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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事了(盟主:LrDect加更)

2026-09-25 18:27:16 作者: 白蛇仙

  白璃收回左手,鬼爪恢復原狀,彷佛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

  周圍,其他冤魂一一顯出身形。

  它們不再猙獰可怖,臉上怨毒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後的茫然與疲憊。

  在那位頭髮花白、脊背微佝的老管家帶領下,近百冤魂齊齊跪倒在地,朝著白璃叩拜。

  「多謝游巡助我們脫離苦海,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聲音整齊,帶著劫後餘生的梗咽。

  白璃沒有回話。

  她眯起眼,杏眸中冷光流轉,緩緩掃過跪伏在地的眾鬼。

  這時,李太微也小跑著來到師父身邊。

  她身上的金光早已斂去,恢復成平日那副纖細靈動的模樣。

  少女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跪了一地的冤魂,又看看自家師父,乖巧地沒有說話。

  

  許久,白璃終於開口:

  「你們可曾害過人?」

  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若是其他妖魔或是深淵邪祟,白璃自會毫不留情,直接將這些冤魂抹去。

  但因為鬼市孟員外的緣故,她對「鬼魂」,特別是被動化作冤魂的鬼魂,還算抱有幾分善意。

  「這……」

  群鬼聞言,頓時猶豫起來。

  面面相覷間,神色惶惶。

  「唉。」

  老管家輕嘆一聲,抬起那張蒼老的臉,接話道:「我等被那心魔所害,又被其煉作冤魂,受其控制,這半個月間確實……確實引誘過行商、路人進入府邸。」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但我等從未有過主動害人之心,所做惡事皆是被逼無奈,身不由己。還請游巡明鑑。」

  「游巡明鑑……」

  眾鬼低聲附和,聲音中滿是恐懼。

  果然。

  白璃心中暗道。

  這群怨詭既是加害者,亦是受害者。

  若將罪孽全數算在它們頭上,顯然不公平。

  只是,留它們繼續待在這荒山野嶺,也絕非長久之計,時間久了難免惹出禍端。

  「你們之後打算如何安排?」

  老管家與周圍怨詭低聲交流片刻,這才抬頭回道:

  「回遊巡,我們也知道人鬼殊途,留在此地也實在不合適,所以我們準備前往利州。」

  「利州?」

  白璃眉頭微蹙。

  她記得利州就在靜縣隔壁,同屬山南道。

  「對。」老管家繼續道:「我們得知,利州前些日子開了一間鬼市,東家孟員外願意庇佑我們這種孤魂野鬼。」

  「只是……不知我們這種被動害過人的冤魂,他收不收。」

  白璃淡淡道:「不收又如何?」

  老管家滿臉苦澀:

  「游巡放心,如若孟員外不願收留,也定不會允許我們離開。」

  言下之意,那位孟員外不但收留野鬼,還在暗中清理冤魂厲詭,維護一方安寧。

  白璃緩緩點頭。

  她沉默片刻,隨即開口道:

  「伸出手來。」

  老管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伸出右手。

  卻見白璃從腕間一隻不起眼的儲物手鐲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慘白的骨牌。

  「可有硃砂?」

  立刻有家丁鬼捧來一碗暗紅色的硃砂。

  白璃用骨牌邊緣輕輕蘸取少許硃砂,隨即抬手,將骨牌印在老管家伸出的手臂上。

  「嗤——」

  一陣青煙冒起。

  等骨牌取走,老管家手臂上已多了一個硃砂燒灼出的骨牌印記。

  圖案古樸,正是鬼市的標誌。

  「游巡,這是……?」

  「我與鬼市孟員外還算有些交情,這塊骨牌也是它所贈。」白璃收起骨牌,繼續道:「它如今既在利州,按理來說我本該前去拜訪一番,但公務在身,不便繞路。」


  她看向老管家:

  「你便幫我跑一趟,替我向它問聲好。」

  老管家如何還不明白白璃這是在為他們開恩,鋪路求情。

  他眼眶一紅,淚水滾滾而下,帶著眾鬼又是好一番叩拜。

  「多謝游巡!多謝游巡大恩!」

  「游巡恩德,我等永世不忘!」

  白璃擺了擺手,神色依舊淡漠。

  老管家這才起身,領著眾鬼化作一道道青煙,趁著夜色尚早,朝著利州方向飄然而去。

  群鬼離開不久,張府朱紅大門「哐」一聲被重重撞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喘著粗氣沖了進來,嘴裡大喝:「放開我妻兒!」

  話音未落,他已被廳內景象懾住,呆立當場。

  血跡未乾的地面、散落的杯盞、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陰氣與酒香混作一處。

  他那雙環眼瞪得滾圓,目光從一地狼藉掃到廊下安睡的婦人,又轉向抱著襁褓立在白璃身側的黑衣少女。

  最後落回馮無冰臉上,喉頭滾動了幾下:「說書的,這……」

  「剃頭的,莫慌。」馮無冰上前一步,生怕這兄弟不清醒做出什麼荒唐事兒來:「事情已被白游巡解決了。你妻兒無礙,喏,就在那邊。」

  剃頭匠聞言,渾身緊繃的筋肉一松,幾乎踉蹌著撲向李太微。

  他顫抖著手從少女懷中接過尚在酣睡的兒子,緊緊摟在胸口,又跌跌撞撞衝到廊簷下,蹲身探了探媳婦的鼻息。

  確定二者只是睡著後,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時,其他三教九流的人也陸續涌了進來。

  耍猴的瘦高個、斜挎藥箱的赤腳郎中、賣糖葫蘆的老頭……

  眾人擠在廳門處,望著院內情形,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馮無冰清了清嗓子,將方才發生之事扼要說了一遍。

  當聽到那和藹可親,慷慨留宿的朱員外竟是一尊以屍為巢、驅魂害人的心魔時,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幾個膽小的婦人更是腿軟得幾乎站不住,被旁人攙扶著才未癱倒。

  這時,籠罩整座府邸上空那層影影綽綽的半透明香火屏障,如潮水般無聲褪去,最終消散於漸明的天光里。

  片刻過後,一道纖細身影自洞開的府門外邁步而入。

  來人一身素淨布衣,銀髮如月華流瀉,松松束在腦後。

  她眉眼低垂,面容靜雅,一雙灰瞳霧蒙蒙的,並無焦點,額心卻嵌著一枚閉合的眼形天眼玉,流轉著溫潤而神秘的微光。

  她步伐不疾不徐,彷佛能看見腳下每一寸地磚,徑直走向白璃。

  廳中倏然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頭罕見的銀髮上。

  與白璃的冷艷不同,初見姜玉嬋更加令人絕艷,幾乎瞬間抓住了說有人的視線。

  馮無冰亦是未能免俗。

  只是,看著看著,他臉色猛然一變。

  一段幾乎被遺忘的記憶,在這一刻轟然撞進腦海。

  那是大半年前,途經來鳳縣時的事了。

  隊伍里那個專要戲法、手腳不甚乾淨的同夥,某日溜出去說是「尋些快錢當盤纏」。

  偷了十里八店許多幼童,打算賣給當時正四處搜尋少女的玄甲將。

  後來,那耍戲法的屍首被人在城外野地發現。

  眾人四處搜尋行兇者,最後便是在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上看到了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便是一頭這般皎潔如雪的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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