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已經衝到她們前面的洛千尋忽的回頭。
只見她腦後,數十枚神像石殘片憑空浮現,迅速組成一個巨大的圓環,懸浮在半空之中。
恐怖的靈力在其中流淌,甚至發出肉眼可見的璀璨流光,將周圍灰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通明。
卻見洛千尋伸出雙手,對著白璃身後那片被死亡侵蝕的空間,猛地一合。
剎那間。
天地彷佛被一股巨力強行攏到一起!
空間扭曲,光線摺疊,那股從身後傳來的吸力在瞬間消失無蹤。
白璃一咬牙,背後光翼伸展而出,潔白的羽翼在灰敗的天地間劃出耀眼軌跡。
速度再次提升三成。
四道身影如同四道流星,撕裂山林,朝著青衣江的方向疾馳而去。
「……」
灰敗的深谷邊緣,竭心深淵緩緩收回目光。
皮膚全無的亡者深淵歪了歪頭,發出沙啞怪異的聲音:
「被她們跑掉了?」
「嗯,不過沒關係。」竭心平靜道:「我們的目標本來就不是她們。」
「那就走吧。」
「好。」
兩隻深淵不再看向白璃等人逃離的方向,繼續帶領著身後那支沉默的隊伍,朝著深谷的另一端緩緩行進。
所過之處,生機盡絕。
……
即便已感知不到深淵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四人依舊不敢有絲毫停歇。
一路風馳電掣,直到冰冷的青衣江水橫亘眼前,才終於停下腳步,劇烈地喘息。
洛千尋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呼吸略顯紊亂。
顯然剛才那一招攔下深淵之力的術法對她而言,消耗也不算小。
姜玉嬋被白璃輕輕放下,銀髮少女灰濛濛的眼中依舊殘留著驚悸。
「這……這便是深淵嗎?」
陸沉舟沒有回答,只是凝望著對岸的樂洲方向,沉聲道:「我們必須立刻返回上京,將『亡者』和『竭心』出現在樂洲西岸的訊息告知欽天監。」
如此聲勢浩大明目張胆的出現在大昭邊境線,肯定不會是來郊遊的。
白璃點點頭:「那便後會有期。」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剛想運轉身法躍過青衣江,懷中的洛千尋卻是抬起頭,望向白璃:
「深淵會出現在這裡,必定會有大事發生。」
她頓了頓,清秀的臉上滿是凝重:「你留在樂洲,一定要多加小心,時刻關注周圍的情況。」
白璃迎上她的目光,緩緩道:「多謝。」
「就此別過。」
「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陸沉舟攬緊洛千尋,足尖輕點江邊岩石。
青色身影騰空,瞬息間便已跨過寬闊的江面,消失在對面山林之中。
白璃收回目光,然後又投向身後茫茫林海。
即便隔了不知多遠,依舊能夠看到山林間那道灰濛濛的死亡氣息。
如同失去了光彩的灰色地帶般緩緩蔓延。
白璃不相信巧合。
「怪」和「深淵」在短時間內同時出現在樂洲地界絕非什麼偶然。
它們必定有著什麼目的。
可到底是什麼呢?
猛地,白璃意識到什麼神色變得有些難看。
皇帝!
它們必定是知曉了當今皇帝的身體情況。
如果皇帝繼續病重,甚至於駕崩。
劍南道或將與十五年前的隴右道一般失去龍氣庇佑,適時妖魔鬼怪也好,深淵也罷,必定第一時間入侵劍南道。
如果真的是那樣,自己和姜玉嬋應該怎麼活下來?
白璃的思緒飛速轉動。
姜玉嬋安靜的站在姐姐身邊,沒有出聲打攪。
許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眼下自己能做的事情對大局的影響實在太過有限。
首先便是修行速度必須加快進度。
如果「夜凰社」無法提供合適的功法,她也只能冒著被欽天監發現異常的風險去漏刻司兌換「暗勁境」功法。
其次便是透過夜凰社打探上京城的情報,提前做好帶姜玉嬋離開的準備。
最後,便是逃離劍南道後應該如何應對欽天監的追責。
各種念頭一閃而過,未來充滿了太多變數與未知。
她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彷佛大海上的一葉扁舟,隨便一個稍大些的浪花都能將小船掀翻。
「我們也回樂洲吧。」
「嗯。」
白璃沒有陸沉舟那樣一躍數百米的恐怖身法。
她抱起銀髮少女沿著河堤找了處狹窄些的河面這才喚出光翼飛身而過。
姜玉嬋雙腳剛踏上大昭國的地面,懷裡夜凰社的玉佩便不斷傳出靈力波動。
她取出玉佩點燃立香,無數訊息便如潮水般湧來。
全都是來自夜凰社成員關於購買暗勁境功法的回覆,也有一些其他成員的交易資訊。
二女準備回到樂洲府後再慢慢篩選有用的。
……
樂洲府城西,一處破敗的院落里擠著七八戶人家。
院牆斑駁,牆角堆著爛菜葉和凍硬的泥漿,幾根晾衣繩橫七豎八地扯著,掛滿了補丁摞補丁的衣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雜著霉味、尿騷和劣質炭火的氣息。
「我就說別在宅子裡動手,現在好了,那老太婆留在宅子裡不走了!」
一聲尖利的叫罵刺破了院中壓抑的寂靜。
說話的是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婦人。
她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面乾瘦男人的臉上:「現在住也不敢住,賣也賣不出去,這破院子擠得跟豬圈似的,都是你造的孽!」
那乾瘦男人臉色驟變,慌忙左右張望,壓低聲音:「小聲點,別讓隔壁聽到……」
「被聽到又怎麼樣?」婦人嘴上硬氣,卻下意識放低了音量,但立刻又拔高嗓門,帶著哭腔:「哎呀,我怎麼這麼苦啊,嫁給你這個沒用的東西,還要和這麼多腌臢貨擠在一個院子裡!」
「你說誰是腌臢貨?」
隔壁屋門「吱呀」一聲推開,一個穿著補丁棉襖、手裡還攥著半塊窩頭的漢子探出頭來,臉色鐵青。
「老娘就說你!」婦人立刻調轉槍口,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爛掃大街的,一身窮酸味,熏得人睡不著覺!」
「掃大街也比你們這害死老娘的人強!」漢子啐了一口。
「誰害死老娘了?分明是她自己失足摔死的!官老爺都定了性,你算老幾?」婦人瞪圓了眼,胸口劇烈起伏。
「都別吵了,還讓不讓人睡覺?」斜對門又有人推開窗,是個滿臉倦容的中年女人,眼袋烏青。
「睡你媽!」婦人立刻轉移火力,「不樂意自己滾出去住啊!窮鬼扎堆,還嫌別人吵?」
「嘿!」
「你這潑婦——」
一時間,五六戶人家都被驚動,紛紛探出頭來指責。
那婦人卻絲毫不虛,叉著腰,唾沫橫飛,一個人追著五六個人罵,竟穩穩占據上風。
她嗓門洪亮,用詞刁鑽,專挑各家的痛處戳,直罵得眾人面紅耳赤,卻一時接不上話。
終於,最早開口的掃街漢子喘著粗氣,指著一直縮著脖子的乾瘦男人:
「劉黑二,你就這樣讓你婆娘四處惹事吧。」
「人在做天在看,遲早有你遭報應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