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故日殘春
暗流還在洶湧。
冀州表率,沮授田豐,最近府上的拜帖愈發增多。
事實上,早在袁譚北上幽州之前,田豐就曾經委婉的提出,如今河北內部官僚體系臃腫。
世家大族依託於自己在地方上的影響力,對稅收,兵員,等行政之事干涉,都潛藏了不少風險。
袁譚平定幽州叛亂之後,沮授田豐二人,自然察覺到袁譚想要改革行政的心思。
但沮授田豐心中也有些忐忑,不清楚袁譚對他們兩個人的身份如何看待。
所謂的君臣相宜,終究只是某些時光,某些境遇下的特殊產物。
袁紹已經給沮授田豐展示過了。
「使君想要改革進取,這是一個好事,我當然是支持的。」
沮授的宅邸內,田豐和沮授對坐,有些無奈的繼續感嘆:「只怕使君和大將軍一樣,對我們不夠信任。」
「青州,幽州兩線得勝,使君的威望如日中天,他想要推行,肯定是能夠推行下去的。」
沮授低語:「只是政令從鄴城到地方,中間所過環節,所受益之人,何止千百?這些人的心思,可不見得像你我一般。」
沮授說這話的同時,心裡也是有點無奈。
就說他們沮氏,現在位高權重者,以他為最。
除此之外,他的弟弟沮宗也算得到重用。
但沮宗對袁譚的方案就非常反感。
新的體系難道就一定比舊的好麼?
新的體系難道不會誕生同樣的問題麼?
同樣的,冀州名士,崔家在袁譚面前的紅人,崔淡本人,也對「四士法」多有質疑。
崔淡已經把書信都發到鄴城來了。
其實有識之士,對袁譚的舉動是非常理解的。
但理解不代表認同。
如今鄴城之中,能夠收到風聲的人,誰不明白,袁譚的新政,重點在於一朝天子一朝臣」?
又有誰不明白,所謂的四士法」的風聲,就是袁譚故意放出來,想要看看大家對新的選官方式的意見?
於是才能在士族之中,被廣泛的討論啊。
「元皓,我覺得我們需要主動表露心志。」
沮授把目光投過來,看著田豐已經兩鬢斑白,心中也有些唏噓。
「我們都是土裡埋了半截的人了,多少應該能夠感受到上天的召喚,如今坐在這樣的位置上,本身就是為了施展抱負,助使君一統天下罷了。」
「又怎麼能囿於家族瑣事,反而讓使君失去對我等的信任呢?」
「是————啊。」田豐看了看沮授,又想到這些天上門來尋他的其他士人,半是無奈半是生氣。
「曹操,劉表,孫權之輩在外,天下事紛擾,當相忍為國啊。」
他其實很想說一句,若是曹孟德打了過來,這些士人,還會有機會如此高調」的反對嗎?
人們對和自己親近的人,往往更加苛刻。
因為有共同的利益,反而能夠更加的肆無忌憚。
也就是袁譚胸襟恢弘,至今沒有做出暴力的選擇。
權利————
終究是要歸於上位的。
君臣相疑,兄弟相殘,宮闈爭寵,本質上都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
而現在,整個天下群雄並起,這些人不想著一統天下的大事,只想維護自己的眼前事,到底是落了下乘啊。
反而是袁譚,為了更高的目標,在政治上,多有妥協和緩和。
明明是個年輕人,反而表現的比袁紹更加的老辣和隱忍。
這樣的君主,不僅僅讓沮田二人心折,更讓二人隱隱生出畏懼。
得到了權利而不獨斷濫用的上位————
絕不是因為仁慈。
忍耐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殘忍。
於是沮授和田豐的表態很是迅速。
蓋因他們兩個人,的確能夠影響到冀州士人的風向。
如果他們不能率先做出表態,只怕會有人認為,他們兩個對袁譚的新政,頗有微詞。
而此城之中的許多冀州士人,在聽到沮授田豐的動作後,也一片譁然。
「沮公迎大將軍有功,又擁立冀州牧,位高權重,怎麼連他也支持————」
「田公曾經主政青州,現在主持大將軍府,不也做了袁冀州的應聲蟲?」
「嗟乎!祖宗之法不可變也!」
「悲乎!如此動作,叫我等士人何去何從?」
此時已經三月末,天氣儼然轉暖,甚至午時會帶著炎炎的熱氣。
仲長統依然大刺刺的躺在廂房之中,吃常林的,喝常林的。
而且不以為意。
「公理,現在沮授田豐這種冀州表率都做出了動作,我看事情的風向肯定是定下了。」
常林有些熱,搖著蒲扇靠近半躺的仲長統,展開了詢問。
「讓箭矢飛一會兒。」
仲長統還是那副姿態:「鄴城的士人太多了,整日誇誇其談,都想著仰賴家族之力,對民生社稷一無所知。」
常林有些不贊同,他看向仲長統:「冀州富庶之地,豪族滋生,所以才有更多的讀書人,難道這麼多讀書人,就沒有能入你眼的?」
「入我眼?」
仲長統有些失笑,「我又不是袁使君,幹嘛要入我的眼?話不要亂說,我可不想讓袁使君以為,我只會誇誇其談。」
常林聽到這話,不禁莞爾。
「那現在,你這位狂生,是不是該出山了?沮公和田公親自出面,總不至於還能泛起波瀾罷?」
「哈哈!這是自然。」
仲長統的臉上露出些許喜色:「只是四士法」具體的名目還沒有落下,我等只消再等幾日便是。」
「「四士法」就算名目既出,但我們仍然需要有人推薦才能應徵吧,卻不知公理欲尋何人?」
常林此時來了興致,眼神中帶著探究和打趣。
「伯槐你都呼我狂生了,又豈能不知我的盤算?」
仲長統直起身子,輕輕的舒張猿臂:「天下人慾成事,必先成名,我等既欲投效,何妨邀名與袁使君?」
常林聽到這話,整個人頓時都愣住了。
「邀名於袁使君?」
常林被仲長統的大膽想法,嚇了一跳。
雖然袁譚年紀不大,但是已經是都督四州的天下頂級人物了。
放在春秋時期,是能夠爭奪霸主地位的諸侯。
這種人物,豈是你一個小小狂生」,說邀名就邀名的?
「這未免有些太大膽了?再說了,公理你在鄴城並非無計可施,現在何必如此弄險,若是成拙,反倒不美。」
仲長統不語,只是神色之間頗為堅定。
二十歲出頭,憑藉著才華揚名的人物,心中又豈能沒有溝壑?
「袁使君胸有宇宙,非不能容人之輩。」
「萬一呢?」
常林的眼皮子突然一跳,只覺得自己著實不能理解這位好友的心思。
「入仕如登山,一步一重關,若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遠大的志向抱負,作個尋常刀筆小吏,那這樣庸碌的一生,又有什麼可值得稱道呢?」
仲長統此時鋒芒畢露。
「邀名大多都是暗中操作,只等人前顯聖,就算是才華橫溢之輩,也需雙方協商,提前籌備————」
常林不由得擔心道:「公理你貿然前往,就算袁使君虛心納才,但萬一你當眾出醜,也是枉然。」
仲長統抬眼高望:「大道獨行,豈在他人評說?我既然剛口出狂言,便是已經有了十足的準備,若是當真出醜,也只是天下人恥笑我,而我反倒有了新的師從對象,何足為恥?」
常林乃是嘆服。
三日後,鄴城,招賢館。
雖已近午時,日頭漸烈,館舍前的空地上卻仍排著不短的隊伍。
數十名士子或著絹衣,或穿葛袍,手持名帖,依次等候館吏收錄。
氣氛略顯沉悶,偶有低聲交談,也多是議論近日鄴城風雲,尤其是沮授、田豐表態的消息。
常林一身素色深衣,頭戴幅巾,帶著一名捧著書箱的僕從,安靜地站在隊伍中段。
他面色平和,目光偶爾掃過招賢館的門楣,心中卻並無多少波瀾。
這便是中規中矩的路子:遞上名帖,寫明家世、師從、所長,等待州牧府吏的初步篩選、問對,若能通過,才有機會進入下一輪。
對常林這般在河北無甚大名的士人而言,這是最穩妥,也最尋常的晉身之階。
隊伍緩慢前移。
前面一名士子正與館吏低聲分辯著什麼,似乎對其所書內容有所不滿。
常林微微搖頭,正欲移開目光,忽聞長街盡頭傳來隱約的銅鑼與馬蹄聲,由遠及近,頗為整齊。
隊伍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是使君車駕!」
「冀州牧來了!」
不少人引頸張望,神色間多了幾分熱切與緊張。
若能在此得見袁使君一面,哪怕只是遠遠一瞥,日後也是一樁談資。
常林亦隨眾人望去。
只見一隊約五十人的精騎開路,玄甲鮮明,隨後是數輛馬車,其中一輛較其餘更為寬大簡樸,卻自有威儀。
車駕不疾不徐,正朝著招賢館前這條大道行來,看樣子是要穿行而過,前往刺史府。
車駕漸近,排隊的士子們不由自主地整肅衣冠,屏息凝神,既想表現得體,又難掩好奇。
館吏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肅立道旁。
就在此時。
一道青衫身影倏然從道旁人群中閃出,徑直立於大道中央,雙臂張開,攔住了去路!
「何人攔駕?!」
前導騎士厲聲呵斥,勒馬止步,長戟瞬間前指。
隊伍驟停,引發一陣小小的騷動。
護衛們如臨大敵,迅速將馬車拱衛起來,目光凌厲地掃視四周。
道旁圍觀人群先是一靜,隨即嗡然議論開來:「這————這是何人?竟敢攔使君車駕!」
「看衣著似是個士子,莫非是瘋癲了不成?」
「好生大膽!怕不是要血濺當場————」
車內似乎並無怒意,反而傳出簡短的吩咐。
李孚自後方車駕快步上前,來到那青衫士子面前,皺眉打量。
只見此人年約二十許,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雖衣衫略顯陳舊,卻漿洗得十分乾淨,站姿挺拔如松,面對寒光閃閃的戟尖與肅殺甲士,竟無半分懼色,反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是何人?可知攔阻州牧車駕,乃是大不敬之罪?」李孚沉聲問道,語氣已帶警告。
青衫之人,正是仲長統。
只見他從容一揖,聲音清朗,並無懼色。
「山陽仲長統,久聞袁使君求賢若渴,銳意革新,有澄清天下之志。統不才,竊有治國安邦之陋見,胸藏經世濟民之芻議,然無門得入青眼,故行此唐突之舉,願當街獻曝於使君車前!」
「若使君以為統所言皆是狂悖妄言,不值一哂,統甘受攔駕之罪,死亦無憾!若使君覺統之言尚有半分可取,何吝賜之一見?」
此言一出,滿街譁然!
「仲長統?莫非是那個四處議論時政、語出驚人的狂生?」
「當街邀名!真是————真是聞所未聞!」
「好大的口氣!治國安邦之論?且看他如何收場!」
常林站在隊列中,耳聽得「仲長統」三字,心頭頓時大震,手中名帖幾乎滑落。
他瞪大眼睛回望,只見那青衫磊落、昂然立於戟刃之前的,不是那連吃他數日白食的好友又是誰?
饒是知他已經知道仲長統想要邀名與袁譚身前,但常林也絕未料到,他所謂的「邀名」,竟是在這招賢館之前,在整個鄴城士林之中,消息最為靈通的地方!
圍觀士子與百姓的譁然議論,或是嘲笑,或是震驚。
但常林只覺得周遭空氣都灼熱了幾分,手心滲出細汗。
他既為好友擔憂,恐其觸怒袁譚,落得身首異處,可心底深處,卻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
若是此事真叫公理做成,那便是好大名聲!
此時,主車簾幕已再次掀開,袁譚竟直接步下車輦。
他今日未著官服,只是一身玄色深衣,腰束革帶,身形挺拔,四世三公的貴氣,又因久經戰陣自帶一股行伍幹練。
他身上並無玉佩墜飾,但只是站在那裡,仿佛天地之間的所有目光,都被他奪走了。
袁譚的面容上並無被冒犯的怒色,反而帶著審視,把目光落在了仲長統身上。
「山陽仲長統?」
袁譚開口,「我聽聞過你。遊學四方,好論時政,言談激切,有「狂生」之名。」
袁譚的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頓了頓,繼續道:「你既不惜冒此奇險攔駕,必有自恃。我此刻便予你一言之地。」
「但是,若你只是泛泛空談,辱及賢士,或故作驚人動作以博虛名————」
袁譚目光微凜,「今日這招賢館前,怕是你名聲損毀之處。」
壓力陡然倍增。
所有自光都聚焦在仲長統身上。
仲長統毫無懼色,再次躬身一禮,抬起頭時,眼神銳利:「使君明鑑。統今日冒死陳詞,非為虛名,實為河北之弊,天下之勢,與使君新政之根本!」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卻字字清晰:「統觀河北,地廣民富,帶甲數十萬,賢士如雲,此乃霸業之基。然察其內里,卻有兩大痼疾,如附骨之疽,若不革除,縱有十倍之資,亦難競天下之功!」
「其一,乃名實相悖,選官失據!」
「今之論才,多憑鄉閭清議、家族蔭庇、人物風儀。此等固然可察德行之一端,然德行不等於幹才,清談不等於實務!多少高門子弟,坐享祖蔭,談玄論道,風流自賞,然問其刑名錢穀、山川險要、民生疾苦,則茫然不知所對。彼輩居高位,享厚祿,於您何益?」
這番話一出,不少排隊士子臉色變幻,尤其是那些衣冠楚楚、顯然出身不錯的,面上已有不虞之色,但懾於場面,不敢出聲反駁。
常林暗自捏了一把汗,卻見袁譚目光微動,似在聆聽,又不由的暗自期待,為仲長統叫好。
「其二。」
仲長統聲音愈發激昂,「士風浮華,務虛忘本!天下紛擾,生民塗炭,正需腳踏實地,經世濟用之才。」
「觀鄴城內外,多少所謂名士,聚則高談闊論,離則詩酒風流,於社稷安危、百姓苦樂,視若無睹,或空言修德應天」以飾無能,殊不知,人事不修,而妄求天道,此乃捨本逐末!」
「統以為,為國之道,當以「人事為本,天道為末」!」
「人事為本,天道為末」八字一出,如驚雷炸響!
這已不僅僅是政治見解,更是對流行已久的「天人感應」學說的一種大膽挑戰和修正0
這對於主流學說而言,簡直猶如傾覆。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抑制不住的驚呼和低聲駁斥。
「狂悖!竟敢輕慢天道!」
「此子真乃離經叛道!」
「荒謬,妄議大賢言論,他以為他是誰?」
「如此狂生,不過沽名釣譽罷了!」
袁譚的眼神陡然變得深邃起來,他緊緊盯著仲長統,腦袋裡拼命的回想,歷史上的這人,到底有什麼成就?
此人的言論,在後世平平無奇,但在如今的關頭提出,更像是自己特意安排,用來對天人感應的挑釁!
或許百年之後,便有陰謀論者,以為這仲長統是自己故意安排,上街邀名,來展示自己的野心」!
仲長統對周遭那些駁斥充耳不聞,他迎著袁譚審視的目光。
「統請以農事,與諸君共論!」
「今有二人,一為儒生,一為老農。若問來年天時,儒生必觀星象、查古籍、推演陰陽,其言煌煌,引經據典。」
「而老農呢,他只需抬頭看看雲氣,摸摸土壤,看看蟲豸多寡,然後便知道哪塊地該早播,那塊地宜晚種,溝渠該清了,糞肥足否。」
「使君以為,誰之言更可依憑?誰之法更利收成?」
仲長統拋出問題,不等有人回答,便斬釘截鐵地自答:「自然是老農,儒生所言天道,虛無縹緲,即便偶中,於具體耕種何益?」
「老農所言,皆是人事何時播種、如何施肥、怎樣排水、何處深耕此皆人力可及、可改、可精進之事!」
「將這些人事做到極處,縱使年景稍有不利,收成亦可保大半,若只空談天道,坐等風調雨順,而荒廢了田間這些實實在在的「人事」,即便遇上豐年,又能得幾斗糧食?」
他再次轉向袁譚,語氣懇切:「治國,何嘗不是如此?唯人事之盡耳,無天道之學焉一」」
「人事既盡,則制度立,倉廩實,甲兵利,民心附。至此,何須憂懼天道不佑?人事修明,便是最大的天道!若人事昏亂,綱紀廢弛,縱然每日祭祀,祥瑞頻現,也不過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終將敗亡!漢室之衰,便是明證!」
此話一出,周遭頓時全系謾罵。
「荒謬之至!」
一名身著絳色儒服、年約四旬的士子率先越眾而出。,他麵皮漲紅,指著仲長統厲聲喝道,「汝不過一狂悖之徒,安敢妄解聖人微言,輕賤天道?!
」
「不錯!」
另一名頭戴進賢冠的老者顫巍巍地接口,語氣痛心疾首,「董子有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天道昭昭,賞善罰惡,王者政教得失,必現於災異祥瑞。此乃聖王所以修身正己、警懼不懈之根本!汝竟敢言無天道之學」?此非治國,實乃絕聖棄智,數典忘祖!」
「狂徒!汝以老農喻治國,已是鄙陋不堪!」
又一個年輕士子憤然道,他衣飾華貴,顯然出身不俗,「治國平天下,豈是侍弄幾畝田疇可比?需明天道,曉陰陽,通古今之變,究治亂之源!」
「若無天道為綱,何以立教化,正人心,明尊卑?難道都如汝所言,只知施肥」、排水」,使天下淪為汲汲營營之匠作場、市井地乎?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仲長統!汝口口聲聲人事」,可知這人事」之中,便包含了敬天法祖、順時應天!」
一名中年文士排開眾人,言辭犀利,「聖人制禮作樂,天子祭天祀地,豈是汝所謂掩耳盜鈴」?此乃溝通人神,確立秩序之大事!汝一味貶斥天道,實則是要斬斷天人聯繫,使人君無所敬畏,使百姓無所依歸,此乃取亂之道!」
謾罵湧向站在道中的仲長統。
袁譚立於車旁,只是旁觀。
這是學術之爭,道統之爭,若是上升高度,也是國本之爭!
漢家天子,自漢武之後就擺弄不定的事情,到了他這裡,當然不會因為眼前的一幕,就落下定數!
但仲長統忽然仰天大笑,竟一時壓過了嘈雜。
「哈哈哈哈!諸君所言,統皆聞矣!」
「天道高遠,幽微難測。而人事,就在眼前!」
「統非不敬天,乃知敬天之道,首在盡人!前賢亦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何為自強?盡人事也!」
「諸君洶洶,所護者何?所恃者何?在統看來一「7
仲長統手指遙遙一指,恰好對準一顆桃花衰敗的桃樹。
「空對灼灼新桃色,猶向故日爭殘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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