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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不是搶的，難道是鬼子白送的？」康宴在一旁接口道，語氣帶著被襲擊後的惱怒，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
雷大錘繞著車廂走了幾步，又看到後面平板車上的九二步兵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好！幹得漂亮！真他娘的痛快！都說晉綏軍出了個能打的晉北支隊，我還不信！
這下，老子這回服了！是老子莽撞，差點誤傷功臣！」
他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康繼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康繼祖晃了晃。
「少來這套！」康繼祖推開他的手，指了指周圍黑黢黢的山嶺，「誤傷的事翻篇！現在火燒眉毛！鬼子天亮前肯定能追到這！這車只能停這兒了，前面鐵軌廢了。車上東西太多，光靠我手下這點人，搬不完，也搬不遠！」
雷大錘立刻明白了，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要老子幫忙？」
「對！」康繼祖斬釘截鐵，「我分你五分之一的繳獲！步槍一百二十條，子彈三萬發，重機槍兩挺，輕機槍四挺，炸藥五箱，糧食藥品看著分！
條件是，你的人，加上你能發動起來的民兵、老鄉，幫我把剩下的所有物資，連夜轉運到絕對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必須快趕在天亮前！」
「才五分之一？」雷大錘身後的一個年輕戰士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似乎覺得有點少。
雷大錘眼睛一瞪，回頭罵了一句：「閉嘴！你懂個屁！」
他轉回頭，看著康繼祖，那雙銅鈴大眼裡精光閃爍，沒有絲毫猶豫，大手一揮：「成交！別說五分之一，就沖你們晉北支隊炸了陽明堡又搶了這車寶貝，白干老子也認了！東西放哪兒？你指個地頭！」
「天目峪裡面，老熊溝！溝底有個廢棄的炭窯，洞口隱蔽，裡面地方夠大，還乾燥！」
康繼祖立刻說道，顯然早有預案。
「老熊溝？行！那地方老子熟！」雷大錘點頭，轉身就衝著自己的人吼，「二排長！吹集合號！通知各排，停止警戒，立刻集合！三排長！跑步去最近的張家坳、李家溝！
通知民兵隊長和農會主席，把所有能動的爺們兒娘們兒都叫起來！帶上扁擔、繩子、騾馬！就說有緊急任務，打鬼子運東西！
告訴他們，晉綏軍搞到了天大的好處，分給咱們！讓他們玩命干！」
「是！」兩個幹部立刻領命飛奔而去。
很快，一陣急促的集合號聲在山嶺間迴蕩。
原本埋伏在兩側山坡上的八路軍戰士如同潮水般涌了下來，匯合到火車旁。
他們看著車廂里堆積如山的武器彈藥，個個眼睛放光，興奮地低聲議論著。
不到半個時辰，山路上就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騾馬的響鼻聲。
大批的民兵和老百姓舉著火把，扛著扁擔，牽著騾馬，從各個山溝里匯聚過來。
火光連成一片，映照著張張激動而樸實的臉龐。
他們看著火車和滿車廂的物資，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驚嘆。
「我的老天爺，這麼多槍炮！」
「這年頭，晉綏軍也能打鬼子了？」
「快！快動手搬！別讓鬼子攆上！」
不需要太多動員，在八路軍戰士和民兵骨幹的組織下，一場規模浩大的搬運立刻展開。
成箱的子彈被兩人一抬，扛上肩頭；
沉重的步槍捆成捆，用扁擔挑走；
輕機槍拆開，零件分開攜帶；
最重的九二步兵炮炮身和炮架，則用粗壯的樹幹和繩索綁成簡易的炮橇，十幾條漢子喊著號子，在山路上拖曳前進。
「小心點！別磕了炮管子！」
「這邊的子彈箱跟上！」
「騾子那邊！把糧食捆結實了！」
吆喝聲、號子聲、腳步聲、騾馬的嘶鳴和喘息聲，還有扁擔壓出的吱呀聲，混合著松濤，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目峪中迴蕩。
火把組成的長龍，沿著崎嶇陡峭的山路，艱難而堅定地向著深山裡的老熊溝蜿蜒而去。
康繼祖和雷大錘並肩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這熱火朝天卻又井然有序的搬運場面。
康繼祖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稍稍鬆弛，他摸出懷表看了看，東方天際已經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老雷，謝了。」
康繼祖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頓了一下，看著即將消失在密林搬運隊伍尾巴，收起笑容，壓低聲音，「天快亮了，鬼子飛機怕是要來。我留一個排幫你掃尾，把火車痕跡處理乾淨。你們也趕緊撤！」
「知道。」康繼祖點點頭。
他站在逐漸消散的夜色與漸起的晨光交界處，目送著最後一點搬運隊伍的火把光芒徹底融入老熊溝方向黑黝黝的松林。
四周重新變得安靜，只剩下山風吹過枯枝的嗚咽，以及不遠處戰士們處理戰場的細碎聲響。
雷大錘留下的那個排正在四處忙碌。
他們用沙土撲滅車頭鍋爐殘存的暗火，用枯草和樹枝簡單遮蓋車廂上過於顯眼的彈孔和破口，甚至有人從山澗取來冰冷的溪水，潑灑在附近殘留的血跡和火藥痕跡上。
一個擅長使弄機關的老兵正帶著幾個人，在列車殘骸周圍和來路上布置簡陋卻致命的絆發詭雷和警戒陷阱，用的是剛才從繳獲里勻出來的日制手榴彈和雷管。
康繼祖看著這一切，直到東方那片魚肚白逐漸暈染上金紅的色澤，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一直守在旁邊的康宴和趙放說道：「這裡交給把八路軍的人處理。我們立刻撤回老熊溝，清點家底，安頓傷員，休整一天。然後，我們有大事要辦。」
康宴和趙放立刻點頭，沒有多問一句廢話。
隊伍無聲地撤離了，如同他們來時一樣，隱入莽莽群山。
回到老熊溝那廢棄的炭窯時，已經是日上三竿。
巨大的天然溶洞內部，此刻堆滿了昨夜血戰的成果。
晨曦從洞口縫隙和上方幾個天然通風孔斜射進來，在堆積如山的木箱、黃澄澄的子彈、泛著藍光的槍管以及那幾門粗壯結實的九二步兵炮上，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帶。。
受傷的幾十個戰士被安置在窯洞最裡面乾燥通風的地方，從鬼子醫藥箱裡翻出來的碘酒、磺胺粉和繃帶派上了用場。
犧牲的十三名弟兄的遺體，已經在回來的路上，由專門的戰士尋了僻靜背風處，仔細掩埋。
氣氛有些沉鬱，但更多的是一種獲得巨大收穫後的亢奮，以及對未來的隱隱期待。
康繼祖沒有休息，他蹲在一個打開的子彈箱旁，手指捻起幾顆黃澄澄的六點五毫米有坂步槍彈，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精神一振。
他招手叫來趙放：「老趙，立刻組織人，把所有物資分門別類，登記造冊。武器、彈藥、糧食、藥品、被服、炸藥，各歸各堆，數字要准。」
「是，支隊長！」趙放立刻應道，轉身就吼了一嗓子，「參謀班的幾位，都過來！其他人，聽我分配，幹活！」
炭窯里頓時又熱鬧起來。
吆喝聲、木箱拖動聲、點數報數聲此起彼伏。
晉北支隊的這些兵，大多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此刻圍著這些繳獲，一個個眼睛都亮得跟炭火似的，手腳也格外麻利。
他們小心翼翼地擦拭槍身上的防鏽油，檢查槍機是否靈活，仿佛那不是冷冰冰的鐵傢伙，而是能活命的寶貝疙瘩。
康宴提著一把衝鋒鎗走過來：「支隊長，清點完了。三八大蓋一千兩百八十條整，子彈算上消耗和分給老雷的，還剩下十一萬發出頭。
九二重機十挺，歪把子十八挺，子彈配套。九二步兵炮四門，炮彈七百二十發。
炸藥二十五箱。鬼子冬裝、糧食、罐頭、藥品，夠咱們現有這些人敞開用半年還富餘。」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就是…咱們人手太少了。就算加上胡營長留在藏鋒谷的一百二十人和趙放那一路鬧騰的人馬，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千二。守著這麼多傢伙事兒…心裡不踏實。」
康繼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窯洞中央那幾門九二步兵炮旁邊，用腳輕輕踢了踢結實的鋼製炮輪。
「東西是好東西，能多打死不少鬼子。可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沒人，再好的槍炮也是廢鐵。」
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掃過窯洞裡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此刻都望著他的臉龐，「所以，咱們接下來的頭等大事，不是守著這些家當下崽，是招兵！買馬！」
「招兵？」趙放湊了過來，臉上露出一絲難色，「支隊長，咱這地界，老百姓…對咱晉綏軍，可不怎麼信得過。以前那些晉綏軍隊伍，不少是吃拿卡要、禍害鄉親的貨色，名聲…臭了。」
窯洞裡嗡嗡的議論聲也低了下去，不少戰士臉上也露出瞭然和無奈的神色。
他們都是本地人，或者是在這一帶活動久了，深知老百姓對「官軍」那種根深蒂固的戒備和疏離。
康繼祖沒說話，從懷裡摸出那兩塊大洋。
他把兩塊大洋在手掌里掂了掂，冰冷的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百姓不信咱們，是因為以前那些王八蛋沒幹人事，光會伸手要錢要糧，拉夫拉丁，打了敗仗就跑，留下爛攤子給鄉親。」
康繼祖的聲音在窯洞裡清晰地迴蕩，「咱們不一樣。咱們是晉北支隊，是實打實打鬼子、炸機場、搶軍列的隊伍！空口白話沒用，得讓老百姓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看到跟著咱們有奔頭！」
他把兩塊大洋啪的一聲拍在旁邊一個裝子彈的木箱蓋上。
「招兵，不能像以前那樣硬拉，也不能光靠嘴皮子忽悠。咱們剛發了筆橫財，手裡有糧食，有彈藥，現在最缺的是人。我的主意是：先發安家費，再來報導。」
「先發錢？」康宴愣了一下，「支隊長，這…這能行嗎？萬一有人拿了錢跑了咋辦？」
康繼祖擺擺手：「怕什麼？咱們又不是站在大街上撒錢。去附近可靠的村子，找那些被鬼子禍害過的，家裡有血仇的，或者實在是活不下去的青壯。
跟他們說清楚，咱們是打鬼子的晉北支隊，剛打了勝仗，繳獲多，缺人手。
願意來的，當場發兩塊大洋安家費，讓他拿回去安置家裡老人孩子老婆。
安頓好了，三天後，再到指定的地方集合入隊。
過期不候，錢也不用還了，就當咱支援鄉親了。」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兩塊大洋，不多，但足夠一個五口之家熬過一兩個月的春荒，或者給老人抓幾副藥。
咱們拿出誠意，也看看他們的膽色和心思。
真有心想打鬼子、掙活路的，拿了錢，安頓好家裡，自然會來。
那些只想騙錢或者沒膽子的，正好篩掉。
咱們要的是能打仗、敢拼命的兵，不是湊數的孬種！」
窯洞裡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片低聲的議論和琢磨。
「這法子…倒是新鮮。」
「兩塊大洋…不少了，買米麵能買好些。」
「要是真能招來人，哪怕十個里來五個，也值了！」
趙放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用力點了點頭：「支隊長，我看行！總比咱們乾巴巴去喊強。這錢，就當是咱們替以前那些禍害鄉親的晉綏軍王八蛋，給老百姓的一點補償，也是一塊敲門磚！」
康宴也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狠色：「對！咱們手裡有真金白銀，有糧食槍炮，怕什麼？就這麼幹！我親自帶警衛排去幾個靠得住的村子！」
「不，」康繼祖卻否定了，「你和趙放都不能離開主力太遠，鬼子現在肯定像瘋狗一樣在山裡搜咱們。這事，得讓生面孔、機靈點的人去辦。」
他的目光在窯洞裡掃視，最後落在了人群里一個一直沒怎麼吭聲的戰士身上。
「六子，我記得你是石溝子村嫁出來的女婿，對西邊幾個鄉鎮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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