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開導

  白璃看著小丫頭倔犟的臉，那雙瑞鳳眼裡盛著不甘與委屈。

  她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李太微的腦袋。

  「去幫老闆娘收拾一下。」

  李太微「哦」了一聲，乖乖轉身去扶那些傾倒的桌椅。

  姜玉嬋走到白璃身邊，灰眸空茫地望著她：「打算去找那個馬五仁？」

  「嗯。」白璃看向門外漸漸散去的食客：「太微真人，或許不止是個傳說。」

  姜玉嬋沉默片刻，輕聲道：「那明日西岸之行……」

  「照舊。」白璃目光沉靜：「先確認深淵動向，再尋神像石。」

  「至於馬五仁，等回來再說。」

  事有輕重緩急，尋找太微真人真相只是順手為之。

  當下還是要以提升修為為主。

  後天境界的限制終究太多了，特別是「怪」出現後，後天修為實在是太過被動。

  窗外，初春的細雨不知何時又飄了起來，細細密密的，將樂洲府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濕意中。

  食肆大廳里，李太微和老闆娘將桌椅都恢復原位。

  幸而這丫頭雖然憤怒，卻也知道輕重，並沒有桌椅損壞，也為真正傷人。

  至於那些瓷碗倒是不值幾個錢。

  一切收拾妥當，李太微便又走到師父身邊，耷拉著腦袋。

  「出去走走？」

  「嗯。」

  接過姜玉嬋遞來的撐花，師徒二人便走上陰雨綿綿的大街。

  食肆雖然生意不景氣，位置卻還算不錯。

  出了大門，往前走十來步便是正街。

  行人與商販步履匆匆，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白璃撐著傘，與李太微並肩走在濕漉漉的街巷中。

  小丫頭自打聽了說書先生那番話後便一直悶悶不樂，腦袋耷拉著，連往日裡總是挺直的脊背都松垮了幾分。

  傘下空間不大，師徒兩人的衣袖偶爾輕觸。

  白璃的目光落在遠處雨霧瀰漫的屋簷，忽然開口，聲音清冷，穿透淅瀝雨聲：

  「你覺得，太微真人在海外修行，是為了什麼？」

  李太微正心不在焉地看著腳下水窪里自己的倒影，聞言猛地一激靈。

  愣了幾息方才回神，訥訥道：「為求長生吧……」

  她聽書先生講過。

  上古時期，大多修士都是為了證得香火神道，透過登仙長階，與天同壽。

  「與天同壽……」白璃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可天庭隕落才不過一千年。那些所謂的仙神，有誰的名諱流傳至今嗎？」

  李太微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努力回想聽過的所有傳說、戲文，除了師父和二師父提及過的「后土娘娘」與「孔雀大明王」，竟再也想不起其他神仙的名號。

  這顯然不合常理。

  人類雖然落寞了千年之久，但文明並未中斷。

  一千年對於凡人而言漫長，對於歷史而言卻不算太久，怎會如此乾淨地被抹去痕跡。

  這點白璃也早已察覺。

  她曾問過姜玉嬋，欽天監浩如煙海的卷宗里，關於上古天庭的明確記載同樣寥寥。

  這絕非偶然。

  唯一的解釋是，有股力量在系統性地抹除那些神仙的存在。

  但為何要這麼做？

  這與如今人族式微、妖魔橫行的現狀，又有何關聯？

  思緒如窗外雨絲般紛亂，又被她強行按捺下去。

  眼下並非深究此謎之時。

  雨勢漸密，敲打在油紙傘面上，發出細密而規律的聲響。

  兩人已走到市集深處，周圍是躲雨的百姓和忙著收攤的商販，人間煙火氣在雨幕中蒸騰，反而襯得傘下這一角格外安靜。




  李太微聞言，徹底陷入了沉思。

  許久，她才抬起頭，瑞鳳眼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因為……太微真人放棄了長生？」

  是啦。

  太微真人隱居海外，尋求長生。

  天庭隕落，玄門凋零，分裂各國龍氣尚未形成，人間也陷入一個混亂的時期。

  妖魔肆虐，人死鬼生。

  失去玄門壓制，一隻妖魔便能吞噬一城百姓。

  而當時的太微真人雖難以做到永生不滅，但若是想要苟活，隨便找個地方也能自在灑脫活個千百年。

  可他偏偏回來了。

  義無反顧地回來，斬妖除魔，直到最後與幾位妖王同歸於盡……

  「他放棄了長生路，卻換來了另一種『長生』。」

  「他的名字，他的故事，伴隨著人族一代代傳了下去，只要人族還在，太微真人就一直活著。」

  李太微似乎懂了些什麼，但同時又浮起幾分迷惑：「師父，這世上真有長生嗎？」

  「誰知道呢，或許有，或許沒有。」

  「若是有，師父也想求嗎？」

  「當然，長生之惑，幾人能抵擋？」

  李太微點點頭，這答案並不出乎意料。

  白璃卻頓了頓，緩了口氣，彷佛只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旁的小丫頭聽：

  「只是長生之路，若太過艱難，需要捨棄的……太多，那這長生，不求也罷。」

  「過好今生，便也足夠了。」

  李太微的雙眼驟然亮了起來，如同陰雨天后雲破初綻，投入的兩束天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灼熱。

  白璃將她的變化看在眼裡，語氣也隨之放鬆了些：「所以，結局如何，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一路走來，太微真人救過多少人，斬過多少妖，守護過多少……本不該熄滅的燈火。」

  「師父，我悟啦！」

  太微真人不是高高在上、冰冷無情的傳說符號，他是一個有血有肉、會抉擇、會犧牲的「人」。

  他的偉大，不在於結局是否圓滿，而在於每一步向前的足跡。

  「師父！」李太微忽然退後一步踏出傘外，任由綿綿細雨瞬間打濕她的肩頭與發梢：「有機會，我想去岷山，去看看太微真人化成的金身！」

  「好，以後有機會一定帶你去。」

  「那就說定咯，師父一定要帶我去岷山！」她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臉上是燦爛的笑容，眼眸亮晶晶地望過來。

  「你這丫頭……」她無奈嘆了口氣，正要伸出小指，雨中的李太微卻讓她心中卻莫名一跳。

  就在這時，李太微的目光忽然被街角吸引。

  一個挑著沉重菜擔的老嫗正佝僂著身子，在濕滑的路上步履蹣跚。

  「師父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李太微瞬間將拉鉤的事拋到腦後，轉身就朝著老嫗跑去，腳步輕快，踏起一路水花。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喊道。

  「老奶奶，我來幫你！」

  「哎喲，使不得，小娘子可別閃著腰。」

  「沒事，我力氣大著呢，您跟著太微真人就行！」

  （PS：抱歉，在這裡收回「薛大家能量物質」的設定，本來是準備開啟位面外掛的，整理大綱時發現掛開的有點大了，容易導致後面戰力膨脹，再次抱歉——括號內不算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