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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沼田:查,給我徹查!到底是何方神聖!

2026-05-03 03:34:38 作者: 凌晨早起

  那叫六子的戰士立刻站出來,挺胸道:「熟!支隊長,石溝子、柳林鎮、大王莊,那片我都熟!以前走街串巷賣過山貨!」

  「好。」康繼祖從木箱上拿起那兩塊大洋,又示意康宴從部隊帳上的銀元里數出兩百塊,用一塊乾淨的粗布包好,遞給小六子。

  「你,再挑四個本地出身的弟兄。換上身不打眼的衣服,扮成走親戚或者找活路的。帶上這錢,還有這個——」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上面蓋著他自己刻的「晉北抗日支隊」的木頭章子。

  「這是咱們支隊的招兵告示,我簡單寫了些咱們幹過的事和規矩。

  你們去了,找那些可靠的保長,或者直接在村口人多的地方,把咱們的意思說清楚。

  記住,話要說得實在,別吹牛,就告訴鄉親們:晉北支隊打鬼子,缺人手,願意來的,先領兩塊大洋安家費,安頓好家裡,三天後到指定地點集合。

  過期錢不用還。信得過就來,信不過不強求。」

  六子珍重地接過銀元包和告示,貼身藏好,用力點頭:「支隊長放心!保證把事辦明白!」

  「注意安全,避開鬼子和漢奸的耳目。萬一情況不對,立刻撤,錢可以不要,人要安全回來。

  你們算是給咱們招兵工作打打前戰,所以以自身安全為主!」

  康繼祖又叮囑了一句。

  六子帶著四個人,當天下午就悄悄離開了老熊溝,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就在小六子他們潛入附近鄉鎮,開始用「晉北抗日支隊」這塊招牌開始招兵買馬的同時,數百里之外,忻口前線,日軍某個戒備森嚴的指揮部里,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低矮卻堅固的磚石結構掩蔽部內,充滿了一種近乎凝滯的壓抑氣氛。

  牆壁上巨大的作戰地圖前,幾名穿著筆挺黃呢軍服、領章閃耀的日軍將佐臉色鐵青,圍在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條桌旁。

  桌上攤開著幾份剛剛送到的電文和報告。

  站在主位的是一個年約五十、留著標準仁丹胡、眼神陰鷙的日軍中將,他是負責此方向後勤協調與後方警備的指揮官,沼田多稼藏。

  此刻,他手裡正捏著一份譯電員剛剛顫抖著送進來的急電,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電報上的內容很簡單:「鳳凰村站遭襲失聯。隨後增援前線的軍火專列,於天目峪附近遭伏擊劫掠。

  所載補給物資,包括擬補充忻口前線之九二步兵炮四門、步槍一千六百支及配套彈藥、輕重機槍三十餘挺、炸藥、被服、糧食等,大部遺失。

  押運之伊藤中隊及車站守備小隊,疑似全員玉碎。

  襲擊者身份不明,疑為活躍於晉北山區之支那武裝。」

  「八嘎!蠢貨!廢物!統統都是飯桶!」

  沼田中將猛地將電報拍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在汽燈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猙獰,仁丹胡劇烈地抖動著。

  「鳳凰村站!一個乙等站!駐有一個帝國小隊和一個連的皇協軍!還有堅固的炮樓!居然被悄無聲息地摸掉,連一個求救信號都沒能完整發出?」

  他猛地轉過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旁邊一個冷汗涔涔的大佐參謀:「還有這個軍火專列!一個滿編中隊的護衛!裝備精良!

  

  竟然在已經接到車站遇襲警報的情況下,依然在所謂『安全』的路段被伏擊、劫掠?

  一整個中隊的士兵,加上價值連城的軍火物資…就這麼…就這麼沒了?」

  他每問一句,聲音就拔高一度,到最後幾乎是咆哮出來,唾沫星子濺到了地圖上。

  那大佐參謀頭低得更狠,聲音發顫:「嗨…嗨依!中將閣下,據…據柳溝堡後續報告和現場遺留痕跡初步推斷…襲擊者極可能偽裝成皇軍或車站守備人員,誘使專列停車,而後以優勢火力及預設爆炸物發動突襲…戰鬥…戰鬥可能結束得很快…」

  「快?有多快?」沼田中將猛地打斷他,抓起桌上一份粗略的現場勘查報告,劈頭蓋臉地摔了過去,「報告上寫,列車中段多節車廂外壁布滿彈孔,內部血跡和爆炸痕跡集中!

  這說明襲擊者火力兇猛,準備充分!而我們的士兵,在狹窄的車廂內甚至沒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是對帝國陸軍赤裸裸的羞辱!」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胸膛急劇起伏,仿佛要炸開。

  「籌備了多久?從滿洲、從國內千里迢迢運來的這些物資!是為了支援忻口正面帝國勇士們取得突破,是為了徹底瓦解支那軍隊的抵抗意志!

  現在呢?這批寶貴的物資,落到了誰的手裡?嗯?」

  沼田中將的拳頭狠狠砸在地圖上鳳凰村站和天目峪的位置,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們到底是我們帝國軍人的後勤部門,還是八嘎的支那軍人的後勤部門?

  專門給反抗分子送槍送炮的運輸隊?」

  掩蔽部里鴉雀無聲,只有汽燈發出的滋滋電流聲和沼田粗重的喘息。

  幾個參謀和下級軍官大氣不敢出,後背的軍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丟失如此巨量的前線急需物資,責任之大,足以讓在場許多人的軍旅生涯甚至生命走到盡頭。

  「查!給我徹查!」沼田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嘶啞低沉,卻帶著更加瘮人的寒意,「襲擊者到底是什麼人?哪一部分的?指揮官是誰?人數多少?裝備來源?老巢在哪裡?我要知道關於他們的一切!一切!」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負責情報的幾名軍官。

  「情報部門的人是幹什麼吃的?讓這樣一股擁有強大戰鬥力、甚至能全殲帝國一個中隊、劫掠整列軍火的武裝力量,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成長起來?

  難道非得等他們來取你們項上人頭的時候,才會重視嗎?

  陽明堡機場的教訓,看來諸位同僚都沒好好吸取經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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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陽明堡機場」,掩蔽部里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

  那件事雖然被嚴格管控消息,但在高層內部早已不是秘密,被視作奇恥大辱。

  如今,同樣的劇痛,在幾乎相同的方式,以更慘重的代價再次上演。

  一個戴著眼鏡、面相精幹的日軍中佐情報官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深深鞠躬:「閣下息怒!關於這股武裝,我們…我們之前確實收到過一些零散情報,提及在晉西北山區,有一支自稱『晉北支隊』的中國武裝活動頗為頻繁,戰術靈活。

  他們多次襲擊皇軍小規模部隊和運輸隊…但其首領身份、具體規模和戰鬥力,一直未能準確掌握…他們行蹤飄忽,與當地刁民聯繫緊密…」

  「晉北支隊…」沼田中將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閃爍不定,「又是這個晉北支隊!陽明堡的事情,似乎也和他們脫不了干係!」

  他猛地抬頭,盯著情報中佐,「首領是誰?我要他的名字!」

  「目前…目前只知道其頭目可能姓康,具體名字不詳,有士兵在交火中聽到對方呼喊『康支隊長』…」情報中佐的聲音越來越小。

  「康…支隊長…」沼田中將緩緩重複了一遍,將這個名字牢牢刻進了腦子裡。「也就是說,你們連對手的指揮官全名都沒搞清楚,就讓他連續兩次給帝國造成了如此重大的損失?廢物!飯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聲音變得更加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殺意:「聽著,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安插間諜、收買眼線、動用所有潛伏特務、甚至派精銳小分隊滲透偵察!

  總之,在一個月…不,半個月之內,我要看到關於這個『晉北支隊』,特別是關於這個姓康的指揮官的所有情報!

  他的真名、年齡、籍貫、履歷、相貌特徵、性格特點、家庭背景、戰術風格…所有!所有信息!全部擺在我的桌子上!」

  「嗨依!」情報中佐和幾名手下連忙立正頓首,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砸在地面的塵土上。

  「還有,」沼田中將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陰沉的天空和遠處隱約的炮火閃光,「通知前線各部隊,尤其是負責後方肅清和警戒的部隊,提高戒備等級。

  這股敵人不同於普通的游擊隊或潰兵,他們裝備精良,戰術狡猾,極具攻擊性。

  務必加強重點交通線、補給站、倉庫的守備力量。

  再發生類似事件,相關指揮官,一律軍法從事!」

  「嗨依!」眾人齊聲應諾。

  沼田中將沒有再說話,只是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


  軍官們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掩蔽部。

  直到走出很遠,還能感受到身後那間屋子裡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怒意和殺機。

  「康…支隊長…」沼田中將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念出了這個剛剛被情報部門緊急從過往零星電文和俘虜口供中拼湊出的尚且不完整的名字。

  這個名字,伴隨著「陽明堡」和「軍火專列」這兩個充滿恥辱和損失的名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刻進了華北日軍高層的視線。

  ......

  六子帶著四個戰士,摸黑鑽林子,翻山樑,三天功夫跑了石溝子、柳林鎮、大王莊,還有挨著山腳的幾個小村子。

  招兵告示往村頭老槐樹上一貼,銅錢厚的舊黃紙上墨跡分明,「晉北抗日支隊招兵」幾個字寫得板板正正,底下蓋著那個木頭刻的章子。

  石溝子村口。

  幾個納鞋底的老娘們兒圍過來瞅,撇著嘴。

  「雖然老娘不識字,一看就知道,又是招兵的?上回丁大腦袋那伙晉綏軍來,說的比唱的還好聽,結果呢?雞毛沒打著,光知道搶俺們醃的鹹菜疙瘩!」

  一個蹲在牆根抽旱菸的老漢,煙鍋里火星子一明一滅,眼皮都沒抬:「哼,官字兩張口,信他們?那塊大洋怕是假的吧?忽悠人去填壕溝的。」

  六子急了,把緊緊裹在破布里的兩百塊銀元嘩啦一下抖開半角,白花花的銀光在日頭底下耀人眼。

  「老少爺們兒睜眼看看!貨真價實的袁大頭!兩塊!當場給!回家安頓了老婆孩子爹娘,是條漢子,三天後大王莊東頭破廟集合!

  晉北支隊真打鬼子,鳳凰村車站的軍火車,就是我們支隊端掉的!陽明堡機場,也是我們拿炮轟平的!」

  人群里嗡嗡響,有人探頭看那銀元,但更多的是懷疑和麻木。

  一個半大小子舔舔嘴唇,蠢蠢欲動,被他娘一把拽住胳膊拖回了家,小聲罵:「不要命啦?誰知道真假!鬼子是那麼好打的?」

  柳林鎮集上,六子他們剛喊了兩嗓子,幾個痞里痞氣的二流子就圍上來,嬉皮笑臉伸手:「老總,大洋呢?先給一塊花花,三天後保准去!」

  六子身邊一個叫耿寧的戰士,晉造衝鋒鎗的槍托往地上一頓,咚一聲悶響,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滾!這錢是給真心打鬼子、安頓家裡的爺們的!想渾水摸魚?老子槍里的子彈可不認人!」

  那幾個二流子縮縮脖子,悻悻地溜了。

  招了兩三天,跑斷了腿,嗓子都喊啞了。

  除了幾個實在是家裡揭不開鍋、抱著拼一把心思的窮漢,揣著兩塊大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剩下應者寥寥。

  六子累得靠在一堵土坯牆上,看著手裡剩下的一大包銀元,心裡沉甸甸的,直犯嘀咕:「支隊長這法子…到底靈不靈?」

  轉機出現在大王莊。

  六子正跟幾個蹲在碾盤旁的老漢磨嘴皮子,莊子裡突然跑出來個半大小子,氣喘吁吁地喊:「六子叔!六子叔!真是你啊?」

  六子定睛一看,是村里獵戶張老五家的小子狗娃。

  狗娃擠開人群,跑到碾盤上,臉漲得通紅,指著六子身邊一個身材敦實的戰士,大聲嚷嚷:「爹!娘!二叔!你們看!就是他!大牛哥!

  之前鬼子掃蕩咱們東溝,就是他!帶著三個人,拿那個突突突冒火的槍,打死六個鬼子,把困在窯洞裡的秀兒姐她們救出來的!

  我親眼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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