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過去個屁!」趙放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溜圓,「支隊長,你下命令吧!咱們在老虎口休整了三天,戰士們的骨頭都閒得發癢了。酒井旅團可是塊肥肉,咱們得咬下一塊來!」
康宴比較冷靜,他皺著眉頭看著地圖:「支隊長,酒井旅團可是滿編旅團,有裝甲車、山炮,還有兩個步兵聯隊。
咱們現在滿打滿算才兩千多人,還有傷員。要是正面硬頂,怕是頂不住。閻長官剛發了電報讓咱們『保存實力』,要是打殘了……」
「保存實力是讓咱們別去送死,不是讓咱們當縮頭烏龜!」康繼祖打斷了康宴的話,語氣堅決,「咱們是八路軍的友軍,雖然閻長官那邊勾心鬥角,但打鬼子是真格的。
要是讓酒井順利過去,八路軍那邊的壓力就大了。117聯隊一旦被救走,反過頭來就會再來圍剿咱們。這仗必須打!」
康繼祖走到洞口,看著外面正在集結的隊伍。
戰士們聽說要打仗,原本疲憊的臉上都有了精神,正在檢查武器彈藥。
「趙放!」
「到!」
「你帶一營和三營作為前衛,立刻出發,急行軍三十里,務必在明天中午之前趕到盤陀。
我要你在公路兩側的山樑上構築工事,埋設地雷。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守住陣地,是拖延!像在韓莊那樣,把鬼子拖死在路上!」
「是!保證完成任務!」趙放敬禮,轉身就往外跑。
「康宴!」
「在!」
「你帶二營和炮兵連,還有後勤、醫院,隨後跟進。把所有的重機槍和迫擊炮都給我架在趙放的後面。等趙放把鬼子引過來,你就給我狠狠地打!不用省炮彈,把繳獲的炮彈都給我打光!」
「是!」
「劉明軒!」
「到!」
「給八路軍129師發報,告訴劉師長和徐旅長,我獨立支隊將在盤陀地區阻擊酒井旅團,請他們放心圍殲117聯隊,這邊的鬼子,我康繼祖包了!」
「是!」
命令下達,整個老虎口瞬間沸騰起來。
半小時後,隊伍開拔。
這一次行軍比上次繞圈還要急。
為了搶在日軍之前到達盤陀,康繼祖下了死命令:除了重傷員,所有人輕裝前進。
山路難走,但戰士們的腳板像鐵打的一樣。
第二天中午,太陽毒辣辣地烤著大地。
趙放帶著一營和三營剛剛跑到盤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遠處傳來了轟隆隆的馬達聲。
「來了!龜孫子來得真快!」趙放趴在山樑上的草叢裡,透過望遠鏡往下看。
只見公路上塵土飛揚,日軍的車隊像一條黃色的長蛇,正蜿蜒著向武鄉方向開去。
前面是邊三輪摩托車開路,中間是滿載士兵的卡車,後面跟著牽引車拉著山炮,還有幾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在旁邊護衛。
「一連長!」趙放放下望遠鏡,低聲喊道。
「到!」一連長貓著腰跑過來。
「看見前面那個拐彎處沒有?」趙放指著山下公路的一個急彎,「那是鬼哭嶺。路兩邊全是石頭,車一到那兒就得減速。
你帶一連下去,在那個拐彎口埋上二十顆地雷,要那種壓發雷。再派兩個神槍手,專門打司機和指揮官。只要頭車一炸,後面肯定堵死。」
「明白!」
「三連長!」
「到!」
「你帶人去對面山上,把所有的手榴彈都打開蓋,等鬼子一下車,就給我往下扔。不用瞄準,往人多的地方砸就行!」
「是!」
趙放布置完,轉頭看向身邊的機槍手:「把九二式重機槍架好,槍口對準那輛指揮車。等我槍一響,你們就給我掃射,專打那輛車周圍的衛兵。」
就在這時,康繼祖帶著康宴和炮兵連也趕到了。
康繼祖滿身是汗,軍裝都濕透了,但他顧不上擦,直接趴到趙放身邊,舉起望遠鏡觀察。
「支隊長,你看,那是酒井的座駕。」康繼祖指著中間一輛插著小旗的卡車。
康繼祖仔細看了看,那輛車周圍圍了一圈挎著衝鋒鎗的衛兵,顯然是重點保護對象。
「酒井美田是個老狐狸,他知道咱們可能會伏擊,所以把兵力鋪得很開。」康繼祖放下望遠鏡,「趙放,你的地雷陣能不能炸斷他的頭?」
「放心吧支隊長,我讓工兵排特意加了料,那是從鬼子炮彈里拆出來的炸藥,威力大得很。只要壓上去,保證讓他的車頭飛上天。」趙放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脯。
「好。」康繼祖點點頭,「康宴,炮兵陣地選好了嗎?」
康宴指著後面的一座更高的山頭:「選好了,就在那邊,射程覆蓋整個鬼哭嶺。六門迫擊炮,兩門九二式步兵炮,都對準了公路。」
「好。」康繼祖深吸一口氣,手緊緊握著駁殼槍的木柄,「等趙放打響,炮兵就進行覆蓋射擊。記住,只有三分鐘的窗口期。
三分鐘後,不管炸沒炸完,立刻轉移陣地。酒井有山炮,他很快就會反應過來。」
山下的日軍越來越近。
最前面的一輛邊三輪摩托車已經開到了鬼哭嶺的拐彎處。
車上的鬼子兵警惕地端著槍,四處張望。但他們只看了看遠處,沒注意到路邊的石頭縫裡伸出了一根細細的拉線。
「支隊長,進雷區了。」趙放的聲音有些興奮,手指扣在扳機上,手心裡全是汗。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摩托車的前輪剛剛壓過那塊偽裝過的石板。
「起!」趙放心裡默念。
「轟——!」
一聲巨響,火光瞬間吞沒了那輛摩托車。碎片夾雜著泥土和日軍的殘肢斷臂飛上了十幾米的高空。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卡車接連壓上了地雷。
「轟!轟!轟!」
爆炸聲在山谷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公路上瞬間亂成一團,卡車翻倒,士兵們慘叫著往下跳。
「打!」趙放吼道。
「噠噠噠——!」
山頂上的九二式重機槍響了。子彈像鞭子一樣抽在公路上,把剛跳下車的鬼子兵掃倒一片。
與此同時,三連的手榴彈像下雨一樣扔了下去。
「扔!給老子扔死這幫狗娘養的!」三連長紅著眼珠子,把手榴彈一顆接一顆地往下砸。
爆炸聲、慘叫聲、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混在一起,鬼哭嶺真的變成了鬼哭狼嚎之地。
酒井美田坐在指揮車裡,被巨大的爆炸震得一頭撞在前擋風玻璃上,額頭上瞬間鼓起一個大包。
「八嘎!怎麼回事?」酒井捂著腦袋大吼。
「旅團長閣下!我們中埋伏了!前面的路被炸斷了!」副官滿臉是血地爬過來。
「哪裡來的敵人?是八路軍主力嗎?」酒井拔出指揮刀,臉色鐵青。
「不是八路軍,看火力配置……像是晉綏軍的獨立支隊!」副官觀察了一下彈道,「他們的火力不強,但是很狡猾,專門打我們的頭和尾。」
「又是康繼祖!」酒井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他對這個名字太熟悉了,鈴木謙二就是栽在這個人手裡。
自己追擊對方半天,沒追到。
萬萬沒想到,自己不打算找他麻煩了,他們居然又跑到了自己退路上來伏擊。
到底自己是機械化部隊,還是對方是機械化部隊,跑得太快了!
以前只知道,八路軍能跑,現在看來,康繼祖的獨立支隊也不差!
「命令!」酒井不愧是老牌旅團長,雖然遭遇伏擊,但並沒有慌亂,「第一大隊,立刻下車,搶占兩側高地,把敵人的機槍給我拔掉!
炮兵中隊,建立陣地,給我轟平對面的山頭!第二大隊,保護車輛,就地組織防禦!」
日軍的軍事素質在這一刻體現了出來。
雖然遭遇突襲,但他們迅速反應過來。步兵們端著槍,哇哇叫著往山上沖。炮兵開始卸下山炮,準備反擊。
「支隊長,鬼子要反撲了!」趙放看著下面往上沖的鬼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幫龜孫子跑得還挺快!」
「那就讓他們跑不起來!」康繼祖冷冷地說道,「康宴,開炮!」
「是!」
康宴舉起手裡的紅旗,猛地揮下。
「通!通!通!」
六門迫擊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炮彈帶著尖嘯聲飛向公路。
「轟!轟!轟!」
正在集結的日軍炮兵陣地瞬間被炮火覆蓋。剛架好的山炮被炸翻,炮彈箱被引爆,發生了連環爆炸。
日軍的衝鋒勢頭被這一輪炮火硬生生打斷了。
「好!打得好!」趙放興奮地大喊,「弟兄們,支援到了!給我狠狠地打!」
山上的輕重武器一起開火,把正在往上爬的日軍壓在半山腰的碎石坡上。
日軍士兵被打得抬不起頭,只能趴在石頭後面盲目射擊。
戰鬥持續了一個小時。
酒井美田看著前面被炸斷的公路,還有對面山上頑強的抵抗,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
「旅團長閣下,這樣下去不行。」參謀長滿身泥土地跑過來,「第一大隊傷亡很大,對面的火力比我們想像的要猛。而且,武鄉那邊發來急電,117聯隊快要頂不住了,香月司令官在催促我們。」
「我知道!」酒井煩躁地扯開領口的扣子,「康繼祖這個混蛋,他是屬狗皮膏藥的嗎?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看著地圖,手指在盤陀周圍畫了一圈:「這裡地形太窄,我們的坦克和重炮展不開。如果不拔掉對面的釘子,我們過不去。」
「那我們……」
「集中所有的山炮和擲彈筒,給我對準對面那個最高的山頭!」酒井指著康繼祖所在的位置,「哪怕把炮彈打光,也要給我把那個指揮所炸平!
然後讓第一大隊和第二大隊一起衝鋒,不惜一切代價,拿下山頭!」
「嗨依!」
很快,日軍的反擊開始了。
這一次,酒井下了血本。
幾十門山炮和擲彈筒同時開火,密集的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向獨立支隊的陣地。
「轟!」
康繼祖身邊的一塊巨石被炮彈擊中,碎石飛濺,劃破了他的臉頰,鮮血流了下來。
「支隊長!你受傷了!」警衛員小陳撲過來,想用身體擋住。
「滾開!」康繼祖一把推開小陳,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我沒事!傳令下去,所有人進防炮洞!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露頭!」
炮彈在山頂炸開,泥土和石頭被掀起幾丈高。工事被摧毀,樹木被炸斷,整個山頭像是被翻了一遍。
趙放那邊的情況更糟,日軍的步兵已經衝到了距離陣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一連!上刺刀!跟我沖!」趙放扔掉打空的衝鋒鎗,拔出大片刀,迎著炮火沖了上去。
戰士們從防炮洞裡鑽出來,紅著眼睛,迎著鬼子的彈雨反衝鋒。
這是最殘酷的白刃戰。
一個年輕的戰士被鬼子的刺刀捅穿了肚子,但他死死抱住鬼子的槍管,嘴裡噴著血喊道:「班長!殺啊!別管我!」
他的班長流著淚,一刀砍下了那個鬼子的腦袋。
如此反覆,很快兩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整個戰場成了血肉磨盤。
康繼祖在指揮所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在滴血,這些都是他的兵,是跟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兄弟。
「康宴!」康繼祖吼道。
「到!」康宴滿臉黑灰,跑過來。
「還有多少炮彈?」
「還有最後兩箱!」
「全部給我打出去!目標,鬼哭嶺路口的那輛指揮車!給我把酒井的旗杆打斷!」
「是!」
康宴親自操炮。
他眯著一隻眼,通過炮筒瞄準了下面那輛插著小旗的卡車。
「預備——放!」
「通!通!」
最後兩發炮彈帶著所有人的希望飛了出去。
此時,酒井美田正站在車旁,揮舞著指揮刀督戰。他看著自己的士兵衝上山頭,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康繼祖,你終究只是一隻螞蟻!」酒井冷笑著。
突然,天空中傳來刺耳的尖嘯聲。
酒井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下意識地抬頭,只見兩個黑點在瞳孔中迅速放大。
「旅團長!危險!」副官猛地撲過來,把酒井按倒在地。
「轟!轟!」
兩發炮彈準確地落在了指揮車周圍。
巨大的爆炸氣浪把酒井掀飛出去好幾米,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那輛插著將旗的指揮車被炸成了一堆廢鐵,周圍的衛兵死傷殆盡。
「旅團長閣下!旅團長閣下!」參謀們驚慌失措地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