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31章 何以興之(3)

第131章 何以興之(3)

2026-09-06 23:07:17 作者: 關山皈馬

  第131章 何以興之(3)

  晉陽的春風,自然不會立馬吹到鄴城。

  但鄴城裡的袁譚,最近遇到了一點煩心事。

  根據辛評的匯報,他已經大致摸清了事情的原委。

  崔家審家等一眾冀州大族,希望能夠嫁女於他,進一步加強雙方的合作。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按理來說,袁譚對這種層面的合作,出於政治上的考量,不會拒絕。

  但問題在於,這群冀州人,把一件簡單的政治聯姻,搞得未免有點聲勢過於浩大了。

  不僅親自去請時日無多的袁紹,更是把人情,用到了田豐的頭上。

  這是袁譚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冀州本土士族暗中串聯的力量。

  

  不得不說,在這個時候,他也有些共情袁紹。

  袁譚能夠理解為什麼袁紹不願意全力仰賴冀州人了。

  身居鄴城,在整個河北的心腹之地,此時此刻,他能夠感受到一種被迫妥協的孤獨。

  「這件事情我是不會拒絕的。」

  袁譚坐在冀州刺史府內的一間廂房裡,半個身子隱匿在光線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我不能重蹈大人的覆轍。」

  屋內,燈火不經意的晃動了一下,光暈慢慢的散播出去,打在人的身上,透出屋內其他人的影子。

  徐邈沉寂著,沒有立馬開口。

  這位年輕的君主,並不是一個魯莽之人,也不會意氣用事。

  他有自己的見底,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會從前車的經歷中,得到屬於自己的教訓。

  袁譚在陰影中的身子一動不動。

  燭光映亮了他半邊臉。

  「景山,諸公之心我明白,結兩姓之好,固君臣之分,古來有之。」

  他指尖輕叩案幾,發出規律的輕響,思路也漸漸清晰。

  「大人當年入主冀州,賴本土之力甚多,然久而久之,牽掣亦深。諸族根系蔓延,州郡掾屬,虎踞地方。」

  「政令出鄴城,若不合其意,則推行滯澀,或陽奉陰違。此非長治久安之道,更是用兵、施政之大忌。」

  徐邈聽聞此話,心中亦是頗有感慨。

  他是幽州人,新附袁譚,所以才能得到召見。

  況且,此番南下之後,他雖然司掌農事,但隱約能夠感覺到,袁譚要有大動作了。

  為何?

  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袁譚啟用了大量的新人,年輕人————

  鄴城之中已經有對此不滿的留言了。

  徐邈謹慎道:「明公所見深遠,然則,峻拒恐傷和氣,全盤接納又恐尾大不掉,此番聯姻之請,聲勢非比尋常,恐怕不僅為姻親之名,更為日後州郡權位、新政話語之實。」

  「正是此理。」

  平定幽州的叛亂之後,袁譚想要休養生息,恢復政令。

  在他看來,首要的就是內部的反腐,反貪。

  河北貪腐之風,極重。

  這和整個漢末世家大族的風氣相關,但更重要的是,冀州的大族不僅在地方上有田疇,有佃戶,有私兵。

  而且,他們為袁紹入主冀州之後,出了不少力,在權力機構中,占據了相當大的比重。

  這些人,到底有多少人具有真才實學?

  這是一個問題。

  人才是個稀缺的物件,但權力,官職,也是個稀缺的物件。

  袁譚能夠接受這份來自世族的裹挾,但相應的,他想要藉機重新打通人才的上升通道。

  何以興之?

  唯人才得用耳。

  而袁譚召見徐邈,更多的是想要通過徐邈這個幽州名士,放出風聲,讓他作為自己和世家大族溝通的橋樑。

  事情很快就通過徐邈傳了出去。

  等到高柔,仲長統等人聯袂來到鄴城的時候,正好聽到了這件已經公開的秘密。


  袁冀州,要納崔氏女了。」

  高柔本想立馬引薦仲長統,常林,但仲長統此時卻犯了狂生」的牛勁,拒絕了高柔的好意。

  等到高柔已經動身去內黃赴任之後————

  常林見仲長統整天飲酒,也不尋人辦事,頓時有些急了。

  「公理,業城大,居不易,若是如此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要露宿街頭了!」

  常林倒不是埋怨仲長統花了他的錢財,事實上,常林一個河內人,他的主要人際關係,大多都在許都朝廷里。

  此時來到鄴城,他是兩眼一抹黑,就算想要投靠大人物,都找不到門路!

  至少他不像仲長統,有著遊歷四州,遍布好友的經歷。

  常林的突然話語,並沒有激起仲長統的情緒。

  此時業城的天氣已經轉暖。

  仲長統坦胸漏乳,只是一昧的吃酒,等到案上的酒壺空了,才意猶未盡的開口。

  「可惜我等來的時機不是太好,冀州牧如今進退兩難,我在等他做出抉擇呢。」

  常林覺得有些一頭霧水,便連忙入席,靠在仲長統的身邊,問道:「難道你在鄴城之中還有老友?是有什麼四士法」的消息不成?」

  「四士法」是最近鄴城之中的流言。

  僅僅在士林之中傳播,好像是新的取士之法。

  仲長統笑道:「冀州牧欲開新政,如今關頭又傳出了崔氏嫁女。你不覺得有點太巧妙了嗎?」

  常林道:「這幾日公理所言,皆是河北取士之事,難不成這四士法」真能順利推行不成?」

  仲長統笑而不語。

  常林反倒是憂心忡忡。

  他隱約感覺到,這位好友看似狂放不羈,實則對鄴城的暗流看得比自己清楚得多。

  或許,公理在等那「四士法」的風聲愈吹愈烈?

  崔奉的府上,最近愈發的熱鬧。

  當然,前來道喜的人,只是一部分。

  另一部分,更多的事來尋求慰藉的。

  崔氏嫁女的事情已經板上釘釘,與此同時大將軍府里傳出了消息,要推行什麼「四士法。」

  「明法、知農、曉工、通商?」

  有賓客將手中的酒觴重重放下,發出一聲悶響,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譏誚。

  「這算什麼?與販夫走卒、刀筆小吏同列考校?我輩詩書傳家,通曉經義,明乎治國大道,難道還要去與那些只知稼穡、錙銖、奇技淫巧之徒爭競區區掾屬之位?荒謬!」

  他聲音不高,但話語裡的優越和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在座的其他人雖未如此激烈,卻也紛紛點頭,面露不豫之色。



  但崔奉的話語也沒有安慰到堂下眾人。

  有人立馬反駁道:「這四士法」看似廣開門路,實則錯漏百出,我聽說不問門第,但重實學,若是真讓那些寒門鄙夫、甚至是來歷不明的游士憑些微末技藝躋身州郡,長此以往,禮法何存?尊卑何在?」

  「我輩士人自當以德治天下,若是讓無德之輩竊據高處,只怕那些知逢迎上之徒,鏟鏟阿諛之輩,必然霍亂綱常啊!」

  崔奉作為東道主,又是聯姻的核心家族代表,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輕輕咳了一聲,壓下眾人的議論,看向今日赴宴的辛評:「仲治先生,你常在明公左右,可知明公何以忽然有此驚人之想?如今河北初定,正需上下同心,共御外辱,何以急於變更漢家成法,自亂陣腳?」

  辛評心中苦笑,唯才是舉,還是唯德是舉。

  在當下的政治意圖,大於實際上的意義。

  況且,他知道袁譚決心已定,絕非一時衝動。

  但他不能明說,只能斟酌著言辭:「諸公稍安。使君之意,評略知一二。」

  「正所謂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青幽新附,并州邊陲,皆需大量實幹之才。

  「」

  「使君或慮及我冀州英才雖眾,但若全數拔擢,則地方空虛,若僅固守舊例,又恐遺才於野,不足應付四方之需。這四士法」,或為廣攬賢才,以備不時之需的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

  堂下審榮冷笑,「只怕這權宜之計用久了,就成了常例!到時候,鄴城儘是明法知農之輩,我等子弟難道要去學那些匠人之術,才能謀個前程?」

  「辛先生,非是我等不願為上舉賢,只是這賢」的標準,總該以經術德行為本吧?

  豈能本末倒置!

  ,」

  暖閣內一時寂靜,又好像激起了無數波瀾。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