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枯黃的樹葉,脫離了枝頭,晃晃悠悠地飄落下來。
緊接著,第二片,第三片……
接著,整棵樹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在瞬間抽走了所有生機。
四人皆是怔住。
視野所及,周邊的密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衰敗。
翠綠的葉子失去光澤,捲曲、發黑,紛紛揚揚地落下。
腳下的野草瞬間焦黑委頓,泥土失去水分般變得灰白乾裂。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驚悸與冰冷的不安感,猛然纏繞上四人的心臟,攥得人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更遠處的山巒,一層灰敗的色澤正飛速蔓延開來,像是被一片恐怖的陰影籠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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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巒的另一側,深谷之中。
一支數量龐大的隊伍,正沉默地向前移動。
隊伍所過之處,方圓十數里內,所有的樹木、草藤,無論年份久遠還是新抽嫩芽,都在瞬間枯萎凋謝,直指化為齏粉。
彷佛連日光都被某種力量污染。
一隻誤入此方天空的鳥兒,茫然地拍打著翅膀從上空飛過。
下一秒,它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死亡之牆,身形猛地一僵,鮮艷的羽毛瞬間失去所有色彩。
它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便直直墜落,尚未觸及地面,身軀便在風中徹底腐朽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兩位身形怪異的「人」。
左邊一位,全身竟無一絲皮膚,猩紅扭曲的肌肉組織直接暴露在空氣中,隨著步伐微微顫動。
只能從大致的輪廓與骨架,依稀分辨出那曾是一位女子的形體。
右邊一人,外觀卻無甚奇異之處,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衣,長髮及腰,形貌尋常。
然而,那股令天地失色、草木凋零的灰敗氣息,正是從她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如同一個行走的死亡源頭。
而在她們身後,跟隨著的,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身影。
有人類,衣衫襤褸,面目呆滯,步伐僵硬。
有各種野獸,從麋鹿到野豬,皆瞳孔渙散,皮毛脫落。
但更多的,卻是形形色色、奇形怪狀的妖魔。
它們混雜在一起,如同渾濁的潮水,沉默而執著地向前涌動。
一切遭遇的生命體,無論是驚慌逃竄的動物,還是來不及轉移的弱小妖物。
只要被這股灰敗的邊緣觸及,便會瞬間僵直,生機被抽乾,或化為隊伍中一員,或是直接腐朽成泥。
白璃隱在一塊巨岩之後,透過枝葉縫隙,遙望著那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隊伍。
那是什麼?
她在腦海中飛速翻閱著自欽天監典籍,乃至前世記憶里所有關於妖魔鬼怪的描述。
卻並未能找到任何能與眼前這存在對應上的資訊。
而她身邊的陸沉舟和洛千尋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顯然已經認出眼前的存在。
「這是什麼?」白璃壓低聲音詢問。
洛千尋:「深淵。」
「深淵!」
她重新將視線投向那支隊伍。
游巡被妖魔血肉異化後會變成淵種,當淵種吞噬了足夠的智慧生物後便會覺醒成為深淵。
洛千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兩隻並非普通的深淵,而是由先天游巡異化而成的深淵。」
「每隻深淵在覺醒那一刻都會獲得一種特殊能力,也會成為它們的名字。」
洛千尋抬手指向那位看似尋常的灰衣人:「那是『竭心深淵』。」
又指向旁邊那個全身無皮、肌肉裸露的深淵:「那是『亡者深淵』。」
前者掌控死亡,它在的地方,一切生命都將枯竭。
而後者能夠控制所有失去生命的生物。
洛千尋深吸一口氣,聲音略帶沙啞。
深淵都散布在大陸各地,大多獨來獨往,相互之間還存在競爭關係。
但唯有這兩位,不但實力強悍,而且是唯一一對抱團的,也是公認最難對付的組合。
白璃的目光掃過那支隊伍中密密麻麻的身影。
「你們知道深淵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陸沉舟的視線緩緩掃過白璃:「不是它們覺醒的詭異能力,也不是那令人絕望的戰鬥力,而是……」
她頓了一頓,一字一句道:「無限吞噬、無限進化的恐怖本能。」
尋常妖魔,吞噬人類後尚需時日消化吸收。
即便是先天大妖,一日所能消化的數量亦有極限,後天妖魔吃一個人更是需要幾天的時間來消化。
「可深淵不同。」陸沉舟難得這麼多話:「它們幾乎不需要任何消化時間,而且沒有瓶頸和上限。」
「不管是妖魔鬼怪還是人,它們都能夠吸收轉換。」
白璃聞言,心中微顫。
無限吞噬……無限進化……
這兩尊殺神怎麼會出現在西岸?!
再結合之前出現的蠕蟲和靈童,莫非劍南道最近會出現什麼大變故?
這個念頭剛起,白璃只覺的心臟猛地一顫。
緊接著,她便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來自遠處那個看似尋常的灰衣人。
毫無生機,死氣沉沉,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可就在白璃與那雙眼眸對視的剎那,她分明感覺到,對方發現到了她自己一行人。
「它發現我們了!」
陸沉舟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快走,回大昭!」
似乎生怕白璃意識不到危險性,她補充道:「沒有龍氣的庇護,即便是我也絕不敢嘗試與深淵接觸!」
然而,白璃在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已經本能做出了反應。
一把攬住身旁姜玉嬋纖細的腰肢,少女溫涼的身體貼入懷中。
白鶴戲蟒身法在瞬間催發到極致,腳下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遁入身後山林。
其速度之快,甚至比之陸沉舟還要先一步躍出。
她已經顧不得繼續之前的計劃,更顧不得西岸那些遺民是否能夠逃過此劫。
周圍的一切正在迅速失去生命力。
翠綠的樹葉枯黃捲曲,腳下的野草焦黑委頓,甚至連空氣都變得稀薄幹澀。
她也感應到了一股怪異的吸力從身後傳來,彷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拉扯著她的身體,想要將她拖回那片死寂之地。
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訴她。
對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