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
白璃略微沉思。
樂洲府距離上京城一千五百里,其中大部分為官道。
以青鬃馬車的腳程,就算不刻意趕路,一個月時間也綽綽有餘。
「對了,我前些日子在西岸妖域得知一件事。」
「何事?」
「深淵似乎想要過河。」
石楠聞言雙眼頓時睜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於是白璃便將在西岸所見所聞一一告知,特別是深淵在河邊多次停留的事情告訴了他。
石楠聽得認真,神色卻越發難看。
若白璃所言不假,兩隻深淵真有可能已經渡過青衣江潛入了大昭地界。
若它們只是想抓些「寶藥」也就罷了,可若它們的目標真是上京……
石楠深吸一口氣道:「我需要去西岸一趟,確定深淵的動向,你什麼時候出發?」
「我準備一下,兩日後起程。」白璃站起身。
「好。」石楠也站了起來:「明日一早,我便將你要的東西送來。」
等白璃與姜玉嬋離開漏刻司,返回那間熟悉的食肆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雖然早已沒了說書先生拍案驚堂時那般的熱鬧,但廳堂里倒也坐了兩、三桌客人。
看衣著打扮,應是往來行商。
二樓的客房也亮著幾處燭火。
自打太微真人樂洲府周遭官道上的山賊土匪清掃一空後,這條路上的客商旅人便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
連帶著沿途這些食肆、茅舍的生意,也潤物無聲地旺了幾分。
「兩位姑娘,回來啦!」
系著粗布圍裙的老闆娘眼尖,瞧見門口的兩道身影,忙在裙擺上擦了擦手,笑盈盈地迎上前。
白璃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領著姜玉嬋徑直走向角落一張方桌。
桌角油燈昏黃,恰好將二人籠在一片暖光里,又與廳堂中央的喧嚷隔開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勞煩備幾個菜,再燒些熱水送去客房。」白璃坐下,聲音平靜。
「好嘞,這就去!」老闆娘應得爽快,轉身便往後廚去了。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聲,帘子「嘩啦」一聲被撞開,一道纖細的黑影風風火火地卷了進來。
不是旁人,正是李太微。
「師父!二師父!」
李太微一眼便鎖定了角落裡的二人,瑞鳳眼瞬間亮得驚人,三步並作兩步竄到桌邊。
氣息還有些微喘,臉頰卻因奔跑泛著健康的紅暈,彷佛永遠蓄著一汪用不完的精力。
白璃抬眼,看她這副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小傢伙有些凌亂的發頂。
李太微立刻眯起眼,像只被順了毛的小狗。
「這半個月,可有偷懶?」白璃收回手。
「沒有!」李太微挺直瘦弱的腰板,眼中似有兩簇火苗在躍動:「太微真人每日勤練不輟!師父教我的『赤霞』,弟子已完全掌握啦!」
「哦?」白璃眉梢微挑,「這麼快?」
「那是自然!」李太微的小臉上寫滿理所當然,「太微真人乃劍修之體,學劍自然快人一步!」
「劍修之體?」
白璃聞言,怔了一瞬,抬眼看向她。
她倒是記得說書先生確實提到過「太微真人」擁有劍修之體,任何與劍相關的術法和招式都是一學就會。
但話本里不是說,太微真人是出海之後方得此體麼?
李太微聞言,非但沒被問住,反而將那略見發育的胸脯挺得更高了些,理直氣壯道:「因為師父教得好!所以太微真人提前學會了!」
白璃默然片刻,點了點頭,半響才擠出一個詞:「……哦。」
不愧是「俺尋思之力」,你說有便有,擁有最終解釋權就是了不起。
她在心下輕嘆。
和這種不講道理的力量比起來,自己的系統倒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對了,師父!」李太微忽然壓低了嗓音,身子前傾,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上次您提過的御劍術……弟子也會啦。」
「噗——!」
白璃剛接過姜玉嬋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聞言險些全噴出來。茶水嗆進氣管,引得她連咳數聲。
「師父,您沒事吧?」李太微嚇了一跳,連忙關切道。
「咳咳……無妨。」白璃緩過氣來,抬眸看向她:「你方才說御劍術?如何會的?」
李太微左右張望一番,確認無人注意這邊,這才小心翼翼地從腕間的儲物手鐲里取出了她那柄「寶劍」,輕輕置於桌角。
也不見她有何掐訣念咒的動作,那柄寒光內斂的長劍忽地微微一顫。
緊接著,竟晃晃悠悠、極不穩當地憑空漂浮了起來。
離桌面不過寸許,顫顫巍巍,彷佛初學走路的嬰孩,稍受外力便會失衡跌落。
但它確確實實,違背了常理,懸在了空中。
白璃定定地看著那柄浮空的凡鐵,一瞬間竟生出幾分二次穿越的恍惚感。
彷佛自己從一個妖魔橫行的武道世界,穿越到了修真世界。
御劍這種技能顯然不應該出現在眼下的力量體系中。
她也從未聽說過某位先天武者擁有御物的能力。
她壓下心頭那絲怪異的違和,聲音依舊平穩:「你……如何做到的?」
李太微眨眨眼,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純然的不解:「師父不是知道嗎?」
「我知道?」
「對啊,」李太微理所當然地點頭,「就是師父您教我的呀。」
白璃面色頓時有些微妙。
她這半月分明在妖域之中奔波斬妖,何曾教過她御劍之術。
更何況,即便她在樂洲,也壓根不會這等玄奇手段。
「我何時教你的?」她追問。
「五天前,」李太微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師父在夢中授的藝。」
說罷,她見白璃神色依舊困惑,又認真地補充道:「《伏妖傳》里寫得明白,太微真人確是在師尊座下習得『御劍術』,而後才出海獲得劍修之體。時序上,並無錯漏。」
時序是沒錯——個屁啊!
這壓根TM就不是時序的問題!
白璃抬手,以指腹輕輕按了按自己微跳的太陽穴。
俺尋思之力,果然不講道理,這才半月未見,竟已進化到如斯地步了麼。
她離開這些日子,這小丫頭到底獨自「尋思」出了多少花樣?
但眼下卻非深究之時。
白璃定了定神,面上恢復那副慣常的冷清模樣,微微頷首,聲音放得輕緩了些:「為師自然知曉御劍術,方才不過是在考校你,夢中聽講是否用心。」
李太微聞言,小臉立刻繃得緊緊的,瑞鳳眼中滿是鄭重:「師父放心!弟子每次夢中學藝,皆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既如此。」白璃眸光微斂,似在審視:「便將為師夢中所講內容,一直不差的複述一遍。」
「是!」李太微深吸一口氣,略作回想,便開口背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