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這虛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渙散。
最終「噗」一聲輕響,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連半點痕跡都未留下。
看清虛影模樣的瞬間,敖林臉色難看至極,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與一隻先天妖王的子嗣……歿了!」
「什麼?!」敖荀勃然色變。
先天妖王的子嗣,是填補血脈缺陷最重要的藥引之一,每一隻都珍貴無比,關乎化龍成敗。
損失任何一隻,都是難以估量的代價。
「等等……」敖林死死盯著虛影消散的位置,似乎在極力回憶著什麼,眼中血絲蔓延:「這股氣息我認得!」
一年半前,金沙江畔。
那隻懷有他骨血的金蟾妖后被殺,連腹中即將成形的「龍胎」都被人刨走煉化。
當時他派出一員心腹大將前去復仇,結果大將一去不回。
而方才子嗣殞滅時傳遞迴來的兇手氣息,與當年金蟾妖后殞命時留下的,一模一樣!
敖林悍然起身,周身妖氣沸騰如煮。
「敖林,坐下。」
「讓開!」
「放肆!」
話音落下,恐怖的先天妖王威壓轟然爆發。
整座水府劇烈震顫,樑柱嘎吱作響,牆壁上鑲嵌的明珠接連爆碎,廳外蝦兵蟹將驚恐跪伏一地。
「敖林!」
敖荀聲音如雷,銅鈴眼中寒光四射:「你給本王記住。」
「登龍梯現世近在眼前,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埋頭創造更多子嗣,補全血脈,準備走蛟!而不是去招惹不知底細的強敵,平白浪費精力,徒增變數!」
敖林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沒有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尊嚴!」
「尊嚴?」敖荀冷笑:「等你化龍成功,那時才有資格談尊嚴!現在?給本王忍著!」
「此事到此為止,我不准你再去追查,更不准你私下報復,若是讓我知道你陽奉陰違,搞出任何意外,擾亂了本王的登梯大計……」
敖荀俯身,透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休怪本王不顧叔侄之情。」
敖林額角滲出細密冷汗,鎏金瞳孔中翻湧的怒火逐漸化作恐懼與不甘。
他緩緩低下頭,艱澀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小……小侄……知道了。」
見敖林終於服軟,敖荀這才緩緩收斂了威壓。
「子嗣之事,我會幫你。」敖荀轉身,語氣稍緩,「我府中尚有兩位圈養的先天妖王,過兩日便給你送來。你只管安心配種,孕育子嗣。」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側首回望,目光如鉤:
「記住,我只要一個結果——十個月後,你順利走蛟,血脈補全,然後在登龍梯上,把票投給我。」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我不要任何意外。」
敖林垂首立於廳中,良久方才低聲道:「是,叔父……」
……
月蠻沒有豪豹的飛行能力,當她趕到豪豹妖巢時,已是一個時辰後。
絕壁下的山路崎嶇難行,她一路疾馳,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骨刀緊緊攥在手中,臉色因為傷勢有些發白。
轉過一處山坳,前方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月蠻腳步一頓,閃身藏入岩隙陰影中,凝神望去。
只見蜿蜒的山道上,數百名衣衫襤褸的遺民正互相攙扶著緩慢下行。
隊伍中有人負傷,血跡染紅了粗布衣衿,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慶幸。
「這……」月蠻瞳孔微縮。
她認出為首那人正是與秦方在其他營地見過的首領烏什。
老人正拄著木杖走在最前,時而回頭招呼後面的族人小心腳下。
月蠻從藏身處走出。
烏什見到她,先是警惕地眯起眼,待看清模樣後立刻迎了過來。
「月蠻,你怎麼也來了?!」
「你們有沒有見過兩位姑娘,其中一個是銀頭髮?」月蠻不答反問,語氣急促。
烏什神色複雜地望向身後險峻的山壁:
「見過,就是她們救我了出來,然後把妖王引走了。」
月蠻心頭驟然一沉。
「何時的事?」
「約莫半個多時辰前。」烏什頓了頓:「那黑衣姑娘抱著銀髮的,往東邊山谷去了,妖王追著她們……」
話未說完,月蠻臉色已變得煞白。
以先天妖王的速度,若真要下死手,這點時間足夠分出勝負十次有餘。
而豪豹雖年老體衰,終究是實打實的先天境界。
白璃雖強她許多,卻也不認為能夠對付先天。
盜取妖王子嗣,引誘對方追殺……這哪裡是什麼計策,分明是羊入虎口!
「該死!」
月蠻咬牙低罵。
若是她們真因這一計而出事……
想到這裡,月蠻不再猶豫。
「你們速速下山,我去救人!」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朝著東面山谷疾射而去。
山風呼嘯著掠過耳畔,她將輕功催動到極致,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但願還來得及!
然而才奔出不到三里,前方山道上忽然出現了兩道身影。
月蠻猛地剎住腳步。
晨光斜照,山風輕拂。
白璃正抱著姜玉嬋緩步走來。
墨色長裙的下擺沾了些許塵土,幾處細微的裂口邊緣泛著焦痕,卻並不影響她整體的挺拔姿態。
姜玉嬋依偎在她懷中,銀髮如瀑般垂落,灰瞳微闔,眉心那枚閉眼形的玉石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兩人身上沒有明顯外傷,氣息也平穩如常。
月蠻怔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白璃在她面前停下腳步,杏眸平靜地望過來:「有事?」
「你……你們……」月蠻張了張嘴,目光在白璃身上來回掃視:「豪豹妖王呢?」
「死了。」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卻讓月蠻呼吸一窒。
死了?
一尊先天妖王,哪怕年老體衰,那也是實打實的先天境界。
竟就這麼……死了?
「怎麼死的?」
話問出口,月蠻自己都覺得有些傻,白璃也沒有細說的意思,只是抱著姜玉嬋繼續朝山下走去。
月蠻呆立原地,直到兩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才猛地回神追上去。
「等等我!」
她幾步趕上,與白璃並肩而行。
只是,總忍不住側頭打量著這位黑衣少女。
「你們……真的殺了豪豹?」
白璃側眸瞥她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