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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不信?」閻錫山停下腳步,斜了趙承綬一眼,「我外甥的本事,我心裡有數。當初在響堂鋪,他就敢跟鬼子硬碰硬,現在有了家底,自然更不得了。」
「不是不信,是太驚人了。」趙承綬趕緊賠笑,「全殲一個聯隊,還幹掉了聯隊長,這在整個華北戰場都是頭一份!委員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通電嘉獎的。」
「通電嘉獎是肯定的。」閻錫山點點頭,心情大好,「不過,老趙啊,你得給繼祖發個密電。告訴他,這次雖然贏了,但也把鬼子打疼了。
香月清司那老小子肯定要發瘋。讓他見好就收,別跟鬼子硬拼。咱們晉綏軍這點家底,經不起折騰。保存實力才是第一位的。」
「明白,我這就去擬稿。」趙承綬轉身要走。
「慢著!」閻錫山叫住了他,臉色沉了下來,「還有一件事。那個騎兵第四師的曹大彪,是怎麼回事?我聽說在麻田,他們把獨立支隊扔下,自己跑了?」
趙承綬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他猶豫了一下,走到閻錫山身邊,壓低了聲音:「長官,這事……有點麻煩。曹大彪那邊剛才也發了戰報,說是『戰術轉進』,還說是他們吸引了日軍火力,才給康繼祖創造了機會。
而且……曹大彪剛才給司令部的很多人送了不少金條過來,說是給兄弟們喝茶。」
閻錫山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盯著趙承綬看了好一會兒,看得趙承綬心裡發毛。
「曹萬魁的人,手腳倒是快。」閻錫山冷笑一聲,「那你的意思呢?」
「長官,卑職以為,現在國難當頭,騎兵第四師畢竟也是咱們的老底子。
曹大彪雖然有過錯,但也不能一棒子打死。要是現在嚴懲他,曹萬魁那邊肯定要鬧,而且也會讓其他部隊寒心。」
趙承綬小心翼翼地措辭,「不如……這次就記個過,讓他戴罪立功。反正康繼祖也沒吃虧,還立了大功。給曹大彪記個『協同作戰不力』,但也給他個『吸引日軍』的虛功,兩邊都過得去。」
閻錫山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當然知道這裡面的貓膩,也知道曹萬魁在晉綏軍里的勢力。
為了一個外甥去得罪一個老牌師長,確實不划算。
「便宜這個曹大彪了。」閻錫山哼了一聲,「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就按你說的辦。給曹大彪一個嚴重警告,通報全戰區。
另外,給繼祖的獎賞再加碼!除了剛才說的,再給他撥十挺捷克式輕機槍,五千發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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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姨父心裡是向著他的,這次委屈他了,以後有機會再收拾曹大彪。」
「長官英明!」趙承綬鬆了一口氣,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閻錫山看著趙承綬的背影,眼神閃爍了一下,低聲自語:「繼祖啊,別怪姨父。這官場就是個大染缸,水至清則無魚。你要想往上爬,就得學會忍。這次委屈你了,等打跑了鬼子,姨父再給你找場子。」
……
太行山深處,老虎口。
康繼祖坐在一塊平整的大青石上,手裡捏著那封從司令部轉發來的電報。
電報是明碼發的,顯然是閻錫山為了造勢。
趙放湊在旁邊,瞪著大眼珠子把電報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裡嘖嘖有聲:「乖乖,居然畫了這麼一個大餅,只要再立下大功,咱們就會升為獨立第一旅!支隊長,你很快就會成為旅長了!還有五萬大洋,五百條槍!這下發財了!」
康繼祖面無表情,把電報折好,塞進上衣口袋裡。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油污和硝煙,動作很慢,像是在擦一把生鏽的刀。
「支隊長,你怎麼不高興啊?」趙放察覺到了不對勁,「這可是大好事啊!咱們打了這麼大的勝仗,司令長官都夸咱們了!」
「夸咱們?」康繼祖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濺起一片水花,「趙放,你看看這後面的一句話。『保存實力,避敵鋒芒』。這是讓咱們別打了,躲起來。」
「躲起來?」趙放愣了一下,「為啥?咱們現在士氣正旺,鬼子剛吃了敗仗,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啊!」
「因為有人不想讓咱們打。」康繼祖站起身,走到洞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還有,曹大彪的事,司令部只給了個『嚴重警告』。
在他們眼裡,咱們拼死拼活救出來的一千多騎兵,還有犧牲的二百多兄弟,比不上曹萬魁的面子,也比不上那幾根金條。」
「咽不下也得咽。」康繼祖轉過身,眼神冷得像冰,「這是命令。閻長官的命令。」
「那咱們就這麼算了?」趙放不甘心地吼道,「二連長就白死了?」
「當然不算。」康繼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鐵釘一樣釘在地上,「閻長官要顧全大局,要平衡各方勢力,所以他不能殺曹大彪。但我康繼祖不用顧全大局。我的大局,就是給死去的兄弟報仇。」
趙放眼睛一亮:「支隊長,你的意思是……」
「大部隊在這裡休整,由你和康宴負責。」康繼祖走到槍架前,拿起那把駁殼槍,熟練地檢查著槍機,「把傷員照顧好,把繳獲的物資藏好。我要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帶多少人?」趙放急了,「現在外面全是鬼子,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不用帶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康繼祖從子彈袋裡掏出一把黃澄澄的子彈,一顆一顆壓進彈夾,「我去辦點私事。最多三天就回來。」
「私事?」趙放撓了撓頭,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瞪得溜圓,「支隊長,你該不會是要去找曹大彪的麻煩吧?那可是騎兵第四師的駐地,守衛森嚴啊!」
「森嚴?」康繼祖冷笑一聲,把駁殼槍插回腰間,又從背包里掏出一件日軍軍官的呢子大衣,那是從鈴木謙二身上扒下來的,「再森嚴的守衛,也防不住『自己人』。」
……
騎兵第四師師部,駐地位於榆社縣以西的一個鎮子上。
因為剛從麻田逃出來,部隊顯得有些狼狽,但依然占據著鎮子裡最好的幾個大院。
曹大彪坐在太師椅上,設為首頁,每天第一時間獲取《亮劍之紈絝的榮耀》等作品更新。手裡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羊肉,吃得滿嘴流油。
旁邊的留聲機正咿咿呀呀地唱著晉劇。
「團座,還是您英明!」副官站在旁邊,一臉諂媚地給曹大彪倒酒,「要不是您當機立斷帶著弟兄們突圍,咱們現在估計也跟鈴木聯隊一起完蛋了。司令部那邊雖然給了個警告,但也就是做個樣子,連軍銜都沒降。」
「哼,康繼祖那個愣頭青,想拿老子當墊腳石?他還嫩了點!」曹大彪把碗往桌上一墩,抹了一把嘴,「這年頭,活著才是硬道理。只要手裡有兵,有馬,誰敢動我?閻長官還得指望咱們給他賣命呢!」
「是是是,團座說得對。」副官連連點頭,「不過團座,咱們是不是得加強一下警衛?我聽說康繼祖那小子睚眥必報,別讓他摸過來……」
「摸過來?」曹大彪不屑地嗤笑一聲,「這裡離太行山主脈還有幾十里地,全是平原開闊地。
他康繼祖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過來!再說了,就算他來了,老子手下一千多騎兵,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把警戒哨放遠點就行了,別打擾老子聽戲!」
「是!」副官退了出去。
曹大彪閉上眼睛,搖頭晃腦地跟著留聲機哼了起來。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師部大院對面的一座廢棄炮樓頂層,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狙擊鏡的十字線,死死地鎖定了他的眉心。
炮樓里雜草叢生,充滿了霉味。
康繼祖趴在冰冷的磚地上,身上披著那件日軍呢子大衣,大衣裡面反穿著,露出了土黃色的里子,和周圍的殘垣斷壁融為一體。
他的頭上戴著一頂日軍戰鬥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的身邊架著一支從日軍那裡繳獲的九七式狙擊步槍。
這種槍槍身短,精度高,配有2.5倍瞄準鏡,是專門為精確射擊設計的。
康繼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緩慢而有力。
他像一塊石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已經在這裡潛伏了整整六個小時。
這六個小時裡,他沒喝一口水,沒動一下。
他觀察了曹大彪的生活規律:每天下午四點,曹大彪會在客廳里吃羊肉,聽戲,而且為了顯擺,他從來不拉窗簾。
這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康繼祖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感受著那細微的阻力。
距離二百八十米。
風向,西北風,二級。
濕度,適中。
所有的參數都在他的腦子裡過了一遍。
透過瞄準鏡,他能清晰地看到曹大彪臉上的橫肉,甚至能看到他牙縫裡塞著的羊肉絲。
這個人,為了自己逃命,害死了獨立支隊二百多名戰士。
那個年輕的二連長,臨死前還喊著「支隊長快撤」的畫面,像烙鐵一樣燙在康繼祖的心上。
「二連長,看好了。」康繼祖在心裡默念。
「二連長,看好了。」康繼祖在心裡默念。
就在這時,曹大彪似乎覺得有些熱,站起身走到窗邊,想要推開窗戶透透氣。
他的半個身子暴露在窗口。
機會來了。
康繼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午後的寧靜。
九七式狙擊步槍的槍口噴出一股微弱的白煙。
子彈旋轉著飛出槍膛,穿過二百八十米的空氣,精準地鑽進了曹大彪的眉心。
曹大彪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他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一團血霧混合著白色的腦漿從他的後腦勺噴出,濺在身後的牆壁上,把那張「精忠報國」的字畫染得通紅。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秒,然後像一截木頭一樣重重地摔倒在地,把那張太師椅都砸翻了。
留聲機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但客廳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團座!團座遇刺了!」
「有刺客!抓刺客!」
「在對面炮樓!快!包圍炮樓!」
騎兵們慌亂地衝出院子,端著槍向炮樓方向衝來。馬蹄聲、叫罵聲亂成一片。
康繼祖沒有絲毫慌亂。他打完一槍後,迅速拉動槍栓,退出彈殼,但他沒有再開槍。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收起狙擊步槍,背在身後,然後從腰間掏出一顆甜瓜手雷,拉環,默數了三秒,然後準確地扔進了炮樓下方的樓梯口。
「轟!」
一聲巨響,煙塵瀰漫,封鎖了上樓的通道。
康繼祖轉身跑到炮樓另一側,那裡早就系好了一根粗麻繩,直通地面。他抓住繩子,像一隻靈貓一樣滑了下去。
落地後,他迅速脫掉日軍大衣,反過來穿上一件早就準備好的破舊棉襖,把槍藏在懷裡,順手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臉上。
此時,騎兵們的注意力全在炮樓上,根本沒人注意到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老鄉」正混在亂兵中,不緊不慢地向鎮子外面走去。
等到騎兵們衝上炮樓,發現上面只有一件日軍大衣和幾個空彈殼時,康繼祖早已消失在茫茫的青紗帳里。
……
兩天後,老虎口。
康繼祖回到了駐地。
趙放和康宴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支隊長!你可算回來了!」趙放急得抓耳撓腮,「怎麼樣?沒事吧?」
康繼祖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懷裡的駁殼槍解下來放在桌上,端起水碗灌了一大口涼水,長出了一口氣。
「沒事。」他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曹大彪死了。」
簡單的一句話,像一顆炸彈扔進了水裡。
趙放和康宴都愣住了。
「死……死了?」趙放結結巴巴地問,「怎麼死的?」
「被槍打死的。」康繼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一槍爆頭。」
康宴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有些發白:「支隊長,你一個人去的?那可是騎兵第四師的老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