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聽筒「咔噠」一聲被王有才顫抖著掛上。
他後背的棉衣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冰涼一片。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陰影里的康繼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長…長官,按您吩咐…說…說完了…柳溝堡那邊說軍列準點…一炷香內就到…」
康繼祖沒吭聲,鏡片後的眼睛掃過王有才的臉,又轉向旁邊站著的李石頭。
李石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李石頭,看好他和其他幾個。」康繼祖眼見時間緊迫,趕緊讓眾人做好戰鬥準備,「康宴,帶好你的人,各就各位!記住,沉住氣,聽我的命令再開火!」
「明白!」
康宴低聲應道,緊了緊身上那件沾著泥點子的鬼子少尉軍服領子,對著旁邊幾十個同樣換上鬼子軍裝的戰士一揮手。
這些戰士立刻挺直腰板,努力模仿著鬼子巡邏兵的姿態,拖著步子,在站台上來回走動起來。
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康宴自己則走到站台邊緣,背對著鐵軌來的方向,手裡裝模作樣地拿著個小本子寫寫畫畫,耳朵卻豎得筆直。
整個鳳凰村站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除了站台上那幾盞昏暗的燈泡發出的滋滋電流聲,就是偽裝的「鬼子巡邏兵」刻意放重的腳步聲。
站房裡,被打掃過的戰場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只是屍體和大部分血跡已經被迅速清理掩埋。
幾個戰士穿著破舊的鐵路工裝,提著錘子扳手,在站台盡頭的水塔和信號燈附近敲敲打打,發出有規律的叮噹聲,那是老炮安排的工兵在最後檢查埋設的炸藥引信。
康繼祖則隱在站房投下的陰影里,左手按在腰間快慢機的皮套上,右手微微抬起,隨時準備發出開火的信號。
他身後,是幾十個屏住呼吸的警衛排精銳,他們緊貼著站房的牆壁,手中的晉造衝鋒鎗和駁殼槍早已頂上火,眼睛死死盯著鐵軌延伸的北方黑暗處。
時間在凝重緊繃的空氣中緩慢爬行。
嗚——!
一聲悠長而沉悶的汽笛聲,撕裂了夜空,從北方的山坳里遠遠傳來,帶著鋼鐵碾過鐵軌的沉重回音,越來越近。
來了!
站台上巡邏的「鬼子兵」腳步下意識地頓住,又立刻強迫自己繼續走動,只是動作變得有些僵硬。
康宴手裡的鉛筆在紙上劃了一道長長的痕。
敲打聲也停了片刻,隨即又更加「賣力」地響起來。
康繼祖紋絲不動,只有鏡片後的瞳孔驟然縮緊,像瞄準鏡里的準星,牢牢鎖定著北方鐵軌盡頭。
嗚——!
第二聲汽笛更加清晰,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蠻橫氣勢。
緊接著,兩道粗大的光柱,穿透了前方的黑暗,直直地照射在站台的水泥地上,將飛舞的灰塵照得纖毫畢現。
巨大的車頭輪廓在光柱後顯現,噴吐著滾滾濃煙,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和鏗鏘有力的活塞撞擊聲,牽引著後面一眼望不到頭的黑色鋼鐵長龍,碾過鐵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駛入鳳凰村站的燈光範圍。
嗤——!嗤嗤——!
刺耳的放氣聲接連響起,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尖嘯。
巨大的車頭喘著粗氣,拖拽著沉重的車身,伴隨著鐵輪與鐵軌劇烈摩擦濺射出的點點火星,終於在靠近站台中部的加水點位置,緩緩停了下來。
沉重的剎車閘瓦死死抱緊車輪,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
咣當!咣當!
悶響從列車中後部傳來,那是車廂連接處的緩衝裝置在巨大的慣性下猛烈撞擊擠壓的聲音,整列火車像一條吃飽了的巨蟒,終於停止了蠕動。
車頭的大燈沒有熄滅,雪亮的光柱刺破站台的昏暗,將站台上的「巡邏兵」們照得清清楚楚。
熱騰騰的白色蒸汽從車頭各個縫隙里噴涌而出,發出嘶嘶的聲響,瞬間瀰漫開來,帶著濃重的煤煙味和機油味,模糊了視線。
「嗚哩哇啦!」車頭駕駛室里探出一個戴著戰鬥帽的鬼子司機的腦袋,對著站台上的「康宴少尉」喊了一嗓子,「水!快快地加水!還有,讓站上的人,準備檢查通行文件!」
康宴強壓住心跳,模仿著鬼子軍官的腔調,含糊地吼了一句:「哈依!加水!快!通行證…等下拿!」
他故意說得含糊不清,同時對著旁邊的「鬼子兵」一揮手,示意他們去幫忙給車頭加水。
幾個戰士立刻提著早已準備好的橡皮管和水桶,小跑著沖向車頭水櫃。
就在這時,咣當一聲,列車中部靠近車頭的一節悶罐車廂那沉重的鐵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背著三八式步槍的鬼子哨兵探出半個身子,警惕地朝站台張望。
車廂里昏暗的燈光映照下,隱約可見裡面擠滿了穿著土黃色軍大衣的日軍士兵身影,他們似乎被長途運輸折磨得昏昏欲睡。
「喂!松本少尉!情況如何?」那哨兵對著站台上背對著他的康宴喊道,顯然把穿著少尉軍服的康宴當成了松本。
機會!
陰影中的康繼祖眼中寒光爆射!
就是此刻!
他貼著牆邊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劈!
那是一個無聲的信號!
「打!」
康宴幾乎是同時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猛地丟掉手裡的本子,閃電般拔出腰間的手槍,對著那個探出身子的鬼子哨兵就是一槍!
砰!
槍聲就是總攻的號角!
轟!轟!轟!
站台南頭那個大彎道和水塔附近,猛地騰起三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
老炮埋設的炸藥被精準引爆!
巨大的爆炸氣浪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鐵軌和路基上!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壓過了火車的轟鳴!
被炸斷的鐵軌扭曲著高高飛起,碎石和枕木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爆炸點正上方的一節平板車廂被整個掀翻,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撕裂聲,上面的沙袋掩體和一挺被固定的九二式重機槍瞬間被拋上半空,又重重砸落下來!
「殺啊——!」
「打!」
「衝上去!別讓鬼子下車!」
幾乎在爆炸響起的同一瞬間,站台兩側的陰影里,如同火山噴發般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幾百條黑影猛地從站房後、水塔旁、柴垛邊竄出!
警衛排和主力連的戰士們如同出籠的猛虎,手中的晉造衝鋒鎗、捷克式輕機槍、駁殼槍、老套筒、漢陽造…所有武器同時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砰——!
啪勾!啪勾!
密集的子彈如同狂風暴雨,瞬間潑灑向那列毫無防備的鋼鐵長龍!
尤其是那些擠滿了日軍的車廂!
子彈打在車皮上,發出炒豆般密集的叮噹聲,火星四濺。
更多的子彈則鑽進了敞開的車門和窗戶,鑽進擁擠的人堆里!
噗噗噗!
「呃啊——!」
「敵襲!八嘎!」
「射擊!快射擊!」
車廂里瞬間炸開了鍋!
剛被爆炸震得暈頭轉向的日軍士兵,還沒從顛簸的旅途中完全清醒,就遭到了迎頭痛擊!
猝不及防之下,擁擠在車門和窗口附近的鬼子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倒下!
慘叫聲、怒吼聲、絕望的日語咒罵聲、彈片擊中肉體的悶響、傷兵的哀嚎瞬間塞滿了車廂!
鮮血如同廉價的油漆,噴濺在灰暗的車廂內壁和士兵們土黃色的軍裝上。
一些反應快的鬼子試圖舉槍還擊,但狹窄混亂的車廂內根本施展不開,反而更容易被外面射來的子彈擊中。
「二組!壓住車頭!別讓機槍響起來!」
康繼祖的吼聲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中依然清晰。
他手中的快慢機不斷點射,精準地將一個試圖從車頭跳下來的抱著歪把子機槍的鬼子副射手撂倒。
他身旁一個抱著捷克式輕機槍的戰士立刻調轉槍口,對著車頭駕駛室和後面煤水車頂可能藏人的位置就是一梭子猛掃!
子彈打在鍋爐鋼鐵外殼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和跳彈的尖嘯,駕駛室里剛想探頭的司機和司爐慘叫著縮了回去,再不敢露頭。
「擲彈筒!給我敲掉那節有重機槍的!」
康宴一邊用王八盒子壓制著前面一節車廂窗<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出的零星子彈,一邊對著後面吼。
兩個擲彈筒小組早已準備就緒,躲在站台邊緣的沙袋後面,飛快地裝填著榴彈。
嗵!嗵!
兩聲悶響,兩發五十毫米榴彈帶著輕微的呼嘯,劃著名低平的弧線,精準地砸進了剛才被炸翻的平板車廂後面一節悶罐車敞開的大門裡!
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封閉的車廂內響起!
火光和濃煙瞬間從車門和炸開的破洞中噴涌而出!
裡面殘餘的抵抗火力瞬間啞了一大半!
破碎的肢體和槍枝零件被氣浪拋飛出來。
「三排!跟我上!解決中間車廂!」
三連連長常安的聲音像炸雷一樣響起,他親自端著一挺歪把子,帶著幾十個如狼似虎的戰士,利用站台邊緣的月台高度做掩護,低姿迅猛突進,目標直指列車中部幾節還在激烈抵抗的車廂。
戰士們一邊衝鋒,一邊將早已準備好的晉造手榴彈狠狠甩進車廂的破口和敞開的車門!
轟!轟隆!
手榴彈在車廂內連環爆炸,火光閃爍,濃煙瀰漫,裡面的慘叫和槍聲頓時稀疏下去。
「康宴!帶人上車!肅清殘敵!動作快!」
康繼祖一邊更換著快慢機的彈匣,一邊厲聲命令。
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必須速戰速決,防止日軍組織起有效的反擊,更要防止他們破壞車廂里的物資!
「警衛排!跟我來!」康宴扔掉打光子彈的王八盒子,從背上拽下他那冒著煙的晉造衝鋒鎗,一馬當先,踩著翻倒的沙袋和扭曲的鐵軌,猛地躍上了離他最近的一節悶罐車廂!
他身後的警衛排戰士也如影隨形,紛紛跳上車廂。
車廂內一片狼藉,如同人間地獄。
濃重的硝煙、血腥味和內臟破裂的惡臭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昏暗搖晃的燈光下,到處都是倒斃的屍體和殘缺的肢體,傷兵在血泊中痛苦地呻吟蠕動,一些倖存的鬼子兵躲在角落的掩體後或屍體堆里,做著最後的抵抗。
「繳槍不殺!投降免死!」
康宴用日語大吼一聲,同時手中的衝鋒鎗對著一個剛舉起刺刀撲上來的鬼子兵就是一個短點射!
噠噠噠!
那鬼子兵胸前爆開幾朵血花,仰面栽倒。
但他的喊話顯然沒有太大效果。
剩下的鬼子兵似乎被他的日語激起了更強烈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利用車廂內堆積的彈藥箱、沙袋甚至屍體作為掩體,瘋狂地開槍射擊或挺著刺刀反撲!
三八式步槍清脆的槍聲和歪把子機槍沉悶的點射在狹窄的車廂內交織。
「媽的,冥頑不靈!都清理掉!」康宴眼中殺機畢露,不再猶豫。
他一個側滾翻躲開射來的子彈,同時對著一個機槍火力點甩出一顆手榴彈!
轟!
爆炸掀翻了沙袋和後面的鬼子射手。
他身後的警衛排戰士則兩人一組,配合默契:
一人用衝鋒鎗或駁殼槍兇猛壓制火力點,另一人則快速突進,用刺刀或手槍解決殘敵。
近身格鬥在擁擠的車廂內瞬間爆發,刺刀捅入人體的噗嗤聲,槍托砸碎骨頭的悶響,垂死掙扎的嘶吼不絕於耳。
同樣的場景在另外幾節被突破的車廂內上演。
戰士們如同高效的殺戮機器,利用人數、火力和突然性帶來的優勢,配合默契地分割、包圍、殲滅著負隅頑抗的日軍。
戰鬥殘酷而高效,沒有多餘的憐憫,只有你死我活的搏殺。
康繼祖站在車下,冷靜地觀察著戰局,不斷下達指令:
「機槍組!封鎖尾部車廂出口!別讓他們出來!」
「二連!去檢查那幾節平板車和蓋著帆布的車廂!小心詭雷!」
「老炮!帶人檢查鐵軌!確保通路!準備掛車頭!」
他的命令被迅速執行。
幾挺架設在站台高處的捷克式輕機槍對著列車尾部幾節緊閉車門的車廂瘋狂掃射,壓製得裡面的日軍根本不敢露頭。
二連的戰士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覆蓋著厚重帆布的車廂和平板車,用刺刀挑開帆布一角,或者從縫隙中觀察,確認沒有日軍埋伏後,才小心地爬上檢查。
老炮則帶著工兵,飛快地檢查著被炸彎但未完全斷裂的鐵軌,清理著上面的碎石和障礙,同時指揮著幾個懂機車的戰士,向車頭跑去。
免費讀全本第101章 瓮中捉鱉,機槍橫掃!(求首訂),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