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做天在看,遲早有你遭報應的時候!」
這話似乎戳中了什麼,劉黑二臉色一白。
婦人還想還嘴,卻被劉黑二猛地一把捂住嘴巴。
「唔——!」婦人瞪大眼睛,掙紮起來。
劉黑二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狠色,壓低聲音吼道:「別叫了!」
婦人被吼得一愣,緊接著便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把推開劉黑二,抄起牆角的破掃帚就要往男人身上掄:
「你敢吼我?反了你了!」
劉黑二頓時怕了,剛提起來的一點氣勢瞬間消散。
連忙後退兩步,雙手護著頭,小聲道:「別打別打……我知道一個人,或許能幫上忙。」
掃帚僵在半空。
婦人狐疑地盯著他:「誰?」
劉黑二左右看看,湊到婦人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吐出四個字:
「太微真人。」
「太微真人?」
……
距離開春已過去月余。
地面積雪早已化盡,只在背陰的牆角還殘留著些許濕痕。
風裡少了刀子般鋒利的冰涼,多了幾分柔和的暖意,樹梢抽出嫩生生的綠芽,怯生生地探向灰白的天光。
食肆後院,一方不大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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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穿著灰色布裙的少女正手持長劍,一板一眼地習練著基礎劍式。
她身形纖細,皮膚白皙,長發學著師父的模樣高高束成馬尾,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
手中長劍雖只是凡鐵,但在她手中舞動時,竟隱隱帶著幾分不符年齡的沉穩氣度。
尤其那雙眼睛。
眼尾微揚的瑞鳳眼,此刻全神貫注,眸光清亮灼人,彷佛蘊著兩簇不滅的火苗。
正是李太微。
「刺、撩、格、擋……」
她口中低聲念著口訣,動作雖慢,卻一絲不苟。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她也渾然不覺。
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少頃,食肆的老闆娘掀開後廚的布簾,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李姑娘,外面有人找您。」
李太微收劍轉身,氣息微喘:「找我做甚?」
「說是家裡不太平,想請您……除詭。」
「除詭!」
李太微眼中瞬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這麼久了,終於有妖魔出現了!
山賊土匪,賊人販子有甚麼好殺的?
太微真人就應該干詭!
她「嗆啷」一聲還劍入鞘,動作乾脆利落:「我這就出去。」
「李姑娘。」
老闆娘急忙上前半步,臉上帶著幾分憂色:「您聽我一句勸,這妖魔詭怪之物,不比那些賊人強盜。」
「它們……它們不是人力能對付的,您可千萬不要衝動啊。」
白璃與姜玉嬋離開樂洲府已有一個多月。
起初,李太微謹記著「二師父」姜玉嬋的叮囑,老老實實待在食肆後院,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便是對著那本《伏妖劍法》反覆錘鍊。
可時間一長,她那顆天生耐不住寂寞、彷佛永遠燃燒著熱血的心便漸漸躁動起來。
約莫二十天前,她偶然聽聞城外三十里的老鴉嶺出了一夥強人,專劫過往商旅,殺人越貨,手段殘忍。
有人報官,官府卻以各種理由推脫,最後竟不了了之。
李太微聽了,當下便按捺不住。
嘴裡喊著什麼「太微真人甲子盪魔」,拎著那把寶劍,單槍匹馬就打上了老鴉嶺。
據說那日,嶺上鬼哭狼嗥,一群平日裡凶神惡煞的山賊被她追得滿山跑,哭爹喊娘,最後跪地求饒。
她不僅將那伙山賊綁了送官,還順手解救了一支被劫掠的商隊。
自此,「太微真人」的名號便在樂洲府城內外傳開了。
之後的日子裡,不管是偷雞摸狗、打架鬥毆,還是殺人越貨、拐賣孩童,甚至鄰里糾紛、東西失竊……
只要這位「太微真人」聽聞訊息,總要插上一手。
而她靠著那身遠超常人的氣力和伏妖劍法,竟真的大多數時候都能輕鬆解決。
久而久之,這位太微真人的名號便在樂洲府傳開來。
食肆門前喊冤訴苦、求主持公道的人,甚至比府衙門口還多。
連帶這家原本因世道蕭條、生意慘澹而快要經營不下去的食肆,也因這位太微真人而意外地起死回生,每日賓客盈門。
說回眼下。
聽了老闆娘的勸告,李太微瑞鳳眼一挑。
「多謝提醒。」她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過,太微真人斬妖除魔、匡扶正義,乃是本分。」
「區區小詭,何足掛齒?」
「且看我去除它!」
說完,她整了整身上那件師父所贈的二手勁裝,又將長劍穩穩系在腰間,邁著四方步,掀開後廚布簾,徑直朝前堂走去。
老闆娘望著她瘦削卻挺直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能再說什麼,只是長長嘆了口氣,臉上寫滿無奈與擔憂。
這麼久她早已摸清了李太微的性子,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只能心中暗暗祈福那所謂的詭,不過是人心作祟的謠言。
食肆前堂光線昏暗,因不是飯點,只稀稀疏疏坐著幾個閒漢,就著粗茶嚼著干餅。
見李太微從後堂掀簾走出,幾人紛紛起身,臉上堆起敬畏的笑,口稱「真人」。
門口光影交界處,杵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乾瘦,縮著脖子,兩手不住地搓著,眼神躲閃。
女的卻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一雙吊梢眼在李太微身上一掃,頓時眼前一亮。
李太微徑直走到兩人面前,站定。
「就是你們要除詭?」
劉黑二連忙點頭哈腰:「是、是,小的劉黑二,這是賤內,見過太微真人。」
來之前他便打聽過,「太微真人」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
所以見到本人並不驚訝。
李太微微微頷首,學著師父平日的神情和語氣道:「何處鬧詭?細細說來。」
劉黑二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偷眼瞥了瞥四周那幾個雖裝作不在意、卻明顯豎起耳朵的食客,壓低聲音道:
「真人,這裡人多眼雜,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太微聞言轉身便朝門外走去,聲音清脆:「那便邊走邊說。」
三人出了食肆,踏入午後略顯清冷的街巷。
路上,劉黑二便將事情原委一一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