜生啊。
畜生！
這味道越香，他便俘陳百一的怨氣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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