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長階嗎?」
姜玉嬋輕聲念道了一句,隨即繼續道:「那便去看看,反正你去哪兒我就跟著去哪兒。」
白璃聞言一愣,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下意識伸手將垂在眼前的銀絲拈到她的耳後。
「你知道我兩世為人最慶幸的是什麼嗎?」
「什麼?」
「在金沙縣的食肆等到了你。」
姜玉嬋聞言一怔,腦海中浮現出初次見面時給自己的「考驗」。
對此她確實介懷過,擔當白璃在食肆中牽起她的手的那一刻她便已經釋懷了。
歸根結柢誰叫自己是眼竅香引,天生便比其他香引多出一個先天缺陷。
若非白璃拼死為自己換來了眉心的天眼玉,怕是直到現在自己還無法獨自戰鬥,甚至生活。
而對白璃而言,姜玉嬋便是她兩世為人唯一的親人與妹妹。
「那你知道我這一世最慶幸的是什麼嗎?」
「什麼?」
「那便是走完了荒野到金沙縣的那段路。」
身為香引,一路上的豺狼虎豹乃至山賊土匪對她的威脅都不大。
她真正需要戰勝的是對未知與黑暗的恐懼,她也幾度想過放棄,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
但最終她走完了那條路,站在了白璃的面前。
白璃失笑:「如此說來,你還要謝謝我?」
「話雖如此。」姜玉嬋突然將姐姐撲倒在床上:「但怎麼想都覺得你當時把我一個瞎子,丟在荒郊野外實在是有些太過分啦!」
白璃腰肢用力,二人又調轉了位置。
「請妹妹允許我用餘生來彌補那一次所犯的錯誤。」
「當然可以。」姜玉嬋哼了一聲,隨即想到什麼:「不過能不能別每次都是羊脂壓白玉,偶爾也讓白玉壓一次羊脂?」
「當然不行,這是只有姐姐才能享受的特權。」
「我反對特權!」
「嘻嘻,反對無效。」
姜玉嬋:[○・`Д´・○]!
春天來啦,萬物復甦,動物們又到了交配的季節。
隔壁房間。
收拾完行李,剛吹滅蠟燭躺在床上的李太微忽的睜開雙眼。
「可惡,誰家的貓兒又開始撓床板啦!」
……
翌日清晨,熹微的天光剛透進窗紙,便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
「白姑娘,前廳有位姑娘找你。」
白璃睜開眼,身邊姜玉嬋也動了動,銀髮散在枕上,灰瞳還帶著初醒的朦朧。
她下意識摟著姐姐的腰肢將臉埋在胸前深吸口氣。
「別鬧。」白璃將她推開半尺:「應是石楠來了。」
「我沒鬧。」姜玉嬋理不直氣還壯道:「就准你欺負我,不准我吸一下你?」
白璃也不管她眼中的怨念,起身穿衣對門外應了一聲:「勞煩告知,我即刻出來。」
「欸。」
姜玉嬋見狀也只能跟著坐起,動作輕悄地整理衣衫。
二女簡單洗漱後便一前一後出了上房。
食肆廳堂里,晨光正從門縫與窗格間斜斜切進來,照得浮塵如金。
角落裡一張方桌旁坐著兩人。
白璃腳步微頓。
卻不是石楠,而是昨日見過一面的林七和孫卿。
林七一抬頭便看見了她,連忙站起身,臉上有些侷促,又拉了拉身旁的孫卿,鼻竅香引也跟著站起。
「怎麼是你們?」
「石楠托我們送些東西過來。」林七開口。
白璃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樓上雅間說話。」
「好、好的。」
四人上了二樓,進了最里側一間清靜雅間。
窗朝後院,能看見幾株新綠的槐樹,倒也避開了街面的嘈雜。
落座後,林七連忙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藍布包裹。
「石楠說,這是答應你的東西。」林七將包裹推過來,語氣小心翼翼。
白璃伸手解開包裹一角。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冊線裝古籍,紙質泛黃,卻儲存完好,顯然都是從漏刻司兌換出來的。
最上面壓著一封未封口的信,以及厚厚一疊寫滿小字的箋紙。
她先拿起信,展開。
是石楠所寫。
白璃親啟。
昨夜得你所述深淵之事,我心難安,已連夜動身前往西岸查探。
此去歸期難料,你不必等我。
包裹內有暗勁、鍊氣境全本功法共十冊,另附上京城局勢簡報及各方勢力名錄。
抵達上京後可第一時間與高德忠聯絡。
——石楠。
信很短,卻將緣由交代清楚。
白璃將信折好,收進腕間的銀魚手鐲中,又拿起那疊箋紙,快速翻閱。
箋紙上的內容比信詳實得多,大半是關於如今上京城中二十四位皇女的出身、順位、背後支援的道府勢力。
再往後翻,則是上京城內幾股重要勢力的介紹。
其中包括了一些大勢力如:豪門、拜香教、常侍……以及兵家。
白璃眸光微凝。
她不由想起當初在西南邊軍大營結識的秦川,以及雙慶府的折衝都尉夏松。
二人皆是兵家出身,但給她的印象,更多是領兵布陣的將帥之才。
可石楠的情報中,對兵家的描述卻截然不同。
據載,兵家並非尋常武者世家,而是大昭開國之初便立誓效忠大昭國的五支血脈,世代受龍氣庇佑,修行兵家特殊功法。
此功法單打獨鬥時與尋常武者無異,可一旦結成戰陣,便能催動某種合擊之術,威力陡增。
上京兵家五支,皆持特製斬妖兵器,雖不及欽天監所出精良,卻也足以破開妖魔肉身。
大昭立國數百年來,不止一頭先天妖魔曾試圖潛入皇城行刺,皆被兵家戰陣合擊之法毀去肉身,妖元鎮壓於漏刻司之下。
傳聞,五支兵家若傾力一擊,威能堪比傳說中的宗師境武者全力出手。
白璃沒有立刻將所有情報看完。
上京路遠,途中自有時間細讀。她將功法與情報一併收入手鐲,這才抬眼看向桌對面一直安靜坐著的林七。
「還有事麼?」
林七被她一看,臉上頓時有些發熱,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低聲道:「那個……昨日在城外,是我魯莽,不該貿然出手。還請見諒。」
她說得認真,目光卻不敢與白璃對視,只盯著桌面一角。
白璃靜了一息。
「無妨。」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你當時護著自家香引,出手是本能。我未曾放在心上。」
林七肩頭明顯一松,抬眼看她:「多謝。」
「不必。」白璃站起身:「東西既已送到,便不留二位了,路上小心。」
這是送客的意思。
林七和孫卿連忙起身,又行了一禮,這才退出雅間。
雖然對方年齡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但站在白璃面前她總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昨日自己全力一擊被對方徒手接住吧。
腳步聲漸遠。
姜玉嬋一直安靜坐在白璃身側,此刻才輕聲開口:「石楠倒是急。」
「深淵若真渡江,禍患無窮。」白璃望向窗外:「她先去查探,也是應當。」
「既然她已經離開樂洲府,那我們也沒有必要等兩天了,今天下午便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