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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囚徒

2026-09-07 16:17:57 作者: 不睡覺水字

  第190章 囚徒

  夏侯楙嚴令收繳這些帛書,違者重處,但如何能禁絕?

  流言如同瘟疫,在士兵的低語中,在民夫的嘆息里,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人人都在私下議論..

  「蜀軍到底有多少?」

  「為何圍而不打?」

  「江東是不是真的也要打過來了?」

  「夏侯都尉——真的守得住嗎?」

  「那些西涼狼,會不會哪天晚上就摸上城頭?」

  夏侯起初那點因曹丕詔書而提振起來的「鎮定」,在這日復一日的心理煎熬和軍事騷擾下,迅速消磨。

  他變得愈發多疑易怒,對部下稍有異常便厲聲呵斥,對城防部署朝令夕改。

  他既擔心城外敵軍不知何時發起總攻,又恐懼城內真有人被說動,暗通款曲。

  睡眠嚴重不足,眼裡布滿血絲,整個人如同驚弓之鳥。

  守軍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疲憊、恐懼、猜疑,取代了最初的同仇敵愾。

  巡夜的士兵哈欠連天,反應遲鈍;將領們會議上爭吵增多,互相推諉責任;就連被強征上城的民夫,也眼神閃爍,動作磨蹭。

  這一日黃昏,糜芳與張飛、馬超並馬立在一處高坡上,遠遠望著暮色中如同巨獸匍匐的長安城。

  城頭旌旗無力地垂著,炊煙稀落,全無往日帝都氣象。

  「嘿嘿,」張飛咧嘴笑道,拍了拍糜芳的肩膀,「子方,你這慢火燉青蛙的法子,真他娘的絕了!」

  「看那夏侯楙小子,怕是離瘋不遠了!城裡那幫人,也沒了心氣兒!」

  馬超凝望著長安城牆,眼神複雜。

  他冷峻的嘴角也微微牽動了一下:「攻心為上,糜將軍此策,確比一味強攻高明。如今長安,外無必救之援,內乏死戰之志,已成孤島危城。只是——」

  他說著看向糜芳,提醒道:「還需防其狗急跳牆,或洛陽方向真派來厲害角色。

  糜芳點點頭,目光依舊沉穩:「孟起將軍所言極是。圍困與擾敵,是為摧垮其意志,創造戰機。」

  「我軍精銳並未懈怠,攻城器械也在加緊打造。至於許都——」

  他頓了頓,想起歷史上這個時間點曹魏可能的反應,緩緩道,「曹丕此刻,恐怕也是焦頭爛額,東西難以兼顧。我們要的,就是在他做出最有利於我軍的錯誤決定之前,讓長安這座孤城,從內部開始崩裂。」

  他遙指長安:「快了。要麼夏侯承受不住壓力,冒險出戰尋死;要麼城中有人熬不住絕望,為我們打開城門。」

  馬超聞言,銀甲下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猛地轉頭看向糜芳,那雙曾令羌胡喪膽、如今沉澱了歲月風霜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至極的光芒:「趙昂?」

  糜芳點了點頭,繼續道:「曹真在時,以其為涼州舊人,且素有幹才,頗加倚重,令其督運關中部分糧秣,協防長安周邊。」

  「然,曹真暴卒,夏侯驟得大權,此人志大才疏,又對降將出身的雍涼人士心存猜忌,急於任用親信。」

  「趙昂近日,似已被夏侯明升暗降,調去掌管無關緊要的城西輔營與部分民夫,遠離機要。」

  馬超眼中光芒閃爍,他明白了。

  趙昂這樣的人,有能力,有威望,更有屬於他自己的驕傲。

  從被曹真倚重到被夏侯邊緣化,這種落差極易滋生不滿。

  尤其是在眼下這種強敵圍城、主將無能、朝不保夕的絕境中,往日恪守的「忠義」框架,是可能產生裂痕的。

  「芳不過是通過一些極隱秘的渠道,在圍城之初,趁亂送進去過一封信。」糜芳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散在風裡,「信中未提勸降,只偶然」提及孟起將軍如今身為大漢征西,深明大義,不計前嫌,唯以匡復漢室、安定西土為念。」

  「又感慨」夏侯用人唯親,恐非長安之福,更提及——洛陽對於曹真舊部,未必全然放心。」

  這是極其高明的心理暗示。

  不提要求,只陳述事實和一種可能性,將選擇的煎熬和想像的空間,完全留給了趙昂自己。


  尤其是在這種每日被恐懼、疲憊和流言包圍的環境下,這樣的「種子」更容易悄然滋生。

  何況...

  之前趙昂看到天水被圍困的時候,可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兩相比較,對趙昂的衝擊力,更是大了!

  「人心確難揣測。」糜芳望著長安城頭搖曳的火光,仿佛能看透那厚重城牆後的掙扎,「趙昂是繼續效忠一個猜忌他、且看似必亡的曹魏,還是為自己、為家族、或許也為這滿城軍民,尋找另一條生路?」

  「尤其是在他認為的「舊敵」馬孟起已代表漢室正統、且似乎胸懷更廣之時?」

  「這取決於他心中,是舊日的嫌隙更重,還是對現狀的絕望以及對未來的考量更深。」

  馬超沉默良久。

  他看著長安,眼神中的複雜情緒翻湧。當年與趙昂在冀城攻防,乃是死敵。

  如今,形勢倒轉,自己竟有可能藉助這位「舊敵」之手,重返故都?

  這歷史的弔詭,讓他唏噓,也讓他對眼前這位曾背負叛名的糜芳,刮目相看。

  此人心思之縝密,對人性的把握之精準,遠超尋常將領。

  「若此種真能發芽,」馬超緩緩道,聲音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冽,「則長安可下,關中震動。某——倒想看看,他會作何抉擇。」

  張飛嘿嘿一笑,拍了拍糜芳另一邊肩膀:「行啊子方,一通連環計,悄沒聲兒地就把釘子埋到城裡頭了!」

  「那咱們就接著熬,接著等!看是夏侯先瘋,還是那趙昂先給咱們開門!

  ,7

  圍城依舊,擾敵依舊。

  但此刻,在這三位統帥心中,破城的希望,除了強攻與困斃之外,又多了一條幽暗卻可能直抵核心的捷徑。




  長安城的命運,不僅繫於城牆的堅固和守軍的數量,更繫於那一個個在壓力與誘惑下,逐漸失衡的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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