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軍官模樣的還想炸刺,立刻被衝上來的戰士用槍托砸翻在地,捆成了粽子。
很快,一堆堆步槍、機槍被扔到空地中間,堆成了小山。
就在南邊偽軍營亂成一鍋粥的時候,鎮西頭官道入口的地堡里,小鬼子開火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機槍沉悶而連續的射擊聲音撕破了夜空,子彈潑水一樣掃向正順著官道快速突進的一營的戰士!
幾個沖在最前面的戰士猝不及防,悶哼著栽倒在地。
「臥倒!」
帶隊的二連長放聲大喊,自己一個側撲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
子彈嗖嗖地貼著地面飛過,打得土路煙塵四起。
地堡里那挺重機槍死死堵住了進鎮的口子。
「操他姥姥的小鬼子!劉團長!劉明軒!」趙放聽到槍聲不對,抄起槍就往西頭沖,邊沖邊吼,「你的炮呢!給老子把那王八殼子掀了!」
劉明軒和他帶來的迫擊炮連早就找好了位置,就在鎮外一處隆起的高坡後面。
「看見了看見了!狗日的藏得嚴實!」劉明軒趴在坡頂,舉著望遠鏡,嘴裡飛快地報著參數,「方位角,向左零一五!距離,兩百二十!三發急速射!放!」
嗵!嗵!嗵!
三門擲彈筒猛地向後一坐,筒口噴出火光。
三顆五十毫米口徑的高爆榴彈帶著尖銳的哨音,划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無比地砸在了那座沙包壘砌的地堡頂上!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幾乎連成一聲!
火光沖天而起,沙包、木料、破碎的肢體被高高拋起!
那挺瘋狂噴吐子彈的九二式重機槍瞬間啞火,地堡被炸塌了半邊,滾滾黑煙冒了出來。
「幹得漂亮!」趙放興奮地一拍大腿,從溝里跳起來,「兄弟們!衝進去!剁了剩下的龜孫子!」
一營的戰士怒吼著,順著官道湧進了鎮子。
趙放帶人衝進西街口的時候,炸塌的地堡還在冒著黑煙,木頭燒得噼啪作響。
幾個被震懵的鬼子傷兵蜷在碎磚爛瓦堆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上來的戰士用刺刀捅穿了。
「一連!清左邊巷子!二連右邊!三連跟著我直插祠堂!動作快!別讓龜兒子緩過勁!」趙放吼著,槍口指向前方,腳下不停,踩著滾燙的瓦礫沖了過去。
他身後的戰士像開了閘的水,嘩啦一下散開。
康繼祖站在祠堂大門前的台階上,這裡視野高些。
鎮子裡到處都在爆豆子似的響槍,手榴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一閃一閃地照亮半邊天。
南邊偽軍營地方向最熱鬧,人聲鼎沸,全是偽軍哭爹喊娘的求饒聲和獨立支隊戰士「繳槍不殺」的吼聲。
「支隊長,南邊那幫二鬼子徹底慫了,像趕鴨子似的,正抱頭蹲著呢!」康宴跑了過來大聲匯報,「趙營長那邊也利索,西街口堵路的釘子拔了,正往裡清。」
劉明軒也趕了過來,喘著粗氣說道:「支隊長,炮連到位了!傢伙什都架祠堂院裡了,這地方高,正好能打到全鎮各個位置!」
康繼祖沒回頭,鏡片後的眼睛掃視著漸漸平息下來的鎮子。
零星抵抗的槍聲越來越稀拉,最後只剩下北角靠近寨牆的地方還有一挺歪把子機槍在垂死掙扎似的「突突突」響著,但很快就被幾聲更響亮的爆炸和一片「殺啊——」的吶喊淹沒了。
「報告!」一個傳令兵飛奔而至,胸口劇烈起伏的說道,「支隊長!北角最後一個鬼子機槍點端掉了!三個鬼子頑抗,全捅死了!鎮子裡的敵人基本被肅清了!」
還沒等康繼祖回話,另外一個戰士跑出來匯報:「支隊長,松本那老鬼子的屍首拖出來了,屋裡搜出電台一部,電話機一部,還有幾份沒燒乾淨的紙頭,像是地圖和命令啥的,康連長正看呢!」
康繼祖這才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對著劉明軒道:「劉營長,你先帶人去幫忙打掃戰場!」
他頓了一下,加重語氣,「告訴弟兄們,手腳麻利點,咱們的時間不多!」
他又看向趙放:「趙放,你帶一營,立刻封鎖鎮子所有出入口!東邊寨牆那個豁口,給我重新堵上,用石頭、沙包,堵嚴實!
官道兩頭,西邊被咱們炸塌的地堡廢墟旁邊,還有東邊出鎮的路口,給我用沙包和木頭,在最短的時間內壘起機槍工事!
把繳獲的歪把子和九二重機都給我架上去!小鬼子的主力雖然不在鎮子裡,但早晚會回來!
咱們給他們好好的放放血!」
「明白!堵死龜兒子回來的路!」趙放狠狠啐了一口,轉身就跑,邊跑邊吼,「一營的!跟老子來!搬沙包!堵口子!架機槍!」
「康宴,」康繼祖的目光轉向剛剛趕到的副官,「你的偵察連現在就是咱們支隊的眼睛和耳朵。
鎮子周圍五里,尤其是黎城和潞城方向的大路小路,撒開人手!給我死死盯住!
鬼子主力聽到這邊動靜,肯定會瘋了一樣往回撲!
我要他們只要出現在咱們的偵察範圍內,就知道他們來了多少人,走的哪條路!
稍後,是打還是逃,全靠你們的情報了!」
「支隊長放心!一隻耗子也別想悄咪咪摸過來!」康宴把軍帽往頭上一按,招呼起偵察連的戰士,「都聽到了?撒出去!兩人一組!有動靜立刻派人回來報信!」
「二營長!」康繼祖喊住正要帶人去南邊清點偽軍俘虜的二營長徐天。
「到!」
「俘虜交給後勤的人看管。你的人,馬上進鎮子布防!看見那些高房子沒有?
祠堂屋頂、鎮公所小樓、南邊那個帶炮樓的院子,還有靠近官道兩邊的結實屋子,全給我占上!
步槍手給我上房頂、蹲牆角!把繳獲的鬼子手雷給每個班都分下去!
告訴他們,找好掩體,鬼子要是衝進來,就給我用手雷招呼,炸亂他們再拼刺刀!」
康繼祖語速飛快,手指點著鎮子裡幾處關鍵的建築,「記住,火力點要交叉!別擠成一堆!把鎮子變成一口大棺材!」
「是!保證讓鬼子進來就鑽火網!」徐天立刻挺胸應道,轉身就跑,「二營的!跟我來!」」
整個安平鎮就像一個突然被捅開的巨大蟻巢。
槍聲停歇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緊張急促的腳步聲、搬運重物的喘息聲、鐵鍬鏟土的刮擦聲、壓低嗓門的指令聲和木頭、沙袋沉重落地的悶響。
戰士們兩人一組,扛著沉甸甸的麻袋飛快地跑向東邊寨牆的豁口。
他們把麻袋和土塊一層層壘上去。
趙放還不滿意,又讓人搬來幾塊沉重的磨盤石,死死地頂在後面。
西街口炸塌的地堡廢墟旁,十幾個戰士揮汗如雨,把散落的沙包重新堆疊起來,摞成一道半人高的矮牆。
矮牆後面,兩挺剛從偽軍那裡繳獲的九二式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鎮外的官道。
槍管下的散熱片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幽光。
彈藥手把沉重的保彈板一條條壓進彈斗,發出「咔噠」的金屬咬合聲。
官道東頭出鎮的小路口,另一組戰士正吭哧吭哧地用沙包和從民房拆下來的門板搭建掩體。
旁邊壘起的彈藥箱上,黃澄澄的子彈在月光下反射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又致命的光澤。
屋頂上、窗口後,到處是忙碌的身影。
戰士們咚咚咚地爬上梯子,踩著吱呀作響的瓦片,臥倒在屋脊後面。
他們把三八式步槍穩穩地架在瓦楞上,拉動槍栓,將冰冷的子彈頂入槍膛,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有人把鬼子香瓜手雷旋開保險,小心地放在觸手可及的瓦片凹槽里。
靠近官道的幾間店鋪二樓窗戶大開,黑洞洞的窗口後面,捷克式輕機槍的三角支架牢牢地抵在窗框上。
副射手蹲在牆角,把壓滿子彈的二十發弧形彈匣一個個整齊地碼放在腳邊,嘴裡叼著布條,正在飛快地往備用彈匣里壓子彈。
祠堂後院。
劉明軒親自指揮炮兵們把八二迫擊炮底座使勁夯進地里。
炮管被小心翼翼地架設起來,高低機和方向機緩緩轉動著,發出細微的齒輪摩擦聲。
觀測員趴在柵欄縫隙處,舉著望遠鏡,借著月光對著官道拐彎處瞄了又瞄,嘴裡低聲報著數字,旁邊的炮手拿著鉛筆在小本子上飛速記錄。
彈藥手把沉重的黃銅炮彈從木箱裡一個個抱出來,輕輕放在鋪了乾草的地上。
康繼祖站在祠堂門樓的陰影下,這裡既能看到院內忙碌的景象,又能透過門洞望見黑沉沉的鎮西方向。
宋懷瑾帶著幾個後勤人員匆匆跑來。
「支隊長!傷員都集中到鎮北那個地主大院了!有三個重傷的,血止不住,得趕緊動手術!」宋懷瑾臉上沾著血污和汗水,語氣急切地說道,「咱帶的急救包快用光了!」
「老宋,無論如何,想辦法保住弟兄們的命!藥品不夠,從鬼子屍體上扒!他們的急救包還有點東西!」
「是!我這就去!」宋懷瑾轉身就跑。
就在這時,一個偵察連的戰士像陣風一樣從鎮外衝進來,一路狂奔到祠堂台階下,胸口劇烈起伏,話都說不利索地匯報導:「報…報告支隊長!西南…西南方向!官道!來了!鬼子大部隊!黑壓壓一片!離鎮子…離鎮子頂多八九里地了!全是步兵!跑得飛快!沒看見重武器!」
祠堂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台階上的康繼祖。
康繼祖臉上波瀾不驚,只是鏡片後的眼神變得越發銳利。
他抬起手腕,借著祠堂門口昏黃的燈籠光看了一眼懷表,時針指向凌晨三點一刻。
「知道了。」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傳令下去:全體進入預定位置!子彈上膛!手榴彈擰蓋!沒命令,誰也不准露頭!不准放槍!把鬼子大隊給我放進來再打!告訴趙放和劉明軒,看信號行動!」
「是!」那戰士喘著粗氣,轉身就跑向各個方向傳達命令。
康繼祖最後掃了一眼亂中有序的鎮子,抬腳跨進祠堂大門,順手將那兩扇沉重的木門緩緩合攏。
他拔出了腰間的駁殼槍,拇指輕輕推開了保險,發出清脆的「咔嗒」一聲。
冰冷的槍身緊貼著他的掌心,帶來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鎮子裡死寂一片,剛才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
只有風穿過廢墟和街巷的嗚咽,還有遠處野地里幾聲狼嚎。
屋頂上的戰士,把臉緊緊貼在槍托上,捕捉著風裡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窗口後的機槍手,眼睛透過準星前的缺口,死死盯著官道拐彎處那片模糊的黑暗輪廓,呼吸都放得極輕。
簡易炮兵陣地這邊,劉明軒蹲在炮位旁,粗糙的手指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冰冷的炮管,耳朵聽著外面的風聲,心提到了嗓子眼。
趙放趴在東街口剛壘好的沙包後面,把歪把子機槍的槍托死死抵在肩窩,腮幫子咬得死緊,低聲咒罵著鬼子怎麼還不來。
終於!
一種低沉而密集的聲音穿透了風聲和狼嚎,從西邊官道的盡頭隱隱傳來。
那聲音開始像是無數沉悶的鼓點敲打著大地,漸漸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是無數雙牛皮靴踩踏土地的腳步聲!
來了!
屋頂上一個耳朵最尖的戰士猛地縮了下脖子,對著下面巷子裡的人做了個口型。
趴在窗口的機槍手,眼睛瞬間眯得更緊,食指無意識地虛扣在扳機上。趙放吐掉嘴裡叼著的草根,牙關咬得更緊。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由遠及近,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弦。
月光下,官道拐彎處那片模糊的黑暗邊緣,開始晃動起來。
緊接著,一排排晃動的人影終於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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