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花錢消災(精華章節)
「眾城之女皇」的街道一如既往地喧囂:商販的叫賣聲、騾馬的嘶鳴聲、教堂的鐘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首屬於這座城市的日常交響曲。
但尼基福魯斯無暇欣賞這一切,他沿著梅塞大道向東,直奔至尊者之宮的方向。
他首先要做的,是收攏自己留在新羅馬的舊部。
至尊者之宮內,他一直留有些許私兵,這些人從始至終一直領著他發的薪水,忠誠可靠。
當年他銀鐺入獄時,這些人沒有散:後來他越獄逃亡,這些人也沒有被清算。
那位「人間基督」或許根本不屑於處置這麼幾個小人物。
無論如何,這些人還在。
尼基福魯斯一一召集:最後清點下來,總計約一百人。
但這依舊遠遠不夠。
所幸,他募兵之消息很快在城中傳開了。
故交們紛紛伸出援手。
巴西爾·卡馬特洛斯是第一個派人來的。
這位昔日與尼基福魯斯一同逃亡蘇丹國的摯友,如今暗中派親信送來了四十名武裝僕從。
約翰·卡馬特洛斯的態度則複雜得多:這位上等司硯官既不想得罪皇帝,也希望能幫到尼基福魯斯。
他最終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不派人,只出錢和物資。
安德羅尼庫斯·杜卡斯則乾脆得多;這位杜卡斯家族的後人沒有那麼多顧忌,直接資助了實物,外加二十名侍從。
阿力克修斯·巴列奧略提供了三十名侍從。
卡洛莫迪奧斯作為商人代表,提供了大量的資金與實物幫助。
除此之外,新羅馬內的一些各界人士也主動前來投奔。他們有的圖的是戰利品,有的是希望藉此機會與科穆寧皇族交好,還有的只是單純想在戰場上證明自己。
零零散散加起來,尼基福魯斯在新羅馬的總兵力超過了八百人。
這八百人來源龐雜,有突厥人,有拉丁人,有羅斯人,有羅馬人,還有叫不上名字的各族雜兵。
他們的裝備也不統一,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願意跟隨那位年輕的皇族去邊境拼命尼基福魯斯同樣也知道:這些人願意追隨他,不光是薪酬。
在突厥人面前,他是蘇萊曼貝伊,是那個在卡帕多西亞和奇里乞亞證明過自己的領袖;在羅斯人面前,他是能與他們一起痛罵庫曼人的兄弟;在羅馬人面前,他是高貴的科穆寧皇族,是保衛羅馬家園免受戰火的英雄。
這種跨越身份和種族的親和力,才是能讓這些不同族群追隨他的重要原因。
布拉赫納宮內,曼努埃爾很快收到了密報。
負責監視的宦官跪在御座前,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匯報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陛下,安希亞洛斯都督在新羅馬期間,募兵總數已經超過了您規定的範圍。」
曼努埃爾靠在御座上,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宦官繼續稟報:「據查,他在金角灣不顧皇族身份的臉面,竟與罪惡的波斯人」一同喝酒聊天;在艾格納提亞大道,他與羅斯人亦是如此。」
「此外,阿力克修斯·巴列奧略、巴西爾·卡馬特洛斯等人均有資助。
言畢,皇帝的眼睛終於睜開了。
「募兵超過一千?」這位御座之上的「人間基督」質問道:「朕給了他恩典,他就是這樣回報朕的?」
站在一旁的阿列克塞·科穆寧立刻上前一步。
他一直密切關注著尼基福魯斯的一舉一動。
「陛下,臣早就說過,此人骨子裡依舊不聽您的話。」阿列克塞如是說道:「如果繼續放任下去,恐有不臣之心。臣以為,應立即下令將他召回,當面責問————」
曼努埃爾抬手打斷了他;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官吏跌跌撞撞奔入殿中,跪伏在地,氣喘吁吁,連禮節都顧不上了:「陛下!小亞細亞急報,波斯人在多利萊昂一帶大肆掠奪!多座尚未完工的要塞被摧毀!」
殿中頓時安靜了一瞬。
曼努埃爾方才還掛在臉上的陰鷙與猜忌瞬間被另一種表情取代一那是憤怒,是警惕,是一個皇帝面對外敵時的本能反應。
「阿爾斯蘭?」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可思議的語氣:「他敢?」
阿列克塞也愣住了:小亞細亞才是帝國的命脈,保加利亞地區的糾紛與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布拉赫納宮內頓時炸開了鍋。
幾位將領按捺不住,紛紛上前請戰。
「陛下,波斯人欺人太甚,臣願率軍出征。」
「陛下,若不予以痛擊,邊境將永無寧日。」
曼努埃爾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壓了壓。殿中漸漸安靜下來。
他沉默片刻,臉上的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從容。
那種表情,就像一個商人算清了帳目後的輕鬆,又像一個棋手看到了三步之後的勝局仿佛他已經找到了解決問題的「妙策」。
「朕還以為什麼大事呢。」他終於開口了,語氣竟變得輕描淡寫起來,仿佛剛才那緊急軍報不過是一場兒戲。
他重新坐下,靠在御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微笑:「阿爾斯蘭那孩子,朕最了解他了;這個波斯人」不過是一時缺了錢財,手下的酋長們鬧得凶,他才不得不讓他們出去搶一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像是在確認每個人都聽到了他的話:「說到底,他還是認朕這個「父上」的。」
阿列克塞皺了皺眉;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皇帝的語氣太過篤定,讓他不敢貿然質疑。
他試探著問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曼努埃爾沒有看他,而是轉向一旁的宦官。
他的聲音平淡而從容,仿佛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給點小錢打發便可解決:「傳朕的旨意,從國庫中支取黃金一千羅馬磅,上等絲綢五十匹,再挑幾件精緻的金銀器皿,一併裝箱。」
宦官小心詢問:「陛下,這些送往何處?」
「當然是送去以哥念。」曼努埃爾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甚至沒有用「科尼亞」這個突厥人的稱呼,而是用了羅馬人對那座城市的舊稱。
在他的話語中,那座城市仍然是羅馬帝國的一部分,那個坐在城中的蘇丹仍然是羅馬皇帝的臣屬。
「告訴阿爾斯蘭,朕知道他的難處。」曼努埃爾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恩賜意味:「這些財寶,算是朕賞賜給他的。讓他管好自己的部下,別再侵擾邊境;只要他安分守己,朕不會虧待他。」
殿中安靜了片刻。
一位文官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擔憂:「陛下,國庫本就緊張,更何況,若如此示弱,恐怕會讓波斯人得寸進尺啊!」
曼努埃爾聞言,死盯著那位文官,語氣不容置疑:「朕賞賜自己的臣屬,叫示弱?」
「阿爾斯蘭是什麼人?他是朕親手打敗、跪在朕面前親吻靴子的蠻子。」
「他的王位是朕恩准他坐的,明白?」
那位文官垂下頭,不敢再言。
殿中其他將領和朝臣也紛紛低下頭,沒有人敢再進言。
他們都聽出了皇帝語氣中的不容置疑在這個時候多說一個字,就是在質疑皇帝的智慧,就是在挑戰皇帝的權威。
曼努埃爾緩了緩語氣,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臉上重新掛起一種虛偽的笑意,像一個慈祥的長者在教育不懂事的晚輩。
「諸位愛卿,」他的聲音又恢復了方才那種輕描淡寫的調子:「你們沒有誰比朕更了解阿爾斯蘭。」
「他貪財,好面子,給他點甜頭,他就會乖乖聽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中帶著一種自鳴得意的篤定:「用錢辦事,比打仗划算得多。」
言畢,他也不管眾臣什麼反應,只是無聊地揮了揮手。
「至於尼基福魯斯?」他的語氣變得漫不經心:「隨他去吧!多募些人去守邊境,總比讓庫曼人在朕的領土上四處劫掠強。」
「再說,朕現在也沒精力管他了。」
宦官應諾,悄然退下。
阿列克塞退回原位,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也只能識趣地閉嘴。
他知道,在這個時候多說一個字,就是在質疑皇帝的決斷;而質疑皇帝的決斷的人,在布拉赫納宮從來沒有好下場。
這位御座之上的「人間基督」,現在只關心一件事:讓那個混血兒跟庫曼人互掐吧!
現在先把小亞細亞的問題解決了最好。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群要飯的蠻子在鬧事罷了。
給點錢,就「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