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孤注一擲?
顧雍說著,向前微微踏出半步,語速稍稍加快,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至於為何此時來助陛下...正因為此時,才是唯一可能之時!」
「若待諸葛亮盡收雍涼,整合關隴鐵騎與蜀地勁卒,順漢水、長江東下,以其用兵之能,挾大勝之威,我江東水師再利,可能獨抗?
「屆時,陛下之大魏受損,我江東亦必遭滅頂之災!
「此非助魏,實乃兩國同舟共濟,共御強敵!」
他巧妙地偷換了概念,將「趁火打劫」說成了「唇亡齒寒」下的無奈自保與被迫選擇。
「司馬大將軍問如何相助,所需何物。」顧雍語氣轉為務實,「我主之意,可分三步。其一,我可令江夏、廬江一線水軍增兵,大張旗鼓,作出欲攻江陵、威脅蜀軍側後之態勢,必能牽制諸葛亮部分兵力與注意,使其不敢全力傾注於關中。」
「此不需陛下糧草,只需陛下默許,並稍緩對淮南我軍的壓力,允我水師在江北某些區域短暫停靠補給,以示誠意。」
這是一個看似合理實則埋有後手的要求。
「短暫停靠補給」,操作空間極大。
「其二,」顧雍繼續道,「我可提供蜀軍於荊州、巴東等地兵力部署、糧道情況的詳細情報,此乃我江東多年來細作所探,或對陛下西線戰事有所裨益。」
這是拋出一點實際甜頭;增強說服力。
「其三,也是最關鍵者,」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曹丕,「若陛下信我,待西線戰事膠著,諸葛亮主力被牢牢吸在長安城下或潼關之外時,我江東精銳可出奇兵,北渡淮水,直指壽春、合肥!」
「此舉非為奪地,而為徹底攪亂諸葛亮後方,迫其回援,或至少令其首尾不能相顧!
「」
「屆時,陛下可集結重兵,於西線給予其致命一擊!此方為真正共擊」!」
這個提議更為大膽,幾乎是在誘惑曹丕將東線部分防務「信任」地交給東吳。
顧雍說完,再次深深低下頭:「此皆肺腑之言,亦是我主無奈之下,為求存續之策。
陛下若疑,雍即刻便可返回江東,只望他日諸葛亮兵臨江左,陛下還能記得,今日江東曾有過攜手共御強敵之誠心!」
他以退為進,甚至帶上了些許悲壯的意味,將是否合作、是否信任的抉擇球,完全踢給了曹丕。
同時,他將東吳的行動與曹魏西線戰果深度捆綁,聽起來仿佛東吳的利益完全繫於魏國能否在西線取得優勢之上,進一步掩蓋了其獨立戰略意圖。
曹丕沉默了。
他臉上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司馬懿和陳群的話像釘子一樣扎在他心裡。
但顧雍的言辭實在太懇切,提出的「合作」步驟聽起來也似乎有可行性,尤其是那個「東吳北擊淮上,迫使諸葛亮分兵」的設想,對他解長安之圍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西線的壓力像山一樣壓著他,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他都難以輕易放棄。
他看了看面色沉凝、明顯不信的司馬懿和陳群,又看了看跪伏在地、姿態卑微言辭「至誠」的顧雍,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孫權不可信;但焦慮和那絲僥倖心理,又讓他渴望這「援助」是真的。
「元嘆公請起。」曹丕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此事關係重大,非朕一人可決。
公且於驛館安歇,容朕與諸公細細商議,再予回復。」
他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甚至留下了迴旋餘地。
這對顧雍而言,已經是一個不小的成功。他的使命不是立刻簽訂盟約,而是播下猜忌、猶豫的種子,拖住曹魏東線的決策,為江東真正的行動爭取時間。
「謝陛下!」顧雍再次叩首,姿態完美。
起身時,他的自光與司馬懿那深不見底的眼神有一瞬的交錯。
顧雍心中清楚,這位鷹視狼顧的對手,恐怕是半點也未信他。
但無妨,只要曹丕猶豫了,他的任務就完成了一半。
接下去...就看西面的戰事了。
只要蜀漢逼的夠緊迫,一切都會順利的..
只是...這長安真有那麼好打嗎?
長安城,仿佛成了一隻被投入逐漸沸騰溫水中的巨蛙。
起初,當蜀軍與西涼聯軍浩蕩而來,黑壓壓地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城頭守軍無不色變,鼓譟不安,以為立刻便是雷霆萬鈞的猛攻。
夏侯更是緊張得一夜未眠,甲冑不離身,反覆巡城。
然而,預想中的血戰並未發生。
張飛的主力並未抵近城牆一箭之地,而是在數里之外,依著地形,開始大張旗鼓地修築營壘。
壕溝一道深過一道,拒馬一層密過一層,高高的瞭望塔如同雨後春筍般立起。
蜀軍工匠伐木夯土的號子聲,甚至隱隱傳到了城頭。那架勢,分明是要做長久圍困的打算。
與此同時,真正的「熱鬧」開始了。
馬超摩下的西涼鐵騎,化整為零,如同草原上最狡猾的狼群。
他們不進行大規模衝鋒,而是數十騎一隊,憑藉來去如風的機動力,晝夜不息地襲擾。
白天,他們可能突然出現在運送物資的偏師附近,一陣箭雨射翻車夫,焚燒糧草,又在守軍大隊趕來前呼嘯而去。
夜晚,城頭守軍最疲憊時,黑暗中會陡然響起悽厲的羌笛與震天的喊殺,火箭如同流星般拋射上城樓,引發一片混亂和救火的喧囂。
待守軍弓弩齊發、嚴陣以待時,黑暗中又復歸寂靜,只留下燃燒的痕跡和士兵們驚疑不定的喘息。
有時,他們甚至敢逼近到護城河邊,用粗豪的關西口音大聲嘲罵夏侯的怯懦,宣揚曹真死得冤枉,煽動曹真舊部的不滿。
更讓人心頭髮毛的是那些無聲的「武器」。
每天清晨,守軍總能在城頭、甚至在城內某些街巷,發現綁著帛書的箭矢或石塊。
帛書上的內容各不相同..
有寫給「長安義士」的,痛陳曹魏苛政,許諾蜀漢克復後的優待。
有專門針對「曹子丹將軍舊部」的,言辭「懇切」,稱曹真之死乃曹丕忌憚功臣、決策失誤所致,為曹真鳴不平,暗示與其為庸主賣命,不如棄暗投明。
甚至還有模仿夏侯筆跡的「調兵手令」或「密信」殘片被「無意」遺落在靠近城牆的地方,內容似是而非,故意引發守軍將領之間的猜忌。
總之是無所不用其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