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清朗，字句清晰：
「夫御劍者，以神馭器，以念為韁。心劍合一，則念動劍隨。初時感劍之性，如臂使指；進而引氣入劍，溝通天地靈機；終至神遊物外，劍光分化，瞬息千里……」
她背誦得並不快，卻極有條理，一段關於御劍修行脈絡與心法要旨的總綱，自她口中潺潺流出。
再然後，方是「御劍術」的法決與指印。
足足過了約莫一炷香，話音方歇。
姜玉嬋適時將一杯溫茶推至她手邊。
「謝謝二師父。」
李太微捧起茶杯，咕咚咕咚幾口飲盡，然後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滿含期待地望向白璃，像只等待誇獎的小動物。
白璃眼帘微垂，聽著背誦時便不時輕輕點頭，一副嚴師考核的姿態。
實則心中早已掀起波瀾。
李太微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後卻深奧難懂，難以參悟。
到後來她只能拼命記憶。
奈何「御劍術」雖不算冗長，卻也絕非片刻能強記，最終大約只囫圇吞棗地留住了六七成。
她眼尾餘光極快地掃了一眼身側的姜玉嬋。
銀髮少女安靜地坐著，灰靄的眸子空茫地「望」著前方，指尖卻幾不可察地在膝上輕輕點了兩下。
白璃心下稍安。
論及記憶，身為香引的姜玉嬋遠勝於她，過耳不忘亦是等閒。
有她在，自己倒是不必腆著臉讓徒弟再背一遍。
「不錯。」白璃抬起眼，看向李太微，唇角難得牽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讚許的弧度：「未曾偷懶，記得牢靠。為師……很滿意。」
「師父很滿意嗎！」李太微眼睛瞬間更亮了，彷佛有星光迸濺出來。
「嗯。」白璃應了一聲，又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李太微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嘴角咧開一個略帶傻氣的笑容。
「用過飯了麼？」白璃問。
「還沒呢。」
「那便先吃飯。」
姜玉嬋已將一副乾淨的碗筷放到李太微面前。
「好的，師父！」李太微應得歡快，立刻端起飯碗將臉埋在裡面，大快朵頤起來。
「慢一點，沒人和你搶。」
「知道了，師父。」
「……」白璃無奈搖頭，也沒聽說過太微真人是餓死鬼投胎啊。
她夾了一塊無刺的魚腹，習慣性放在姜玉嬋碗裡，又給李太微拈了一塊回鍋肉。
語氣平淡道：「飯後將你的行裝整理一番，明日再帶你去添置些春秋衣物。」
李太微嚼著飯菜，含胡著道：「買新衣裳？」
「天氣暖和起來了，自然要換一些。」白璃輕聲道：「而且，我與你二師父需往京城一行，你隨我們同去。」
此番上京，護衛唐素問，局勢未明，歸期難料，少說也得大半年。
將李太微獨自留在樂洲府，她終究不放心。
這孩子身懷異力，心性卻單純如白紙，獨自一人難保不出岔子。
不如帶在身邊，好歹有個照應。
聽聞能與兩位師父同行，李太微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悅漫上心頭，吃飯的速度都不自覺地加快了許多。
「好的師父！我吃完馬上就去收拾！」
「還有兩天才啟程叻，不急，多吃些肉。」
「嗯！謝謝二師父！」李太微用力點頭，扒飯的動作更歡快了。
茶足飯飽，李太微飛也似地回房間收拾東西。
白璃與姜玉嬋自然也回了長租的上房。
二女都是愛乾淨的人，洗漱、沐浴自是少不了的。
互相洗頭、擦拭身子，換上散發著春日氣息的白淨中衣，姜玉嬋便開始將「御劍術」複述給白璃聽。
然後又查漏補缺了一些關鍵點，白璃便下意識閉上雙眼。
「系統。」
【點數：4380】
【修為：暗勁境（鍛骨：45/120）（骨竅：45/120）】
【功法：崩山拳（三層）、疊雨伏妖劍法（赤霞）（天傾劍意）（催城）、白鶴戲蟒（幻影）（真炁化翼）、青霄鍛體功（風雷體）（神霄炁罡）（青霄炁罡）、九牛力（象力）、？？？（？？？）？】
「咦？！」
看到的是系統介面多出的一大串問號，白璃下意識皺起眉頭。
這還是系統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
她試著在代表「＋」的問號上點選，但每次她將意識放在上面，心中都會生出一種空洞感。
彷佛升級這項技能還缺些什麼。
但到底是什麼呢？
白璃凝視著桌上的一豆燭火。
姜玉嬋見姐姐陷入沉思也不敢打攪，安靜的坐在一旁看著她的側臉。
不知是不是錯覺，隨著修為的提升，姐姐是越發好看了。
以前二女的顏值相差無幾，但現在白璃已經明顯高出半籌。
只是姜玉嬋的皮膚更加白皙透亮，再配上一頭銀髮，初見更加驚艷。
「是真炁出了問題！」
姜玉嬋正看的入神，耳邊忽的傳來白璃的聲音。
「真炁？」
「對。」白璃轉頭看向銀髮香引：「『御劍術』是太微真人的招式，肯定是天庭隕落前的『仙法』，而現在武道所修真炁與上古『仙法』並不相容。」
白璃前世貧窮，唯一的休閒活動便是下載一些盜版小說，自然知道修真小說中的修士。
她之前一直以為說書人口中的天庭上居住的都是神仙。
但如果御劍術便是天庭的『仙法』，那麼之前的猜測或許全都錯了。
天庭上居住的或許根本不是仙神，而是一群修仙者，也就是修士。
可若真是如此，那神像石所代表的神仙又是從何而來？
白璃揉了揉眉心。
只覺得知道的越多，非但沒能將這方世界看的更清晰，謎團反而越來越多了。
這時，一雙略微冰涼的小手輕柔的按壓起她頭上的穴位。
白璃微微一愣從思索中回過神來。
「在想什麼這麼投入？」姜玉嬋輕聲問道。
二人之間自然是無話不能談，也沒有當謎語人的必要，將剛才所有的猜測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聞言，姜玉嬋也皺起眉頭。
「你的意思是天庭上住的或許並非神仙，真正的神仙並未隕落？」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白璃捏住銀髮少女的手：「眼下相關的線索太少了，要想搞明白這些，或許只有去岷山頂上的『登仙長階』看看方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